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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明明还在说自己心理很健康。”
  茨威格没好气地望向被自己拽到心里诊所的朋友,忍不住伸手拽拽对方的头发:“怎么现在突然开始承认自己有问题了啊?”
  “我觉得现在确实很健康啊。”病患心虚地挪开视线,也不躲开,只是小声地解释道。
  “我觉得现在完全不该相信你的话。”茨威格一针见血地评价道,转头看向弗洛伊德,“所以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就是不清楚具体的原因,所以才很特殊。”
  弗洛伊德双手环抱,认真地如是说道:“具体的症状表现倒是没有任何独特的地方——现在看来,倒也不能完全说我的异能在实际治疗领域毫无用处,至少现在就能用到它了。”
  “梦的解析吗?”茨威格问。
  “是的,前提是你愿意。”
  弗洛伊德的目光再一次转移到病患的身上,有些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间的钟表:“虽然医学伦理只不过是僵硬又无趣的东西,但还是有必要遵守的。如果你不想被窥探内心的话,我也不会采用入梦的手段……”
  “我觉得还是健康比较重要,北原。”
  茨威格一脸严肃地看向自己的朋友:“既然连弗洛伊德都不确定,肯定是大毛病。”
  “离大毛病还远着呢。”被叫做北原的人叹了一口气,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无奈又抱歉地抬眸看了眼弗洛伊德。
  他很认真地说:“其实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真的不是大问题,只是因为我的经历稍微有点特殊。”
  “安东尼也会替你担心的!”
  精准而漂亮的一击。
  弗洛伊德好整以暇地换了一个姿势,他看得出来,这位病患突然有些犹豫了。那位「安东尼」一定是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那好吧,如果这样就能让你们安心的话。”
  他最后叹了口气,最终放弃了自己的想法,那对明亮而真诚的橘金色眼睛看着弗洛伊德:“弗洛伊德先生,所谓的入梦,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段呢?”
  入梦啊。
  对于普通的心理医生来说,这种心理诊断方式更像是神秘学的范畴。但对弗洛伊德来说,借助自己的异能,却可以轻轻松松地做到。
  就像是它的名字一样,进入别人的梦境,来到人类潜意识的深处,观察他们内心中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自我。
  “放心,不管看到了什么,我都不会对别人说的。请在这一点上完全地信任我,这对我们接下来都有好处。”弗洛伊德坐在沙发上面,用难得靠谱的语气说道。
  这算是这家伙所剩不多的医德之一,不过更多是不想惹上麻烦的缘故:来他这里诊断的大人物太多了,要是敢抖落出来。就算是他也没有办法继续安安稳稳地在这里做研究。而他显然也没有什么搬家的打算。
  北原和枫轻轻地点头——刚刚这位患者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这个日本人的名字让弗洛伊德稍微有点惊讶,不过仔细想了想后,他觉得对方不管报出什么名字都会让自己惊讶的。
  他看上去不像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居民。或者说,就像是在不存此世的国度里诞生和长大的。
  真神秘,也真让人好奇。
  他眨了眨眼睛——事实上,就是因为好奇,他故意把对方的心理小问题进行了恰当的夸大,好给出一个能让自己顺理成章进入他梦境世界的理由。
  他太想知道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被孕育出来的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之所以成为一名心理医生,就是因为对这种事情无法抑制的探索欲。
  “首先,我得让你入梦。”
  他说,然后抬起头,用不容抗拒的嫌弃眼神把茨威格从这里赶走,站起身来,心情相当愉快地围绕对方坐的沙发转了两圈。
  “你最好小心一点哦。”茨威格在走之前露出了相当不信任的目光,“回头我一定会去查监控的,一定!”
  “你好烦,不要打扰我和患者说话。”弗洛伊德不耐烦地说道,挥了挥手,做出驱赶苍蝇的表情,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他才重新高兴起来。
  “让我想想……我们应该用哪种方法让你睡过去。”
  他又围绕着北原和枫转了一圈,然后停在对方的身后,两只手肘撑在沙发上,声调轻松又愉快:“你平时经常做梦吗?”
  他上下打量着北原和枫,目光有一种克制的贪婪。就像是捕捉到猎物的狐狸,正在一本正经地思考该从哪个地方下口才最有仪式感,能够配得上这顿难得的美餐。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只做过一次梦?”
