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股强悍真气将陆甲撞出院落。他听见晏明绯低声呢喃:“不……你不是阿金。我的阿金……还未回来。”
而此时——
“阿孟、阿孟!”
陆甲低声呼唤。
他来时便劝阿孟布一场梦境,助他遁入晏明绯的梦中,将人“叫醒”。
可阿孟不敢。
她怕旧事重演,怕入了晏明绯的梦境,便再难脱身。
“不……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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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晚安~
最近在整理大结局的纲了。
会尽快搬上进程的。
主要是还有一些角色没有讲完。
[吃瓜][吃瓜][吃瓜]
第87章 三生三世
“你是阿庆,并非周耘。”陆甲站起身时目光灼灼,恨晏明绯身为修真大成的尊长,此刻竟毫无作为……他怎能耽溺于人间情事?
陆甲一个穿书之人,尚知自己来此的使命。他在宗门里只浅浅习得些许皮毛,也明白身负修为便该为苍生大义尽力。
“掌门,你该回峰了。”陆甲再次试图唤醒晏明绯心中的大义,可他的话并未令晏明绯回头。对方似未闻任何声响,依旧低头翻晒桂花,喃喃道:“我的阿金……最爱吃甜食了。”
陆甲上前欲推门,一道金光却猛地将他撞开。他愤然盯向视若无睹的晏明绯,终于明白——他不是听不见,是假装听不见。
此刻,晏明绯筑起了结界,不许旁人打扰他的梦。
“晏明绯,你是青云峰掌门,理应将苍生大义置于首位!你是山中无数弟子翘首以盼的希望,弟子——”
话音未落,“嘭”的一声,陆甲刚将手碰在门上,又被震出三丈之外。
怀中的狸花猫倏地跃出,龇牙冲向结界,却同样被弹开,摔在地上时它痛哼一声,却又踉跄地站起。
陆甲顾不上照看狸花猫。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想到花辞镜在魔门孤立无援,想到谢无尘率一众仙盟弟子正等他回去,他知自己不能干等晏明绯自己梦醒,那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明知道徒劳无功——
可狸花猫与陆甲一次次前冲。
又一次次被结界撞飞。
而晏明绯仍在院中,面色平静地扮演着“望夫郎”。他眼中盛满希冀,脸上竭力扯出笑容,低声絮语:“阿金,何时回来用饭?桂花酥……要凉了——”
陆甲颓然垂首,再起身时已有些气力不济。他不知被撞飞了多少回,拖着沉重的腿上前,声音渐弱:
“掌门幼时教导弟子,日后要成为有出息的仙门子弟,不可恃强凌弱,须怜悯苍生疾苦……眼下与您亲近的宗门长老皆已落难,您曾说要护佑的百姓将受涂炭。魔门卷土重来,您怎能……弃宗门弟子于不顾?”
晏明绯周身的结界真气又凝实几分。他不想听陆甲之言,正以自身的深厚修为相抗。
陆甲咬紧牙关,将修为聚于掌心,誓要冲破这强悍屏障。
“噗——”一口黑血自他喉间涌出。晏明绯的真气霸道至极,正绞缠着陆甲的灵力,似要逼他知难而退。
脚边的狸花猫摔倒、爬起,面色惨淡,双眸青黑。它身上的毛被真气罡风刮得刺痛……皮肉绽开,渗出血色。
就在陆甲与狸花猫皆要支撑不住时,那道凝聚的金色霞光之上,忽地覆上一层粉色光晕。
陆甲回头望去。阿孟唇角溢血,却仿效她阿婆往日的姿态闭目打坐,将周身灵力注入晏明绯的修为之中。
“阿孟——”
身后的少女未应。
陆甲面前的阻力骤然一软,整个人踉跄地跌入结界。
狸花猫隔着屏障焦灼地望向陆甲,急得在外打转跳脚,瞳中满是惊慌。
陆甲朝它温和一笑,转身向院内走去。
方才晴朗的天穹,此刻已悬皎月。身后院门悄然掩合。
“嘭——”
有轻微叩门声响起,夹杂着古怪的犬吠。
陆甲再抬眼时,便见阿金裹着外裳自里屋走出。未及反应,他整个人已遁入阿金的意识,随其上前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去而复返的阿庆——也即是晏明绯。
晏明绯未多言,只拉着陆甲往前,来到柴房的窗外。
隔窗可见里头正磨刀的男人。
“阿金,你随我走罢!周耘为拆散你我,要提刀杀我——”晏明绯始终介怀当年之事。他认为与陆甲的第一世错过,是因当年被周耘所害。
明明他与“阿金”才是相爱的。
若非周耘横插一脚,他与阿金本该白首不离。
这些年他常常做梦,想告诉当年的阿金真相:他的丈夫并非表面那般的宽厚,而是个杀人凶手。
陆甲侧脸望去,不见半分讶异,余光忽地撞见晏明绯微微扬起的唇角,对方仿佛在说:你看,你的枕边人多可怕。
可晏明绯未等来陆甲应有的反应,腹部猛地一凉。
他震愕地握住刺入腹中的剪刀,上头满是温热血色。他刚刚擒住剪刀的动作虽快,却未能抓住行凶者的手。
陆甲抽手极速,目光决绝而冷漠:“我不许任何人诋毁我的夫君。阿庆……你越界了。”
“阿金,你怎能——”晏明绯气若游丝,不敢高声,亦无力多言。方才那一刀又深又狠,显然未给他留半点生机。
“我此生只爱过一人,那人不是你……阿庆,我不过是见你自幼修法、一心普度众生,觉得你良善,才收留你。可你怎能变成这般,还要污蔑我夫君!”
