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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都市言情 > 精灵与枪 > 第42章
  李雨卉看着雪姬温和却毫无聚焦的目光,他突然说不出话,无论雪姬现在对他表现出什么样的感情,在他的认知跟现实中,他们是在一个礼拜前认识,包括这次见面是第三次,之前见面的时间都没有半个鐘头,他们并没有关係。
  应该是没有关係的,但是为什么看着眼前似乎正独自走向深渊跟绝路的人,他感到说不出口的恐惧跟慌张。
  李雨卉的嘴唇动了动,抓着雪姬双肩的手无力的滑落,「……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名字。」雪姬平静的说着,嘴角那抹弧度却像是被刺激似的变的勉强。
  「他叫什么名字?」李雨卉又问了一次,语气变得有些强硬。
  「……为什么要追问这些,都跟你没有关係不是吗?」雪姬轻轻叹口气,他看着紧握着拳头流露出些许愤怒模样的李雨卉。「我知道被扯入这些权力的纷争你感到疲倦,原本平静的生活被破坏你十分不安,但是我希望你能谅解我,看在你有一半的血脉和我是同族的份上。」
  委婉而坚定的拒绝,雪姬什么都不会说,清楚知道这一点的李雨卉松开了拳头,鲜少有波动和表情的脸此刻流露出连本人都不知道,被深深伤害的神情。
  「你能……呼唤的我的名字吗?」雪姬伸出手,抚向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虚弱的脸庞,精灵的容顏一向精緻绝美,对方本来就拥有这样好看的面容,在精灵血脉的影响下又更加俊美了。
  真的是十分脆弱又渴求的声音,偏偏又平静的宛若一滩死水,像是沉寂太久以至于忘了看见光亮时的悸动,请求的语句同时也是绝望的哭喊,李雨卉张了张口,然后抬手覆在对方捧住自己脸上的手掌。
  「夜光,我会留在你身边。」李雨卉很涩着声音说着,他比谁都清楚雪姬的执着,但他还是抓住了对方的手,低声恳求:「所以不管你要做什么,停手。」
  「我不会停手。」雪姬毅然决然的抽回手,看着李雨卉因为他的拒绝受到打击的难过表情,他深呼吸一口气,「你不明白……你不明白的,但是没有关係,就算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到底是为什么,我也会为了你的──」将「你」不小心脱口而出后,雪姬脸色变的惨白,他抬手掩住嘴唇,将视线撇向一旁。
  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庞,雪姬终于将李雨卉和记忆中的人重叠,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就连本质和习惯都不曾改变,但就是这些令人熟悉的一切让雪姬感到痛苦,只要这个人站在自己眼前,过往的那些痛苦跟绝望就无法抹灭。
  「这个人是我,对不对。」当李雨卉追问这个问题,雪姬转身似乎想走到别处,但是终于抓到一点线索的他拉住雪姬的手腕,这名在豪宅中残杀人类并将他们的尸体扯的零散的黑精灵,却颤抖着无法甩开。
  「你知道这些又能怎么样!」雪姬抬眼瞪向李雨卉,声音变的严厉,但随即怒容又被自责替代。「我会说的,等他们来了之后我会……求你了,不要再让我动摇,为了走到这里我经歷了你想像不到的痛苦跟煎熬,不要让这一切都化为乌有,好吗。」
  「不行……你现在告诉我,这个人跟我是什么关係。」李雨卉撇了眼冰棺,想起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对于现况的一切都感到困惑。「他是我的……父亲?」
  「不是,他是人类,货真价实的人类。」前所未有的苦涩在心口蔓延,雪姬没有甩开李雨卉的手,只是低声的恳求:「这个人已经和你没有关係了,他没有温度也没有意识,早在很久以前就死去了,就算你知道他是谁又有什么用?」
