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室的墙边放着一排银色的钢瓶——氢气、甲烷。这种极度危险的高压易燃气体,通常被锁在带有报警装置的气瓶柜里,现在却集中到了存档室。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你怎么在这里?”
庄桥猛地回头,陈默站在门边,手里拿着台式机大小的设备。庄桥望了一眼,像是一个改装过的、用绝缘胶带层层缠绕的手持式多级高压发生器。
陈默望向他的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带着厌弃的冷漠。
他反手关门,上锁。
密闭空间,高压气瓶,点火源。
庄桥的背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你想干什么?”
陈默的脸上是狰狞的平静,他看了眼表,慢慢走过来:“快让开,典礼要开始了。”
庄桥望了眼身后的气瓶,大脑飞速计算。这些气体如果与空气混合,达到临界比例,加以引爆,产生的爆燃波压力足以粉碎楼板。
而这个房间的下面……
就是正在进行毕业典礼的礼堂。
一瞬间,庄桥惊骇到停止了呼吸。
“你……你要害死下面所有人?!”庄桥挡在了气瓶和陈默之间:“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陈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个学校欠我太多了,”陈默一步步朝他走过来,“我在这被折磨了五年……五年,被他辱骂,被他像狗一样使唤。我的成果被他抢走、署名,我向院里提出抗议,没有人理会我,没有人救我,我写帖子,第二天就被删了,还被他叫到办公室指着鼻子威胁要退我的学……五年,我的精神垮了,最后他竟然连一张毕业证都不肯给我……”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肌肉时不时抽搐。庄桥皱了皱眉,他知道面前人的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你是说孙副院长?”
“不,不止是他。那些狗屁倒灶的领导,那群学位委员会的混蛋,他们都在下面,”陈默黯淡的眼睛里闪过狂热的光,“我要他们都死!”
“你冷静一点!”庄桥试图用理性压制对方的疯狂,“他们是混蛋,但下面还有很多学生,你的同学……”
“他们也该死!”陈默大笑一声,声音尖利刺耳,“我拿不到的东西,他们凭什么能拿到?我痛苦的这几年,他们有谁帮过我?有谁关心我?”
“你也想想你自己!”庄桥大声说,“你不能因为别人的错误,就把自己变成杀人犯!”
“杀人犯又怎么样?”陈默大吼,“我是在为社会做贡献!这么多年,这么不合理的制度,逼疯了多少人?有谁下决心改了?我就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我要让这件事像911一样,几十年之后还有人拿来警醒世人!我要倒逼改革!让开!”
“你也想想你的家人,你的父母!”
“我早就没有父母了!”陈默的太阳穴暴起青筋,他盯着庄桥的脸,似乎想起了什么,“看在那顿饭的面上,我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出门,马上去外面的旋转楼梯。”
“不,”庄桥死死咬着牙,寸步不让,“这一次,我不能站在火场外面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扑了过去,想要夺走对方手中的武器。
陈默眼神一狠,按下了预充能按钮。
手中的设备发出了耀眼的电光,虽然还没达到击穿空气的长电弧模式,但高压电流瞬间顺着庄桥的胳膊窜了上去。
剧痛让庄桥惨叫一声,肌肉痉挛,倒在地上。
忽然,门上响起了剧烈的碰撞声。一下一下,如同遥远的鼓声。
在一次次的冲击中,门锁逐渐松脱。
陈默见有人来了,脸色一变,朝气瓶冲去,疯狂地砸向气瓶的减压阀。
伴随着轻微的嘶响,甲烷开始迅速弥漫。
他将手中的高压发生器推到了最高档。电容器充能的尖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庄桥忍着手臂的麻痹,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用身体堵住气瓶的阀门。
“这是你自找的。”陈默双眼赤红,把电极对准庄桥的胸膛。
一道蓝白色的闪电从电极间迸发。
在这一刻,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啊……
原来我就是这样死的啊。
在这极缓慢的一瞬间,庄桥想到了很多事。他想起了父母,想起了朋友,想起了未完成的课题,最终,思绪定格在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上。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伴随着一声巨响,门被撞开了,甲烷的气味逐渐消散。
庄桥猛地抬起头,瞳孔因震惊而收缩。
熟悉的身影冲了过来,握住了陈默的手腕。
角力中,高压发生器调转方向,从陈默手上松脱。
然而,在设备脱手前,陈默按下了按钮。
火花从电极间迸发,对准了面前人的胸口。
庄桥的瞳孔剧烈收缩。
天使会受伤吗?天使会被人类的造物伤害吗?
