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隐约传来弟子经过的脚步声,屋内却只剩下交错的呼吸与心跳。
许久,花辞镜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嗓音低哑:“我怎么会嫌弃。”
他轻轻抚过陆甲泛红的眼尾,一字一句道:“我欢喜还来不及。”
原来不是他一头热!
他真怕——
师兄只是因为和他发生了那般的关系,才想要对他负责。
当然就算是那般,他也会使出浑身解数将他留下来,不会放他离开。只是那样的自己不地道,得到师兄这个人也觉得心里有不安,他怕师兄不开心。
好在,师兄是喜欢他这个人的!
哪怕只是喜欢他的身子,或者他的脸,这都算喜欢……他很开心。
至少他是有长处的。
陆甲抿了抿唇,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闷闷道:“那条裤子……是你当初硬塞给我的。我、我洗过的……”
“我知道。”花辞镜低笑,胸腔微微震动,“是我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以后我的东西,都归你收着。你想藏哪儿就藏哪儿,想怎么……就怎么。”
陆甲的耳尖更红了,狠狠在他肩上咬了一口:“谁要收你的破裤子!”
“那收我这个人,好不好?”花辞镜轻声问。
窗外日光正好,晾晒的衣物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那条镶金边的裤衩在阳光下闪着张扬的光,像是无声的见证。
陆甲没有回答。
但他收紧的手臂,和唇角压不住的笑意,已经说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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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希望明天醒来这一章还在!
保佑啊。
身为一个作者的无声祈求。
第93章 宗门四杰
无回窟送来了战书,定在三日后。
所约之处仍是碧落天。
堂中各宗掌事闻之皆是面色沉重,想起当年那一战,他们依旧胆怵难安,至今仍有人因目睹惨况而夜不能寐。
这是一场生死战。
晏明绯立于正堂主位,神色沉静如水,不失一宗之主的持重。没有旁人那般的失态,只是淡声问着堂下送信的魔使:“我那四师兄,近日可还安好?”
来者是伍十文。
他面目温厚,全无魔门的戾气,眸色与在场众人一般沉重。在魔门平和度日多年,他何尝愿见烽火再起?可他不过一介老卒,又如何能左右上头的意思。
“四师兄……”他怔了怔,迎上陆甲急切的目光,低声道,“苏长老在魔门尚好。她是尊上的夫人,尊上不会为难她的。”
话虽如此,他的脸上却挤不出一丝笑意。
这几日在无回窟,他都看在眼里:苏渺一直在尽心全力的化解即将而至的浩劫,可是事与愿违。
花霖的心思,无人能改。
苏渺在无回窟里不像昔日那般冷淡,如今总是对花霖温言软语的,花霖也待她体贴,看似一对恩爱夫妻。
可苏渺终究藏不住心事,一直担心着仙盟众人的安危,才温存了几分,便忍不住劝花霖放下攻打仙盟的念头。
她说:“我们归隐无回窟,做对寻常夫妻,再不问六界俗事,不好吗?”
起初花霖还温声应她,想将她哄住。
直到苏渺发觉花霖仍在暗中与酆都罗山归来的长老商议战事,她气得浑身发颤:“你为何骗我?”
“妇人便该安守内宅。”花霖终于卸下伪装,眼底寒意凛冽,“六界是男人的战场,与你无关。待我夺得六界,再无人打扰你我的安生日子——这不好吗?”
他将苏渺禁于洞宫,再不允她踏出半步。
伍十文垂首离去,背影萧索。
陆甲望着那背影,忽然懂了谢无尘与药无心的那番话。果然年长者总能早早看透:花霖欲称霸六界,野心早种,并非只为替苏渺讨回公道。所谓的误会解除便能平息执念,不过是他们的一厢情愿。
何况他被仙盟联手镇压百年。
那颗心,早已躁动难安。
不见血光,难平愤懑。
这世间哪有什么情爱,能让人抛却一切?
