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这个樱子才精神了点,语速飞快道,“他食物过敏,很多东西吃不了,闻到都不行,我们正研究怎么解决他这堆麻烦呢,等研究完了再说吧。”
“樱子,你今日太过失礼了。”宗仁低声呵斥。
无惨却笑了笑,似乎对樱子这样早已习以为常:“伯父不必责怪樱子,她说的确是实情,若因我之故让典礼扫兴,反倒不安,待我们研究稍有眉目必定补上。”
宗仁夫妇又出言考校了几句,对无惨刮目相看,他不仅对时兴的西洋玩意很是熟悉,对和歌古籍也能侃侃而谈,言辞文雅,相比之下,一直在旁边心不在焉,还偷偷打了几个哈欠的樱子显得很是懒散。
宗仁夫妇越聊越满意,只觉得这年轻人学识渊博、性格沉稳、模样出众,除了身体弱了点,简直挑不出毛病,樱子早就撑不住,窝在沙发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就这么睡着了。
宗仁看着女儿疲惫的睡颜,一直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叹了口气,“月彦君,樱子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倔,又不服输,唉,这些年独自在外,外间闲言碎语从未停过,我们虽在京都,也时有耳闻,说不担心是假的。”他顿了顿,“今日一见倒是放心不少,她性子急,少有放松的时候,你多担待。”
无惨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停在樱子身上:“伯父言重了,她行事自有章法,只是有时过于专注,忘乎己身,我能做的有限,只能从旁协助罢了。”
樱子母亲拍了拍宗仁的手,轻声道:“她还是像你,父女俩一个脾气。”她将目光转向无惨:“月彦君,下次若得空,我们便带上小女儿和她的孩子,届时一家人在这里简单吃个便饭正式介绍一下可好?餐食你让樱子看着安排便可,不必讲究那些虚礼。”
“好,一定。”
送走心满意足的宗仁夫妇,大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熟睡的樱子,他走到沙发边,垂眸看了樱子几秒,最终只是给她披上一层薄毯,然后转身,径自回到实验室,客厅恢复一片宁静,只有樱子轻浅的呼吸声。
深夜,实验室又弥漫起一股低气压,无惨远程处理完又一个偷偷猎食的低级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烦躁之下,他手边一支无辜的离心管又成了牺牲品。
“怎么又生气了?”樱子懒洋洋地走近他,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和茫然。
“那些控制不住本能的废物……”无惨的声音冰冷。
樱子轻笑了几声,像是想到了什么:“把之前合成的那些肉块给他们试试吧,毕竟一直不让他们觅食也没法解决问题,总会有些意外的。”她边说边从恒温柜里拿出了几块标明编号的肉块。
樱子用镊子夹起一块,“我决定给它命名为素牛排。”
无惨的表情仿佛被强迫吃了苍蝇:“素牛排?就那几个像在嚼海绵一样的肉吗?”
“你也可以不告诉他们名字,能量转化率比纯血高就行。”
无惨不悦道:“不要,在不违令的情况下吃饱或者挨饿都是他们自己应该解决的事,还要等我定时去发放饲料吗?”
樱子叹口气,“那不叫‘饲料’,现在时代变了,你可以称呼为工资或者奖金,不然,你是想每隔几天就去解决一只鬼,然后回来砸我的仪器泄愤吗?你找几个聪明点的鬼去做这件事,十二弦月定额领,别的鬼只能用人类货币买,什么时候找到青色彼岸花这事什么时候结束,这样他们也能积极点给你找花。”
无惨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樱子走到冰柜前,取出几个特制的低温箱:“明天我带些你的血液样本去公司的核心实验室,现在进展还是太慢了,我会告诉他们这是某种特殊提取物,具有极强的细胞活性和再生能力,但会不可控地吞噬正常细胞,且有强烈光敏性,让他们去改进这些。”
无惨眯起眼:“你想用人类的研究力量?他们可靠吗?”
“九曜最顶尖的设备和头脑,不用白不用,我都签过保密协议了,当然,核心实验我会亲自处理,你可以留几只不听话的鬼让我试试看。”樱子将无惨的一滴血液稀释成了几十只滴管,颜色与水几乎无异,又一一放入低温箱。
翌日上午,九曜核心实验区,气氛肃静,只有精密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几位核心研究员拿到这份试剂都兴奋了,在显微镜下不断观察着这些神奇的细胞,樱子因为连日的实验和长时间缺乏睡眠而绷紧的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樱子回到顶层办公室,刚脱下白大褂,秘书小林便敲门进来,递上一个精致的信封。
“社长,帝国剧院派人送来的票,是他们第一次演出的英国戏剧,就在明晚。”
樱子接过信封,抽出那两张质感厚重的票券,莎翁著名悲剧的名字印在上面,她摩挲着票面若有所思。
“回复剧院,票我收下了,多谢美意,明晚的行程帮我空出来。”
“是。”小林应道,又补充,“需要为您准备晚间的礼服吗?”
