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离开展馆时,夜风凉意渐浓。
  他小心搀着她下台阶,步伐放得极慢。
  「今天辛苦了。」沉景言开口,语气柔和。
  裴芝摇头,眼神却微闪:「我其实有点怕......怕自己帮不上忙,只会拖累你。」
  他顿住脚步,偏过头看她,神色坚定:「怎么还会有这种想法?刚刚不是都看见了吗,你的文字能让别人哭、能让别人笑。画是我画的,可没有你,这些画就缺了一半。」
  她怔了一下,鼻尖酸酸的:「......你是不是太会讲了?」
  沉景言失笑,伸手轻敲了敲她额头:「你不信的话,就继续写,写到自己也信。」
  回到家,时间已近深夜。
  她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本导览册,反覆翻阅。
  沉景言端来一碗热牛奶,放到她手边,语气带点责任感:「喝完就睡,不许再偷想东想西。」
  她噗嗤一笑:「你现在讲话,怎么越来越像小孩的家长?」
  「有差吗?」他一派镇定,「反正你跟孩子都是我要管的人。」
  她愣了一下,心底暖意翻涌,忍不住伸手扣住了他的指尖。
  「景言。」她低声喊。
  「谢谢你,让我不是旁边的影子,而是真的能和你一起站在光里。」
  他注视她片刻,眼神里的克制像被悄悄点燃,声音极轻却坚定:「你本来就该在光里,和我一起。」
  展览结束后,他们刻意空出几天,放下邀约与奔波。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街道上,两人并肩走进超市。
  「要多买水果,医生说孕期要补充维生素。」沉景言推着购物车,神情专注,挑了两袋苹果。
  裴芝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样,比我还像孕妇。」
  「我可是有做功课的。」他一本正经,把菠菜、胡萝卜一样样放进推车。
  她看着满车的青菜水果,悄悄拿了一盒巧克力丢进去,低声说:「这个,是补心情的。」
  他眼角一挑,嘴角却忍不住弯起:「好,准你偷吃。」
  採买完日用品后,他们拐进附近的母婴店。
  橱窗里小小的衣物与玩偶,瞬间吸引了裴芝的视线。
  「这么小的袜子......」她拿起一双粉蓝色的棉袜,惊讶得像发现新大陆,「比我的手掌还小。」
  沉景言轻咳一声,把那双袜子放进购物篮:「那就买,反正很快就用得上。」
  店员笑着迎上来,推荐了婴儿床、奶瓶、还有一隻小巧的音乐盒。
  裴芝看着一张张标籤,眼神有些不知所措:「要的东西好多,我根本不知道从哪开始。」
  沉景言握住她的手,语气篤定:「别急,我们一样样来。需要的就买,不需要的先记下来。反正……孩子不会嫌我们准备太慢。」
  裴芝忍不住笑出声,鼻尖却酸酸的。她忽然觉得,这样一步步准备的过程,本身就像在迎接新的生活。
  最后,他们带着一袋袋小巧却满溢希望的用品离开。
  回到家后,裴芝没有急着休息,而是搬来一个小篮子,把白天买回来的宝宝用品一件件拿出来。
  她轻轻展开那双粉蓝色小袜子,忍不住用指尖比了比:「这么小......真的会有人穿得下吗?」
  她把袜子整齐叠好,放在篮子最上层;再把小毛毯铺开,抖落白天残留的折痕,小心摺叠。
  音乐盒则被她放在床头,轻轻旋转,低柔的摇篮曲在静夜里流淌。
  沉景言从书房走出来,看见她弯腰忙碌的身影,忍不住走过去,语气带着无奈又心疼:「这些不是明天再整理也行吗?」
  裴芝抬起头,眼神柔和,却坚持道:「我想先看看......把它们整理好,好像才真的有迎接他的准备。」
  沉景言愣了片刻,终于笑了,俯身把她揽进怀里。
  「好,那就一起整理。」
  于是两人肩并肩坐在地毯上,把那些小衣物、小毯子一件件收好。
  夜色静謐,却因这些细碎的小物品,显得格外温暖而踏实。
  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春天的枝叶已转为浓绿,夏季的蝉鸣也逐渐响亮起来。
  裴芝的肚子一天天隆起,终于迈入了孕晚期。
  她的生活节奏变得更慢了。
  出门的次数渐少,大多时候都待在家里,靠着阳光洒进来的窗边椅子,或是窝在沙发上读书、写字。
  曾经一口气能写完一整篇导览词的她,如今常常只写几行,就要放下笔休息。
  「以前是你提醒我别熬夜,现在换我守着你。」沉景言常这样打趣,却把所有繁重的家务揽下来。
  煮饭、打扫、甚至是帮她翻身垫靠垫,都是他亲力亲为。
  有时候,他会在画室里画画,而她就静静坐在一旁,看着画布上逐渐成形的色彩。