爱是爱,权是权。
花霖,两者都要。
谢无尘面向堂中众弟子,声音朗澈:“此劫将至,为苍生计,我等避无可避。生死无常,若有愿离者,此刻便可踏出此殿。尔等也是仙盟要守之人,绝不会让离去之人背上任何骂名。”
满堂弟子垂首不语,个个神色凝重,但无一人挪步。
他们仍在沉默着。
“弟子愿往——”
齐整而坚定的回应,自殿门外响起。
众人抬首,见几道白衣身影翩然而入。他们仙姿清逸,脊背挺直,眸中意志如铁,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为首者是萧烬。剑眉星目,一身浩然正气,背负长剑,举止间尽是宗门大师兄的风范,无愧正道宗门之光。
陆甲怔然望他,眼前的萧烬已非水牢中那般的颓唐模样。他重拾昔日风采,眼中却无半点漠然猩红,唯有纯粹澄澈的仙侠之气,他的魔障已消除,境界又突破了几重。
其后是苏玉衡。依旧温润如玉,让人觉得可亲近,腰间的银针药囊轻晃,装满了他的法器,均能见血封喉杀人于无形,所过之地可以寸草不生。
他早被定为出征弟子,此刻神色淡然,仿佛赴的不过是一场寻常约见。
站在他身后的是叶澜,现身时腰间悬着七剑。平日寡言的他,前几日身上还看不出半点修为,此刻周身却笼着浓郁的法墙,隐隐泛着薄红光晕,气势慑人。
那是凌霜绝留下的灵元。
药无心救下沈星遥时,将此物封存于随身带着的药囊里。叶澜从前不愿用它修复己身,只愿凭己力重修。可如今为应宗门大劫,他终究接下了这份来自先辈的重礼。
哪怕他又要再次面对凌霜绝的死亡,想起凌霜绝为他做下的那些蠢事!
可他也要扛起内门弟子的责任。
三人立于堂前,众弟子受其感召,纷纷起身:“我等亦愿前往——”
群情激昂,生死已置之度外,唯余守护苍生之志。
陆甲却蹙起眉,紧盯着殿门,生怕走出第四人。
若真如此,便与模拟器的预言对上了。
他头疼欲裂。
明明仙门f4的命运已改,本以为再难凑齐,心中还存着侥幸……可走火入魔的萧烬已然清醒,灵元尽毁的叶澜重获修为。
他们都担起了内门弟子之责。
这场面,与书中的描写何其相似。
幸好——
没有沈星遥。
或许……他还能侥幸一下?
陆甲自己也觉荒唐。
他分明信了模拟器的预言,认定万事皆难逃既定的结局,心底却仍挣扎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脚边的狸花猫轻轻挠了挠他的袍角,仰起脑袋,水汪汪的眸子望着他,又举爪不断扒拉他的腿,仿佛也在请命同赴碧落天。
当真奇怪。
他从未与任何人透露书中的破局之法,可此间种种,依旧循着书中的轨迹前行。
陆甲垂眸,转身面向座上长老:“弟子亦请命前往。”
他行至三位师兄的身侧。
四人并肩而立,骨相资质相近,容色皆惊世。他们的目光同样坚定,声音整齐划一:“恳请掌门允准——”
“这便是青云峰的宗门四杰?早有耳闻,果然气度非凡!”
“如此翘楚领军,我等心中亦有依托了。”
“昔年碧落天一战便是仙盟得胜,今有这般的后辈,何惧之有?”
方才还面色沉重的各宗掌事,此刻渐露宽慰之色,朗笑赞叹:“青云峰当真人才济济!”
——又对上了。
——原来我便是那第四人?
虽有些牵强,可他与沈星遥本是双生。如今他以己身代赴死劫,似乎……也说得通?
只是原主殉身铸剑的剧情,又将如何展开?
陆甲心中惶然,却莫名生出一丝近乎自嘲的期待。这模拟器,究竟会编排出怎样离谱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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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辞镜因身份特殊,被晏明绯留在宗门,免去他与生父刀兵相向之局。
与他一同留下的,还有各宗择选而出的精锐弟子。
众人皆露憾色,自觉愧对出征的同门,不愿做那“苟且偷生”之人。
可各宗掌事令已下达,不容违逆。
晏明绯与各宗早有商议:此战胜负难料,仙盟传承不可断绝。纵使败落,亦需有人将正道薪火传于后世。
这亦是各宗立派之本:为世间求道者开蒙,为众生善念存续。
谢无尘曾两度寻陆甲,想留他在青云峰承继道统。
陆甲始终未应。
他立在剑冢前,怀抱着狸花猫,神色寂寥:“救世主……这些话,如今也只敢同你说了。或许这便是我的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