“嗯,按惯例准备吧,另外……”樱子停顿了一下,“帮我订两束花,一束送到后台,一束送到我们包厢。”
“明白。”
当晚,她将票递给了无惨。
“换换脑子。”樱子晃了晃票,“或许有助你平复心情,少砸点仪器。”
无惨本想嗤之以鼻,但目光扫过那剧目名称,似乎想到了什么,最终没有拒绝。
帝国剧院的包厢隐秘而奢华,厚重的丝绒帘幕垂落,将下方观众的喧嚣与视线隔绝在外,舞台上,欲望与谋杀在昏黄的灯光下上演。
“若你能窥破时间的种子,说得出哪一颗会长大,哪一颗不会,那么就对我说吧。”
……
帷幕终于落下,经久不息的掌声如潮水般自下方涌来,又被厚厚的帘幕滤得沉闷。包厢门被轻声叩响,小林悄然步入,将一束预先备好的菖蒲递给樱子。
樱子接过,并未多看,直接转身递向身侧的无惨。
他垂眸看着那束菖蒲,忽然低声,用一种讥诮的语气念出戏剧里的台词:“我将把你的爱情看作同样靠不住的东西。”
樱子正伸手整理肩上的披肩,眼都没抬便回敬道:“我已经两足深陷于血泊之中,要是不再涉血前进,那么回头的路也是同样使人厌倦的。”
无惨轻轻笑了,将樱子的手拉到唇边,低头,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她的手背,抬起眼时,他眼神愉悦,嗓音低沉下去:“来吧,让我握住你。”
樱子任由他握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她没再说话,率先转身,撩开了包厢厚重的帘幕,无惨也跟着与她并肩走了出去。
散场的人流缓慢地向出口移动,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挣脱了母亲的手,向前小跑了几步,猛地转身,学着方才舞台上演员的腔调,稚气却响亮地喊着:“黑夜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的!”
他的父母跟在后面,见他的样子都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父亲无奈地将他抱到怀里,揉了揉他的头发。
无惨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望着那孩童消失的方向,他偏过头,与身侧的樱子对上目光,他低声道:“这是一个愚人讲述的故事。”
第50章
产屋敷大宅的消息总是灵通得让人无奈。
樱子刚从横滨清点完一批新到的货物,回到东京时天音的传信便已静静地躺在了她的书桌上:姐姐,闻悉你成婚已余半年,竟一直未能得知,甚为挂念,若得闲,盼来一见。
樱子靠着椅背,无奈地看着这封信,父母果然还是跟天音说了这件事。
“真是,明明都告诉他们先不要说了,有这么满意无惨吗?”她低声自语,却还是提笔回了信,约定次日午后前去拜访。
产屋敷的宅邸依旧一年四季都被绽放的紫藤花环抱着,天音在茶室等她,眉宇间的疲惫之色比以往更甚。
“姐姐。”天音为她斟茶,“父亲母亲说你嫁了一位月岛先生,暂未举办婚礼,但他们对人还算满意,所以年后想我们一家人就在东京聚一聚,一起吃顿饭,只是不知为何……”她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樱子:“听说距离姐姐告知父母都已过去了半年,我同在东京,却一直未曾知晓。”
樱子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端起茶杯,用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嗯……月彦他身体有些特殊,你要处理鬼杀队事情,还要照顾孩子,我不想让你为我费神,年后的事,我会安排妥当,尽量不让他们担心。”
天音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姐姐做事,向来有主见,若你觉得幸福,我便为你高兴。”
樱子看着妹妹眼下的青黑,还是颇为心疼地将妹妹搂到怀里,“你别太辛苦了,多注意自己身体。”
天音摇摇头,笑容温柔:“我不觉得辛苦,我想为那些孩子和剑士们做点什么,看到他们能多一分希望,我便觉得值得。”她顿了顿,想起什么,“说到孩子,之前和你提过,我们在寻找有天赋的孩子,我最近寻到一对兄弟,姓时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