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期第四个月的检查。
裴芝和沉景言一早就到医院报到,候诊室里人声嘈杂。
医生翻阅着资料,语气平淡:「今天需要做唐氏症筛检,另外还要抽血,测几项数值。」
「......抽、抽血?」裴芝怔住,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她指尖绷紧,眼神里透出掩不住的抗拒。
沉景言看着,忍不住失笑,却没有取笑她,只是弯下身凑近,声音低柔得像哄小孩:「没关係,忍耐一下就好。抽完血,我带你去吃草莓蛋糕,好不好?」
裴芝怔了怔,立刻抬头:「你怎么知道我最近想吃这个?」
「因为你每次经过蛋糕柜,眼神都盯着那一盘不动。」他语气温柔却篤定,「这就是你的奖励。」
她被逗得脸颊微热,忍不住小声抱怨:「你把我当小朋友吗?」
「对啊,怕打针的小朋友。」他语带笑意,眼神却满是心疼。
轮到裴芝抽血时,她早已紧张地把手心捏得发凉。
坐下后,她死死盯着桌上的棉球,连头都不敢转。
沉景言立刻在旁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另一隻手,语气轻缓:「你看着我就好,不要去想针头。」
「可是......」她声音细得快要飘散,「我真的很怕......」
「没事,我在。」他安抚地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语调稳得像一条温热的河流,「闭上眼,数到三,等你睁开眼就结束了。」
护士下针的那一刻,裴芝果然紧闭双眼,额头沁出薄汗。
沉景言则专注地看着她,不断低声报数:「一、二......」
针管拔出时,他立刻柔声提醒:「三。」
裴芝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睁开眼,发现已经结束,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看吧,很快的。」沉景言接过棉球帮她按着,语气带着笑意却温柔无比,「我就说你很勇敢。」
她抿着唇,忍不住小声说:「那个......草莓蛋糕要兑现喔。」
沉景言笑了,眼底却隐隐发酸:「一定。」
诊室里,医生看着检查结果,语气专业和缓:「数据一切正常,可以放心。」
裴芝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肩膀紧绷的弧度慢慢放下。
检查结束后,两人从医院出来,阳光正好。
「走吧,我们去买草莓蛋糕。」沉景言语气自然得像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任务。
不久,他们走进一家甜品店。
玻璃橱窗里整齐摆放着各式小蛋糕,淡粉色的草莓点缀在白色奶霜上,显得格外可爱。
「看,就在那里。」沉景言指着橱窗里的草莓蛋糕,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裴芝看着那一小块蛋糕,眼睛亮得像小孩子,却还是故作矜持:「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吃啦......」
「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你了。」沉景言乾脆替她点了两份,一份草莓蛋糕,一份巧克力慕斯。
两人挑了靠窗的座位。
裴芝小心地切下一小块,放入口中,眼睛微微瞇起,满脸满足。
沉景言看着她,忍不住低声笑:「怎么样,这个奖励还不错吧。」
「哼!」她抬眼瞪他一眼,却因为嘴角沾到一点奶油显得不那么有威严。
「说得简单,那针管是扎在我手上又不是你手上。」她嘟囔着:「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沉景言失笑,但笑容里却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心疼。
半晌,他只是伸手替她擦掉嘴角边的鲜奶油,动作温柔得像是处理一件极珍贵的事物。
「我知道。」他语气低缓,眼神深情,「所以我在。」
裴芝被他说得心口一热,低下头假装专心吃蛋糕,却掩不住耳根的红意。
就在这时,沉景言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画廊的老友。
他本想掛断,却被裴芝一眼看穿:「接吧,万一是重要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热切的声音:「景言!下週有个新锐艺术家的小型展览,我们很希望你能参加。你的新作正好合适,位置也给你留着了。」
沉景言眉心微蹙,语气里带着犹豫:「可是......」
裴芝正用叉子挑着草莓,抬眼打断他:「去吧。」
「你现在怀孕,我不想让你太累。」
「你不是一直告诉我,我们的生活不用交代给任何人吗?」她笑着看他,眼神里有光,「这一次,换我和你一起站进去。」
沉景言望着她,沉默几秒,眼神终于软下来。
「好。但你要答应我,累了就说,不要逞强。」
「成交。」她伸手与他轻轻击掌,像是在为这场新的旅程立下约定。
展览的时间迫在眉睫,距离开展还有三天,画廊里已经热闹起来。
工人忙着调整隔板,灯光师则抬着梯子,一盏一盏地试光。
沉景言站在中央,看着自己的画布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墙上。
强烈的白光打下去,他微微皱眉。
「太刺眼了。」他低声自语。
裴芝正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手里拿着水杯,专注看着那幅画。
「如果把灯角度调低一点,让光从侧面打过去,会不会比较能看到笔触的细节?」
灯光师回头一愣,试着依她的建议调整。
果然,画面上的色彩层次更明显了。
「果然还是内行。」沉景言忍不住笑,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几分骄傲。
裴芝却摇摇头,故作镇定:「我只是观眾。还是沉教授教得好。」
晚上,画廊安静下来。
大部分工作人员已经收工,只剩他们留下来。
沉景言弯腰在每幅作品下方贴上小标籤,标明作品名称与年份。
裴芝则坐在低矮的桌前,把一本本小画册翻开,仔细检查印刷有没有错字,还在空白处贴上标籤纸。
「我这个工作好像小学生写作业。」她忍不住打趣。
沉景言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语气低缓:「你这是最重要的环节。观眾翻开画册时,看到第一页乾乾净净,就是你的功劳。」
裴芝被他哄得脸颊泛红,手却没停,继续一张张贴好标籤。
「那......你是不是该付我工资?」
「付啊。」他凑在她耳边,声音带笑,「工资就是我这辈子都听你的。」
闻言,裴芝缓缓抬眸,眼神对在沉景言炙热的眸光上。「......就这样?」
「什么叫就这样?」沉景言愣住,过了几秒才小声说:「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条件的。」
「好吧。」她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一般,「那沉大画家可是要说到做到喔!」
隔天,他们一起检查最后的动线。
观眾入场后会先看到的,是一幅大尺寸的油画。
墙边摆放着高脚桌,铺着浅色桌布,玻璃瓶里插着几枝白色百合,淡淡的香气瀰漫在空间。
裴芝提议:「可以在角落放一张长椅,让观眾坐下来慢慢看。」
沉景言点头,立刻吩咐工作人员搬来。
有人打趣:「沉老师,您太太比您还像策展人。」
沉景言语气一本正经:「因为她本来就是。」
那一瞬间,裴芝心口一热,却装作低头整理桌上的名片架,把笑意偷偷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