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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耽美 > 守恆定律 > 77 让子弹飞(二)
  在封闭的环境内,郝守行无法分清楚昼夜,也失去了时间观念,唯一能知道的是,跟他一起被关住的老人根本脑袋有毛病。
  他想大约过了几个小时,老人便从开心地跟他聊天变成痛哭大叫,情绪转化极大,四处想找东西来扔烂,板间床的床单都被他扔在地板上,发出久久没清洗过的臭味。当发现没什么可以扔后,他又把目标转向郝守行。
  郝守行虽然受伤但不至于被一个走路也不利索的老人攻击,他忍着痛俐落地转过去,但奈何黑房空间还是太小了,只走几步路就被老人挡住了去路,趁着老人想咬他的手掌时,他只好一拳把他拍向他的后脑。
  明显没有用力,老人只是身子一晃,倒在他的脚边,竟然抓紧了他的脚!
  「呵呵,你走这么快干嘛?」老人笑得猥琐,但看着他的眼神却异常炽热,「很久没见过这么帅的年轻人,给我摸摸会死吗?」
  「你病了,该去看医生了。」郝守行冷若如霜,毫不留情地一脚踩下去,直接把老人的牙齿也撞飞了两颗。
  眼前脏乱的环境真的不堪一目,到处也是老人吐出来的东西,包括刚才吃下去的脏饭,还有发出阵阵恶臭的味,郝守行无法忍受下去,直接衝去门前敲打着栅栏,大叫大骂,直到终于有狱警打扮的人上前不友善地询问情况。
  「你们故意把我跟这个有精神病的傢伙关在一起,你还反问我?」郝守行说,边扭着拳头。
  「那你死了吗?不是好好的?」
  「不如我也打你一拳,试验一下我的精神是否正常?」郝守行反唇相讥。
  狱警直接爆了句脏话,打开了黑房的门口,用手抓着郝守行的头,再用膝盖对准他的腹部用力一踢,郝守行痛得发晕,挣扎地抓着狱警的制服,垂死的斗志让他用力拔下了对方掛在左胸的警徽。
  郝守行双脚也跪在地上,一隻手撑着地板,微肿的眼睛努力对焦,看着眼前乾净得一尘不染的警察徽章,他想笑,但笑容的弧度牵动了伤口,所以只能发出难听的乾咳声。
  那名狱警飞快地蹲下去捡回被抢走的警徽,顺便踹了对方一脚,让郝守行躺在地上。
  「你要真的不想待在黑房也行,我可以带你去个地方。」狱警回復理智,像拖着死尸般拉住郝守行的手一路磨着地板向前走,郝守行正好没有了力气,就闭上眼睛假寐,任由对方拖着自己走路。
  映入眼帘的两盏大灯同时向他投来了无法忽视的光芒,他的双手很快被熟练地绑起来,那个锁扣的硬度把他手上的皮肤都磨破了,拳头的周围佈满是血印。
  郝守行正面朝下被摔在地上,那个人放下他便离开了。他好不容易睁大了眼睛看清楚情况,才发现自己在一个类似是训练步操用的大型操场上,但眼前的景象却异常得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在四面铁丝网包围下,有十几名男女青年跟他一样被锁上手扣,双脚屈曲跪在两名穿着制服的公务人员面前,有人保持沉默;有人低下头不知道在呢喃什么,嘴角上有血跡;有人不忿地跟站起来跟狱警理论,竟然被对方抓着他的脑袋里地上磕,头也被几名狱警踹出了脑震荡的地步……
  那些被抓出来「公审」的人都没有穿上半身的衣服或者只穿一件单薄的内衣,手脚皆佈满了伤痕,有些甚至是鞭痕。他们的神情大多是呆滞──或许被无限痛苦折磨过后,褪开了痛苦与绝望,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茫然才是最真实的情绪吧。
  这里简直是人间地狱,比之前的火车站恐袭事件有过之与无不及。
  上次明显是收了钱的黑社会搞事,而现在却是一堆滥用权力的怪物,它们甚至连最基本的良知也没有,只剩下骯脏的、凌辱弱者的欲望。
  他想起新闻上好像曾经报导过一些偏远地区的集中营,他们被该市政府严密监控,平日吃饭出门回家的时间都被纪录和有一定的规限,就连生育权都受到限制,妇女不能超生,怀孕时会被抓去强制绝育……总之任何违反政府规定的行为一律被禁止,市民的人权和自由归零,但他们除了麻木地跟随着极权者的命令外,却毫无能力反抗,因为反抗的下场往往只有一条死路。
  监狱,曾经是他待过三年的地方,但没有一次比今次更令他心寒。
  心寒是对于人性的丑恶,如果当年霍祖信没有护住他,为他暗中打点一切,大概他会跟萧浩有一样的下场吧。
  不是「被自杀」死在某个厕所角落里,就是被某些发疯的滥权怪物发洩私慾而死。
  人人也渴望拥有权力,而权力的背后又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又有谁能为那些被垫在脚下的尸体说话?