  北原和枫想要抬起头,但又被弗洛伊德按着脑袋压下去。于是只好用略带无奈的语气说道:“所以我也不清楚这种方法能不能成功。”
  “做过一次就可以了,至少证明你不是无梦者……”
  弗洛伊德双手按着对方,笑起来,用漫不经心的轻快语调说道:“不必担心,甚至是从来没有做过梦的人,我也能让他做梦。”
  异能就是这样蛮不讲理的东西,对吧?
  “现在,请放松。不用紧张,也不用故意排斥脑海里的想法,闭上眼睛入睡,就当做接下来是一场正常的、平静的睡眠。”
  弗洛伊德懒洋洋地说着,没有用上任何的心理学技巧。他知道,这些事情虽然对于普通人来说很难,但面前的这个人应该都能做到。
  在自我控制上面还真是有天赋呢……从这个角度上来看,他对于自己的判断应该是准确的,的确没有太大的问题。
  但谁叫他很好奇呢?所以一定要看看才行。
  北原和枫不太适应地挪动了一下脑袋,似乎还在想别的问题:“睡着之后就会进入我的梦吗?”
  “是啊,说不定到时候还会遇到,如果你做的是清醒梦的话。”弗洛伊德笑着回答,“不用担心。”
  他其实不太希望是清醒梦,这种出于表层意识控制下的梦境实在是太无聊了,简直和真正的现实一样无趣。不过如果是面前这个人的话,他也不介意在清醒梦里和他聊一聊。
  说完这句话后,他沉默了几分钟,然后轻轻地把手松开,让对方的脑袋靠在沙发靠背上。
  睡着了。
  弗洛伊德歪了下脑袋,满意地点头。
  好乖好乖。他还以为这种在自我控制上有天赋的人都是那种很难说服的傻瓜呢,看样子还是很容易安抚的嘛。
  就是睡得很浅。真奇怪,浅层睡眠明明应该是最容易做梦的。
  他想了想,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面,手指覆盖在自己的额头上,使用异能。
  ——梦的解析。
  在微弱的眩晕感里,周围的世界在飞快地褪色,呈现在面前的是一片逐渐晕染开来的昏黄,或深或浅的黄色线条勾勒出梦境边缘的轮廓。
  弗洛伊德眨眨眼睛。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落入梦中。
  北原和枫的梦。
  他转了一圈,在这片各种各样黄色拼接成的世界里认真地思考了几秒。
  “只有一种颜色的梦啊。”他自言自语般地说。
  并不是所有梦都是色彩缤纷的,甚至有一个难以辨识的说法:在黑白电影的时代,黑白色的梦出现频率相当之高。但只有一种特定颜色的梦境,数量肯定要比普通的梦要少的多。
  他感受着自己的异能——这份能力无比准确地给出了进入更深层梦境的方向,还隐隐约约让他意识到了梦境主人的位置。
  就在周围。
  弗洛伊德看着身边的场景。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寓,没有任何声音从周围传来。如果不是黄色温暖的色调,这里足够充当恐怖故事的片场了。
  直接去看看这层梦境中正在发生的故事吧。一般来讲,围绕着做梦的人,梦境或多或少都会有点情节。他想。
  黄色滤镜下的世界……他往前走,没有看到任何人类。甚至连动物都没有,只有各种植物投下它们的影子,没有一丝动静。仿佛这是一个只容许静止存在的世界。
  太安静了。
  他继续顺着异能给出的感觉往前走,希望能够给出什么不同,然后登上了一所公寓的楼梯。
  所有的门都是关着的,但这并不妨碍弗洛伊德借用自己的异能开门。他看向周围,这座公寓的楼梯似乎没有考虑到光线和通风之类的问题,一片昏暗,然而这昏暗也泛着金黄。
  一个在胶卷里定格的世界,被琥珀所包裹的世界,或者说,停留在了夕阳里的世界。
  弗洛伊德往上走去,突然间感觉到周围多出了什么。他用异能稍微感受了一下,才意识到那原来是水,完全透明的水。就像是不存在一样,从第三层楼往上的位置便开始波澜起伏。
  第七层楼,水消失了。
  弗洛伊德毫无障碍地通过,身上连一点水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在这座公寓里面,第七层就是顶楼。
  可异能传来的感觉告诉他,梦境主人所在的位置还要在更上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