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药剂本身对鬼无害,甚至不会被感知,但它会与血液融合,只在特定条件下才会被触发。”
她的目光转向无惨。
“比如,当您的再生能力被迫全力运转时。”
“……天音。”樱子低声自语道。
她的妹妹。
她捂住脸,低低地笑了一声,“是我疏忽了。”
无惨看着她,带着明显的指控,冷冷道:“她跟你可真像。”
樱子放下手。
“嗯。”她说,“和我一样。”
樱子站起身,白发从肩头滑落,被夜风吹散。
“走吧。”
“铮——”
无限城的入口在鸣女的琵琶声中缓缓开启。
“上弦之五!”有一郎惊呼出声。
而无一郎在霞之呼吸的掩护下悄悄靠近,兄弟二人配合默契,于云雾之中一隐一现。
“你的血鬼术很厉害。”无一郎说,“但太依赖琵琶了。”
鸣女的手指顿了一瞬。
猗窝座与炎柱再次相遇,炼狱杏寿郎的日轮刀燃起比一年前更炽烈的火焰。
“恶鬼伏诛。”
猗窝座至死没有逃跑,他只看见雪。
看见一个别着雪花发卡的女孩,笑着朝他伸出手。
他没有克服斩首,只是因为不想再克服了。
……
无限城某处僻静的和室里,无惨对着猗窝座传来的最后感知,脸色阴沉地骂了一句:
“我就知道他没用。”
那净化液浸入身体的部分似乎无法被修复,依旧不断灼烧着二人,仿佛无时无刻都在被太阳灼烧着,无惨还在尽力修复着损伤。
“他能克服的砍头不克服,死了也是活该,废物猗窝座。”无惨烦躁道。
黑死牟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上弦。
他的月之呼吸依旧凌厉,他的剑术依旧完美,即使面对六名剑士的围攻,他依然斩杀其中两人,重伤两人。
他看见了缘一。
不是幻觉,是在炭治郎与祢豆子携手挥出日之呼吸的那一瞬间,那个熟悉的身影仿佛隔着四百年的光阴,与眼前这个少年剑士重叠,而刀光中印出的他的身影,却与弟弟截然相反。
黑死牟松开刀柄。
日轮刀落地的声音,比他想象中轻得多。
无限城随着鸣女的死亡一下子崩塌起来,众人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
樱子叹口气,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三面冰蓝色的光镜。
这是她的血鬼术,扭曲之镜。
三分钟内,被镜光映照之人的动作有概率出现随机的偏差,比如本该斩首的一刀可能只削掉发带,本该向上挥出的刀刃会变为向下,每个动作都有扭曲的可能。
但只有三面镜子,用完就没了。
“姐姐!”
天音出现在鬼杀队的阵线之后,白发在风中散乱飞舞,她的眼眶通红,声音却在竭力维持平静。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不对普通人出手,不主动伤害无辜,这是你自己说的,这是你亲口承诺的。”
樱子没有说话,但她的第一面镜子照向了灶门炭治郎。
天音的声音哽咽起来,“你说过,我们永远是姐妹,任谁也无法改变!”
樱子依然没有回答,只是在众人合力发起一击时再次举起了一面镜子。
第三面镜子也碎了。
甘露寺蜜璃的刀锋直取她颈侧,无惨面对围攻,只能匆匆用身体挡下那一击,灼热的刀锋斩断他的一只胳膊,血溅在她脸上,带着熟悉的血腥味,只是眨眼睛又再次恢复,继续与其余的柱打斗起来。
“为什么?”蝴蝶香奈惠的刀尖对着她,最终还是凝滞在半空,没有直接斩下。
樱子看着刀尖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脸。
苍白的皮肤,琥珀色的眼睛,除了白发与竖瞳,其他都与千年前别无二致。
“没有什么为什么。”她说。
终于,第一缕晨光撕破天际线。
日出之后,他们的再生能力像被抽去了赖以生存的骨髓一般。
无惨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净化液似是补充了能量,再次在血管中沸腾起来,他的皮肤虽还未出现灼烧,再生能力却无法修复曾经缘一留下的伤疤与净化液带来的痛感。
炭治郎的日轮刀贯穿他的胸膛,将他钉在房间碎裂的墙柱上,祢豆子的刀紧随其后,贯穿他的肩胛。
他挣不开。
他的力量像退潮的海水,从这具活了千年的躯壳里一寸一寸地撤离。
“樱子。”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近乎乞求的颤抖。
“快救救我,杀了他们。”
樱子跪在他身侧,她的白发垂落在他脸上,与他同样褪去颜色的白发交缠在一起。
“没用。”她低声说,“这次的药,我也解不了。”
“那你有什么用!”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死之兽的暴怒,“你研究了三年!你说你会帮我的!你说的创造一条新的道路!现在呢?!”