不,不会的,何况他不是能操控电流吗?
电光穿过空气,在接触到归梵胸膛的刹那,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那是电流击穿物体的声音。
下一秒,庄桥手中的戒指爆发出剧烈的光亮,最终熄灭了。
第62章 day 0 (夜)
庄桥坐在急救室外,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恐惧啃噬着他的理智,他觉得头痛欲裂,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怎么会这样?
他不是天使吗?不是永生吗?不是不会受到伤害吗?
为什么他倒下的样子,看起来那么脆弱,就像人类一样?
耳边响起急切的脚步声,紧接着,手臂上传来温暖的触感。
他茫然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是裴启思。
“你怎么不联系我?”裴启思一脸焦急,“我看到新闻说k大出事了,有人受伤,我打你电话又打不通……”
庄桥茫然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裴启思看向亮着红灯的重症监护室:“你好好的在这里,那受伤的是……是归梵?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庄桥缓慢地摇了摇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高压电流对人体的伤害很难预测,目前,他只知道归梵在昏迷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裴启思说,“怎么会有人想引爆大楼呢?”
庄桥企图从纷乱的思绪里抽离,理出一条脉络,但他的脑子像生锈的机器一样滞缓,只能抓住闪过的一个个片段:“今天是毕业典礼,陈默把高压气瓶搬到了存档室,然后……”
“陈默?”裴启思皱起眉,“那个去宝原实习的学生?”
“你认识他?”
裴启思沉默下来,庄桥惊讶地看到,他脸上闪过自己从未见过的愤怒。
然后,他猛地一咬牙,松开了庄桥的手,转身离开。
卷帘门打开时,姜煦眯起了眼睛。
外面显然已经入夜,只有路灯微黄的光线。过了一会儿,他才看清来人。
“真没想到,”姜煦说,“第一个想起来找我的人竟然是你。”
裴启思盯着他,明明燃烧着怒火,手脚却冰凉。
他先去了姜煦在市区的住所,见无人在家,就想起来姜煦在郊区也有房产。
姜煦竟然不在房里,而在车库。这有点奇怪,但裴启思无心理会这些。
“k大的事,”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是不是跟你有关?”
姜煦站起身。从车库门打开,确认自己已经获得出去的途径后,他恢复了平日的气定神闲。“什么?”
“你别装傻!”
他望着对面愤怒的脸,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浮现出困惑的神情。“我今天一直被困在这儿,什么都不知道。”
从现场的状态来看,也许是这样的,但在刚刚一瞬间,裴启思看到姜煦眼中闪过的笑意。
那是纯粹的,因为他人痛苦产生的快乐。
他对这神情再熟悉不过了,在他饱受折磨的那几年,他时常见到。
“是你……”裴启思浑身绷紧,“是你怂恿陈默的,是不是?”
姜煦皱了眉头,上下打量着裴启思,像是看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你说什么?莫名其妙。我跟陈默有什么关系?”
“他跟我说过,他在宝原实习的时候,你时常在楼道里碰见他,”裴启思说,“你为什么跟一个实习生走得这么近?”
“只是之前在孤儿院认识,叙叙旧而已,”他嗤笑一声,“他的导师一直压榨他,抢他的成果,他到处申诉,也没人理会,多可怜啊,我不过是在公司里碰到了他,安慰他几句而已。”
“安慰?”裴启思盯着他,“你会这么好心?你分明是想利用他犯罪。”
姜煦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我早知道你这里有点问题,”他指了指太阳穴,“没想到越来越疯。你这疯子的想象力,要是用一点在写作上,也不至于混得这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