  「为什么都不说?」李雨卉没有想到雪姬对于说出事实抗拒到这种地步,寧可低声下气的恳求他不要再继续追问,也不愿意把这个人的事情说出口。
  「因为你不需要知道,那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李雨卉松开紧抓着雪姬的手。
  当李雨卉放开手时,雪姬唇边的微笑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但他依然强迫自己露出笑容。「我只希望你能脱离残酷的命运,为了这个目的,不管多残忍的事情我都可以做。」
  「残酷的命运是什么?」
  「我会说,但不是现在,等那些孩子们都到了之后,我就会说,这才是我将你带到这里的原因。」雪姬将他轻轻推开,走过李雨卉身旁,当他踏上阶梯时,原本温润儒雅气质陡然一变,冷漠高贵的氛围不由分说的宣洩而出,李雨卉疑惑的看着眼前雪姬的改变,然后,入口的石门轰然打开。
  看着踏进这个巨大墓地的五人,雪姬露出冶艳冰冷的微笑,「终于知道联合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机会,或许我该称讚你们成长了。」
  面对傲然站立在台前俯视他们的雪姬,庄焰尧走上前,把手上的资料用力洒到空中,在片片飞落的纸张间,他毫无笑意严肃的看着仍旧游刃有馀的雪姬:「身为标儿的贩卖者,你的所有一切罪刑都已经被我们公布出去了,你的一切都化为乌有了!」
  「商业、经济、政治……了不起,竟然能将我的命脉彻底斩断。我的确该称讚你们,竟然能将我逼到这个地步,看来我手下的一切的确可以交给你们了。」雪姬微微一笑,这个笑容再也没有以往的冰冷崢嶸,宛若剑锋出翘的冷冽被彻底洗去,听着一句句将他逼入绝境的无情话语,黑精灵一点都没有恼怒或是羞愤,表情除了平和之外再无其他。
  「焰尧,替你身边的冰棺上的霜抹掉吧,那里面有你们想知道的答案。」
  黑精灵平静而温柔的说着,像是个经歷风霜的温雅老人,语句透着沉稳还有一些陌生的柔和。
  庄焰尧本来就站的离冰棺近一点,他质疑的看着就在眼前的冰棺,又看了眼站在冰棺中央的李雨卉,最后抵不住心底涌起的烦躁情绪,走去抹掉冰棺上的霜。本来就因着雪姬没有因为刚刚那些话语而流露气愤让他非常不爽,这就像预谋许久的恶作剧终于成功,但是被恶作剧的人不只没有生气还称讚他一样鬱结,但是眼前的精灵和当年把他捡回去的神情模样如出一辙,与这十年来相伴在身侧的雪姬相差很大,这让他不知道该有什么情绪反应。
  心里万分复杂矛盾,伸手粗鲁的抹掉冰霜后,看见剔透的冰晶下是和陈聪明一模一样的脸庞,庄焰尧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抬头看向就站在李雨卉身旁的陈聪明。
  「怎、怎么了?」被庄焰尧死死盯着,陈聪明有点毛骨悚然。
  「啥,我就一个妹妹啊。」陈聪明听见这个莫名其妙的回答,突然也对冰棺里的东西感兴趣,所以也走了过去。
  「你仔细想,你妈有没有说你有个失踪已久的双胞胎哥哥或弟弟。」
  「尚好几堆兄弟啦,我就一个小妹……唉呦这沙啦?!」陈聪明习惯的讲出台语,但走过去一看到有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躺在里面,瞬间摀住眼睛大呼小叫的往后跳。
  看见陈聪明一副活见鬼的模样,庄焰尧眼角一撇见剩下的冰棺,大步走去就上面的冰霜全部扫掉,果不起然在其中一个里面也有看到他,剩下的其他三个也包括顾玄阳和左江芷,甚至就连身为外国人的加布墨菲都有。
  一模一样的脸就跟照镜子似的可怕,而且很明显躺在里面的人都死透了,见庄焰尧跟陈聪明的对话和怪异举动,剩下三人当然也就过来看究竟是怎样,不看还好一看脸色都十分难看。
  「你把你的生意动到成年人头上了?」庄焰尧十分了解雪姬的產业,他脸色铁青地抬头望向站在房间尽头的雪姬。