他死死盯着她,红眸里满是恐惧与愤怒,“你就是个废物,你谁都保护不了。”
樱子看着他的眼睛“是,我是废物。”
她顿了顿。
“你也是。”
阳光正一寸一寸地爬进来。
炭治郎和祢豆子两人依旧没有松开刀柄,一刻也不敢放松。
而他们开始争吵,像千年来所有积压在沉默之下的东西,终于在最后一刻决堤。
“我就不该跟你过家家,研究什么药!”无惨的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有血从嘴角溢出,“早把这些人挨个杀了,哪会有今天!”
“挨个杀了?蠢货。”樱子冷笑,“原本的你没杀吗?你杀了一千年,结果呢?一群普通人类拿着刀追着你砍了一千年,现在都是第二次要被他们杀了,还有脸嫌我的方法温和?”
“你才蠢!”无惨挣动了一下,被日轮刀钉死的躯体却纹丝不动,“你那时候要是早点发现道策的药方有问题,要是早点找到青色彼岸花——”
“谁用都来得及找到青色彼岸花。”樱子打断他,“就你用,你就是到了那块坡,那几朵花都会当场死给你看。”
她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久违的尖锐,“我才是被你牵连的那个倒霉蛋,好好一个贵族小姐,就因为嫁了个病秧子,病秧子变鬼了,我就要不断地转世,死了三次都被系统捞回来,扔进你的人生里,从头到尾,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你没我能活到现在吗?”无惨的声音比她更尖厉,“让平安京的小院子关你一辈子,你早就郁郁而终了!是我让你看到这个时代,是我让你可以读书、做生意、穿洋装、想去哪就去哪,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别说的好像你当时走出过那个院子很多次一样。”樱子轻轻笑了一声,“产屋敷无惨,你又忘记了,你不变成鬼,就只是跟我一样任人玩弄的可怜虫。”
无惨冷笑一声,“你就是个叛徒,你几次想杀我?你就应该早点帮我的,你看看你帮过的鬼杀队。”
他看向那两把死死钉着他的日轮刀,和周围那些浑身浴血却依然握紧刀柄的人类。
“一群疯子。”他说,“自己不要命,还拿命来杀我。”
“我帮你?你真的考虑过我的意见吗?”樱子苦笑一声,“从来都是有利于你就听,无利可图就无视。”
她顿了顿。
“我让你不吃人,你会做吗?”
无惨没有回答。
“你是知道,这次真的会像我上次一样,莫名其妙地死去,才开始害怕的。”
“那你不胆小吗?”无惨开口问道,声音低哑。
樱子看着他。
“你不自私吗?”无惨继续说,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撕裂自己,“你和我,本质有什么不同?你嘴上说赎罪,说要改变,其实你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被所谓的系统摆布,不甘心三次轮回都只能当个提线木偶,你帮我,只是为了帮你自己。”
他喘了口气,伤口处的碳化边缘正缓慢地向上蔓延。
“你就是和我一样的人。”
樱子垂下眼睑。
“对。”她说,“我是。”
她顿了顿,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澄澈如洗。
“但我从来害怕的就不是死亡。”
她的身体开始从伤口处一寸寸地慢慢变为灰烬。
“你才是那个站不起来的胆小鬼。”
“……你是废物,什么人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樱子轻轻笑了。
“嗯,我是。”
阳光照射了他们许久,无惨的躯体开始崩解,从被日轮刀贯穿的胸口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为灰烬。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胸膛,红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出恐惧。
“我不甘心。”他嘶哑地说。
灰烬从他的指尖一点点剥落,又被晨风卷起,像一千年前平安京庭院里飘落的樱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