  「你们真是猪狗不如的垃圾。」郝守行轻轻地扔下一句,身上的痛楚逼得他不得不转身朝天,用背面挡住背上隐约流出来的血,「我们还未被定罪,你们就当我们是罪犯来看待,不对,即使我们是杀人犯,你们也无权这样对待我们。」
  他被扯住头发,一隻「怪物」正凝视着他,眼神充满了疯狂,但语气却非常平静,「你有什么权利跟我说话?你在山上纵火袭警,保护一群窝藏在大学的罪犯,你本来就该受重刑受折磨,你没资格提我怎样当警察。」
  郝守行懒得跟他说话,直接把卡在喉咙的浓痰咳出来,精准地吐在怪物的脸上,惹来了怪物的不悦,随即怪物招来了其他围观的怪物,对他实践了明副其实的私刑制裁。
  他身上的衣服被撕个乾脆,下体也被某隻重力的皮鞋磨着,他的额头上满是血液,滚烫地划过他的脸庞和耳际,再划落在地上,形成一朵朵深色的血晕。郝守行已经痛得无法再开口说话了,连张着的嘴巴也在颤抖,脚不断地挣扎磨擦着地下,但很快就被折起来向后弯,咔一声,好像骨头断了似的,他感到一阵更猛烈的痛楚从脚部攻向头部,令他本来晕眩的状态再次强行清醒。
  在这种情况,他好像出现了幻听──他竟然听到明治呼叫他的声音,不会吧,他怎么会在这里?如果他真的在这里,他想朝他微笑,告诉自己没事,但连抬头的力量也没有,只有任由那些怪物不断地蹂躪他的身体,集中火力地对付他,无暇对付其他跟他一样的受害者。
  一瞬间,郝守行心想糟了,他要死了,他有很多事未做,他首先想跟霍祖信认真地说句对不起,受你照顾了这么久,但最后还是一次次地给你带来麻烦,或者直到他入地狱还是会受到他口沫横飞式、夹带关心的责怪吧。以他的性格,他最后还是无法忍下去,无法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无法去听你的话,再去上学唸书,毕业后踏踏实实地找份工作重新做人,对不起。
  对于生死未卜还躺在医院昏迷的姚雪盈,他同样充满内疚,希望她平安康復,早日忘了他,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而金如兰和风尹,看起来只能下辈子再当朋友了,下一次一定会再次参演你们的剧集,当个路人甲也好,打杂也好,至少能有机会认识。
  郝守行不禁笑了一下,想这些东西也太肉麻了,他一个习惯只动手动脚从不开口说爱的人,其实心里最在乎的人他从来没有说出口,那个无时无刻在忧国忧民、从不正回应他的感情的怯懦青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走入他的视野,走入他的内心,最后被他的理念打动,开始积极地思考怎样可以改变社会,让我们生活的地方变得更美好。
  「郝守行!」明治的声音再次在他身边响起,他无法抬头,但也能想像出明治一个大男生哭成泪人的丑样,呵,真没出息。
  其实最没出息的是他,多少人像他一样,面对警暴无力反抗,最终从一个人活成大眾心中的一个名字。
  「瘫了,走吧。」不知道哪隻怪物发出了不屑地发出嗤声,在一片血跡中拖起了一隻无力的脚踝,郝守行的手扣落在地上,发出了沉重的闷声。
  他不知道自己被拖住带到哪里,只觉得下巴一直磨着不平的地面,嘴唇很乾同时感到湿润的血液往下流,半失去意识的脑海里只剩下听觉和嗅觉尚在运作,眼睛睁开也很难看清。
  一阵臭味突然传到他的鼻子里,他好像带到一个单独的禁闭房,房内应该连闭路电视也没有设置,只剩下两隻怪物在聊他的处置方法。