  「你画的顏色,好像比以前更柔和了。」她偶尔会笑着评论。
  沉景言停下笔刷,抬头看她一眼,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因为你在这里啊。」
  夜晚的房间里,枕边常响起她浅浅的呼吸声。
  沉景言总会在睡前轻轻替她按摩腰背,减缓她因腹部沉重带来的不适。
  她有时困倦到睁不开眼,还是会含糊低语:「有你在,真的好安心。」
  那一刻,沉景言总是沉默不语,只是握紧她的手,像是给她最无声却坚定的回答。
  随着日子一天天推进,家里的婴儿房逐渐布置完成。
  白色的木质婴儿床靠在窗边,小毯子和小袜子早已洗好、晒乾,叠得整整齐齐。
  裴芝坐在地毯上,将那隻音乐盒轻轻摆在床头,旋转之下,柔和的旋律慢慢流淌。
  「等他出生,听见这个声音,应该会觉得很安心吧?」她笑着说。
  沉景言靠在门边,静静望着她,语气低沉而篤定:「只要有你在,他一定安心。」
  两人还常为孩子讨论名字。
  裴芝翻着书页,提出诗词里的句子;沉景言则偏好简单大方的字。
  最后,两人笑着约定:等孩子出生,看见他的第一眼时,再决定最合适的名字。
  朋友们偶尔来探望,带来婴儿衣服、奶瓶,甚至是手工织的帽子。
  裴芝常被逗得笑个不停,而沉景言则一边道谢,一边把东西小心收起来,像守护宝藏一样。
  一天夜里,窗外的天空低垂,夏季的雷声隐约在远方滚动。
  裴芝原以为只是又一次假性宫缩,可当小腹抽紧到连呼吸都困难时,她额头的冷汗一瞬间沁出来。
  「......景言,好像不太对。」她声音颤抖,手不自觉捂着隆起的腹部。
  沉景言猛地惊醒,心脏几乎被攫住,立刻下床为她披上外套,一边快速检查早已准备好的待產包。
  「别怕,我在,现在就去医院。」他努力让声音镇定,但手心已被冷汗浸湿。
  到医院时已是深夜,急诊室的灯光冷白而清晰。
  护士迅速推来轮椅,把裴芝送往產科待產室。
  医师戴着手套,动作专业却不失温柔:「先帮你做个内诊,放轻松,好吗?」
  裴芝指尖紧抓着床单,呼吸急促。
  「子宫颈大概开了三公分,宫缩规律,属于早期產程。」医师抬头解释。
  沉景言在一旁听得心口一紧,急切追问:「那还需要多久?」
  「每个人的进展不同,但还要观察。先让太太躺下,我们会持续监测胎心音和宫缩频率。」
  很快,监测带系在了裴芝的腹部,萤幕上显示出规律的波动。
  每当曲线急速升高,她的手便不自觉颤抖,呼吸急促。
  「呼──吸──慢慢吐,跟着我。」沉景言俯在床边,紧握她的手,声音低哑却温柔。
  这期间,医师与护士也会定时来查看:「现在子宫颈开到五公分了,你要加油,呼吸要稳定。」
  宫缩越来越剧烈,每一波疼痛都像刀刃在腹部搅动。
  裴芝额角冷汗不断渗出,嗓音颤抖:「好、好痛......沉、沉景言......我......我害怕......」
  「我知道,我都知道。」沉景言低头贴近,额头紧紧抵着她,「我在这,芝芝,我一直都在。」
  护士提醒:「先生,可以帮太太按摩腰背,会减缓一点疼痛。」
  沉景言闻言,立刻脱下外套,跪在床边,用手掌轻轻推着她后腰,力道一下一下,随着她的呼吸节奏。
  「再忍一忍,等到开全就可以进產房了。」护士低声鼓励。
  又过了几个小时,天色渐亮,医师再次检查:「子宫颈全开,可以准备进產房了。」
  护士熟练地推动病床,沿着走廊快速前行。冷白的灯光一盏盏闪过,裴芝紧张到指尖发抖。
  进入產房后,医师口令清晰:「来,深呼吸,用力──」
  裴芝咬着牙,声音被痛楚掐断,眼泪模糊了视线。
  沉景言紧握着她的手,几乎要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传给她:「跟着医生,一起!呼──吸──」
  一次次努力之后,忽然,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空气。
  那声音乾净而有力,像一道新的光划开黑夜。
  裴芝虚弱地闭上眼,眼泪却止不住滑落。
  沉景言手心颤抖,轻轻接过护士递来的小小身躯。
  他几乎哽咽,把孩子放到她怀里,声音沙哑:「芝芝......我们的孩子来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皱巴巴却温热的小生命,嘴角轻颤,终于笑了出来。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我们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