陆甲的眼中尽是憎恶。直至晏明绯在他的面前倒下,彻底咽气。他方回首望向柴房中磨刀的男人。
将晏明绯的尸身弃于破庙后,陆甲换上一副惊惶不安的神色回到院中。
推开柴房,他自后拥住周耘的腰身,将头靠在对方的背上,语调温轻的道:“我方才……又做噩梦了,好可怕。”
周耘未回头,唇角已扬起宠溺的笑意,他轻拍腰间的手:“好了好了,我这便陪你歇息,如此便不会做噩梦了。”
晏明绯的虚影立于院中,望着眼前恩爱璧人的亲密之态,腹间仍隐隐作痛。
原来——
那日阿金开门时,怀中便藏了剪刀。他早想过杀他,以免他扰乱他与周耘的平静日子。
若晏明绯早能窥见此景,或会发觉阿金裹衣推门时,面上已是烦躁。他费心挑选,方从竹筐中取了这柄最锋利的剪刀。
粉雾渐浓,笼罩山间小院。
待雾气散尽,陆甲只觉周身寒冷。再睁眼时,他已化身为小雪豹,身前乱石堆积,一块落石正压住他的脚爪。
正当他呜咽哀鸣时,远处有位骑马的少年将军率部行来。对方似听见动静,蹙眉跃下马背。
“将军,此处冰天雪地,景象诡异……前方怎会有人?若有,定是山中修行多年的精怪。”
将军未理部下的劝阻,径直前行。
他的面容愈渐清晰,又是晏明绯那张佛子端方的脸庞。不过他现在的身份,是那位悲悯战乱疾苦的南暻国将军。
他蹲下身,伸手搬开旁侧的巨石,目光温和的看着前方,继而摊开掌心,朝着小雪豹轻声道:“过来,你得救了。”
“哪是什么精怪,分明是只可爱的小猫崽——”身后的将士们在打趣。
晏明绯含笑回首,忽闻其中有人一声惊呼:“将军小心!”
未及反应,那“猫崽”露出锋利的獠牙,眼中赤红如血,扑上前便狠咬了晏明绯一口,旋即匆匆地逃入雪中。
晏明绯望着雪白“猫崽”倏然消失于茫茫雪色,怔然失神。部下赶上前来,见他手臂已然发黑,那黑色正随血流蔓延。
幼年雪豹的齿间,藏有剧毒。
画面流转。
晏明绯神色枯槁如风烛残年,全无生气,正虚弱地卧于军营大帐。
军医言他时日无多。
他望着帐外的皑皑白雪,似在等待什么。
营中众人皆以为他在等候心上人。
可他什么也未等到。最终等来的,是二皇子楚临率亲卫收走他的兵权,并将一众抗旨的将士或囚、或杀……
而晏明绯无力他顾,目光仍落向帐外。他总觉得那只在深山中咬了他的“猫崽”,会回来再看他一眼。
那日,“猫崽”定是受了惊吓,误将他当作恶人。
直至意识快要涣散到不清的时候,他恍惚间望见——二皇子楚临拂袖离去时,怀中露出一只猫脑袋。那小猫回头瞪他,目光凶狠。
晏明绯的神魂飘离将死之躯,茫然立于原地。
陆甲步至他的身前:“你行军打仗,以火药炸开前路,致使山雪崩塌,困住那只小雪豹……你何以认定,它会全心归附于你?”
“是雪豹啊……”晏明绯喃喃。
“正是。你当它是只无能到需要依附主人而活的猫崽,可它分明是能睥睨冰雪的山中霸主!你与它相处多年,竟不知其真身,又何谈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