  「带去哪?」另一隻比较年轻的怪物说,轻声地靠近对方说,「张Sir,打成这副模样多半活不下去了,像上次一样放到公厕,还是直接扔到外面?」
  郝守行脑袋一歪,索性闭着眼睛,耳朵传来了类似白噪音的声响,反而让他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完了吧,死了吧,无所谓了,只要那傢伙安全就行,反正只要他在,金门就在,丰城还有救。
  在郝守行心里,鐘裘安大概已经是救世主的存在了,难道不是吗?能豁出去不惜一切换回正常的社会制度,他能做到的,自己也希望替他做到。
  即使要以牺牲自己作为代价。
  郑Sir不再理会地板上的「半生半死」的重伤活人,只坐在办公桌的一头,点了根烟,轻浮地说:「这里五公里外的西岸。」
  「真的吗?」那个年轻的怪物听了有点吃惊,「我们之前未试过打那么重,我怕局长──」
  「你是不是傻?」那个郑Sir不耐烦地直接开喷,「傻子才会自动送上门,他又没正式被起诉,家人报案不就只当作失踪案处理,他们又哪能把我们怎么办?就算是局长都管不了那么多吧,他们都只听大Sir他们匯报,我们私底下做的事他都只是睁隻眼闭隻眼,但你要是自己想上报的话我可拦不住你。」
  郝守行脸朝下躺在地上,只觉得地板特别冰冷,稍为让他清醒了一下,还能听清他们正在说什么,但他真的一点动弹的力气也没有了。
  看着地上被蹂躪得不像人形的人,郑Sir踢了几下发洩完后又感到一阵噁心,血腥气味浓得连他一个见惯大场面的警察都受不了,「喂,阿松,快点处理掉,不然大Sir见到又要怪我们动静太大害他要帮我们  *『执手尾』。」
  之后的事,郝守行完全是一个被动的人,他感觉自己被装到一个巨大的黑袋后就晕过去了。当再次醒来时,他只听到外面是一片寂静,仔细听还能听到飞过的鸟叫声和涓涓水流声。
  他感觉外面有人一边吃力地拖动着黑袋,一边呢喃着:「有怪莫怪,你死后千万不要怪我们,如果你不带头闹事,郑Sir他们又怎么会针对你?你还反驳他们,他们自觉当警察有头有脸的,怎么可能受得了你多番挑战他们权威?怪就怪你这个人太莽了,跟之前那个人一样。」
  郝守行虽然视野一片黑,但听到这番话又想笑了,但一笑就拉动伤口,只能作罢。
  不过他说的是人到底是谁呢?还有谁跟他有相似的遭遇?是萧浩吗?
  袋子被拖到一块凹凸不平的礁石上便停止了,阿松看了一下水流的速度,再加上他们故意选在凌晨时分夜阑人静的时候才作手脚,即使被别人看见他们见到警察在办案,也无法做什么。
  此时的郝守行心里也接受了现实,他将会死在这里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幸运的还能被其他人捡到他的尸体,不幸运的话,他的遗体应该会被水浸得发涨,连身份也难以辨识。
  「去吧,投胎去当个乖乖听话的人,总比当隻阿猫阿狗好。」听到附近停泊车辆内同伴的催促声,阿松马上一松手,郝守行把握最后机会死命地挣扎,但事实上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随着漆黑一片的视野掉落水里。
  急流把黑色袋子越衝越远,彷彿身处在瀑布当中,袋子被沿途的石头划破了,大量水随着缺口涌入。
  郝守行强打着的精神终于崩塌,支撑不住陷入昏迷,坠入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