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林筱茵盘坐在床上,双眼缓缓闔起。
「愿为光之管道,传送宇宙能量。」
意识逐渐抽离身躯,像羽毛般轻盈地往上飘去。
灵魂离开了肉体,俯瞰这座越夜越美丽的城市。灯火在黑夜中闪烁,像一颗颗星落在地面。
随着心念,她的视角下沉,回到熟悉的大街小巷。
一道又一道蓝色光芒从她手心流泻,化作不刺眼的微光,像街灯一样一一被点亮。
——蓝色的能量啊,请赐给迷途的羔羊智慧与冷静;
安抚他们徬徨无助的心灵吧。
需要帮助的旅人啊,请跟随这些光,找到前行的方向。
林筱茵总是随心所欲地冥想。
这一次,她选择送出蓝色的光;
下次,也许会送出粉色的能量——
因为她相信,这世界若能多一点爱,会更美好。
隔天清晨,窗外的鸟声吵得有点过分。
筱茵打开一楼大门,想把路边掉落的叶片扫乾净。谁知一推门,就看见门口蹲着一隻陌生的猫。
牠是黑虎斑,身形精实,眼睛大得像要把世界看穿。脖子上戴着一条反光项圈,小小的银色铁片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喔?来客人了?」筱茵挑眉,蹲下身子。
那孩子正啃着门口盆栽里的杂草当早餐。听到声音,先抬头警戒地盯着她;仅仅一秒,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嚼。
筱茵动作很快,转身掏出肉泥,撕开包装伸手过去。
黑虎斑嗅了嗅,先舔一口,接着自然地蹭了蹭她的脚,再低头继续吃。
「不错喔,还挺外向,不怕生。」筱茵笑着,一把将牠抱起,夹在臂弯下,动作俐落得像早已习惯。
大门咚一声关上,屋子里瞬间多了一张新面孔。
筱茵把猫放在玄关,立刻展开熟练的「收留流程」。
柜子里备有滴剂、宠物用杀菌喷雾、跳蚤喷雾。她先在猫后颈点上滴剂,再往自己身上喷一轮,乾净俐落。
接着抓起小型宠物晶片扫描仪,扫了扫。
「没有晶片……」她挑眉,「竟然没有?」
这些动作快到像例行公事,看的人恐怕会怀疑:她是专业救援单位,还是,纯粹的「拐猫惯犯」。
「你怎么又捡猫啦!」林筱晴的声音从楼上下来。
一走到玄关,眼睛就看到那隻黑虎斑正四仰八叉翻滚,露着肚子给她看。
「楼梯那边的门要关好,我们家老猫多,要是带病回来群聚感染就惨了!」筱晴嘴上念叨,却还是伸手揉了揉猫肚子,「哇,真是不怕生欸。」
一楼往上的楼梯前后各有一道门,形成二段式缓衝区,专门隔开一楼与二、三楼的猫群,避免交叉感染。楼梯中段的平台还摆着柜子,抽屉里整齐放满宠物友善的清洁用品。这套系统,显然不是第一次使用。
「牠有项圈,应该有人在找。」筱茵抬起铁片一看,「上面刻了名字……球球?」
球球暂时被安置在一楼。隔离一个月后,牠已经和家里的猫开始慢慢接触。
最惊人的是,这隻外表野性的黑虎斑,性格却意外温和。
小猫们追着牠跑、从背上扑下来,牠只是回头「喵」一声,继续陪玩。年纪大的元老猫坐在角落冷眼旁观,球球也不去挑衅,保持着安静的距离。
「脾气不错嘛。」筱茵半躺在沙发上,看着场面,随口感叹。
路西则趴在阳台角落的假草皮上,慢悠悠地看着这些场面。
筱晴伸手摸了摸,忽然皱眉:「牠背好像没以前那么厚实了耶。」
「嗯,最近吃得比较少。」筱茵应声,把手轻轻顺过牠的毛,「可能年纪大了吧。」
路西抬起头「喵」了一声,像是在抗议她们的评论,随即又闭眼。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协寻单贴过社区管理室、附近动物医院,却始终没人认领。
球球验过血,没有猫爱滋、没有猫白血,健康得很。
一、两个月下来,牠已经像家里的一员。
「这孩子是不是没人要了?」筱晴在阳台晒衣服时嘟囔。
「说不定是宇宙派来的交换生。」筱茵一边刷手机,一边看球球在假草皮上翻滚。
转机出现在某个平凡的晚上。
筱茵滑手机时,忽然灵机一动,私讯了网路上贩售同款项圈的几家店。
她说明自己收留了一隻戴着同款项圈、名叫球球的走失猫,想请卖家转发给相关顾客。
几次讯息确认后,饲主透过协寻单上的联系方式,终于找上了筱茵。
「左营?」筱茵抬头,「这么远都能跑来三民区……」
「你的影响力范围有这么广喔?」筱晴凑过来笑。
两天后,球球的饲主上门了。
是一位中年男子,手里拎着一箱沉甸甸的猫罐头作谢礼。
「牠怎么跑这么远啊……」男子蹲下来喊:「球球!」
黑虎斑耳朵一动,立刻窜过去,整隻猫扒在他腿上,喉咙里滚出急切的呼嚕声。
「谢谢,真的谢谢。」男子抱起球球,眼角有些红。
球罐被放在玄关,沉甸甸的一箱。男子连声道谢后,带着球球离开。
门关上的一瞬间,家里忽然静了一下。
小猫们还在追逐,但角落少了一个黑虎斑的影子。
筱茵站在门口,看着那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夜风吹过,袖珍椰子的叶影摇曳。
她转身回屋,路西正趴在窗边,看着外头黑漆漆的天空。
筱茵伸手揉了揉牠的头。
家里,又回到原本的样子。
但心里清楚,那个曾经翻滚在假草皮上的身影,已经成了一段属于她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