  「我是曾经怀抱一点希望,但是并没有。这些人是最初之身,也是……诅咒之源。」雪姬缓缓闭上眼,他死命的压下胸口的剧痛,深深吸了口气后,才再度睁开眼。「为了保存这些尸体,我从我的故乡带来不融冰,为了破除残酷的命运,我已经……见证你们的死亡及重生数百次了。」
  雪姬如黑曜石般的美丽双眼如同漆黑的空洞,不再有光辉也没有灿烂的感情跃动,嘴角那抹笑容依旧动人美丽,但是却深深的透出一股绝望。古老久远的无法碰触,遥远封尘深不见底,就连现在流露的一丝一毫,都沉重的让这名年长的精灵无法哭泣。
  因为在过去的千年中,所有能流的眼泪早就流乾,所有能咆哮的感情早已嘶哑,在这些激烈翻涌的情感全都烧尽粉碎后,扭曲的执着盘绕在纤瘦白皙的身躯,一点点饮下希望崩碎腐败而成的慢性毒药,直到剩下无边无尽的绝望。
  当然看见眼前所有人如同看待疯子的眼神,雪姬浅浅一笑,「不管你们相信与否,我走过的残酷时光不会改变。事实上我并没有想救你们,我唯一想拯救的只有我的友人,但就算阻止了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你们若是死去了他也必须死去,和你们一同进行下个轮回。已经过了六百年……你们肯定无法理解吧。」
  『第一个条件是开端,第二个条件是终端,第三个条件是偿还。』雪姬开口,但是说出的语言却不是现今存在的任何语言,十分复杂的文法跟词语结构让听的人只能听到许多音节相扣,而每当一个音节落下,花费许多年慢慢在地面凿刻及餵养鲜血的图文,逐渐亮起血红的光亮。
  「用尽一切手段将最初的尸身保存,与长老求助得知补偿的方式,花费百年打造这个墓地和祭坛,但这样还不够,诅咒之人必须齐聚,这样一来时空监管者必须出现,只要能把这千年的破洞补上,所有的扭曲都能恢復正常。」
  雪姬平静的诉说解释,但儘管说的在有理,只要撇见李雨卉的惊恐目光,他的一切底气都形同妄谈。
  「夜光……?」李雨卉感觉到皮肤的刺痛感,心底的警铃大作,他不知道雪姬想干嘛,但是他知道这样下去会很可怕。「夜光!」
  随着光亮增强,从图文中颳起的风犹如利刃,凝脂般的肌肤被划出一条条的血痕,从最一开始的红痕到深可见骨皮开肉绽不过数秒,接着雪姬的身后的漆黑祭坛被砍碎,连带放在上面的纯白黑纹翅膀也一同被撕碎。
  千年的裂缝由千年之躯补上,他知道光是翅膀是不够的,儘管他是年岁漫长的古老精灵,他的翅膀弥足珍贵,但是在庞大的时间裂缝中也仍然不够,所以他早就打定主意,将自己献身。
  说他傻也好,说他愚蠢也罢,久远到连记忆都逐渐褪色的过去,过往熟悉的友人都已不存在,存在记中的风景也早已消失,没人记得他也没人掛记他,根本没有必要守着他单方面许下的承诺,但他始终无法忘记他们在那梅花纷飞的冬季中坐在屋内赏雪的情景。白花同细柔的白雪飞舞,四周的景色都披上一层白衣,安静地像是世界只剩他两人,一同坐在温暖炉火旁相对而视,那样珍重的情感无法在他心中抹去。
  「啊啊……终于、能再次听见你呼唤我的名字了。」雪姬又笑了,在来到这里后李雨卉看到很多雪姬的笑容,有悲伤的、有痛苦的、有绝望的,但是不管那些笑容出现在多次,也不比现在这个浑身是血的美丽精灵脸上的满足笑靨,染血的残破笑容充满温度到令人心痛的地步。
  当黑精灵无力跪在由他身上流往地面一漥血泊,在高台上的红光毫无预警地消失时,李雨卉等人脚下浮现扭曲缠绕的歪斜黑线,从他们六人的脚底无数蔓延的漆黑丝线相互交错且逐渐扩大。
  当其他人都惊骇地望着自己的黑色丝线时,只有李雨卉呆愣的亲眼看着雪姬身上最后一道伤口从左腰横跨到右肩,即便没有穿透身体但也惨不忍睹,一向立于万人之上的高傲王者,从不将脚边的一切放在眼中,不管是什么都不能入他眼的傲慢,清冷高贵不可一视的目中无人,那盛气霸道的俊美精灵,如今却宛若破烂人偶全身血红的跪在血泊中。
  「夜光!」李雨卉想过去,想把眼前的精灵扶起来,但是被陈聪明用力扯回来,原因无他,在雪姬面前,从地面扭曲蠕动的漆黑线条匍匐而起,在半空形成一团如同幼儿涂鸦的不规则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