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低垂,空气中瀰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若海静静地站在地牢门口,目光透过缝隙望向外头的世界。街道被废墟与血跡染成骯脏不堪的色调,异变体游荡在夜色之下,发出或痛苦、或疯狂的嘶吼。
「……真的变成这样了啊。」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规律而平稳,却像被什么包裹住,压抑得透不过气。
耳机里传来沐的声音,夹杂着急促的喘息和兵刃交击的声音——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若海回神,淡淡应道:「我在。」
「别上来!」沐低吼,「这里太危险了!」
「……」若海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指尖轻敲着墙壁,脑中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权能药水……变异只是违反规则的惩罚,药水真正的作用,是让普通人越过试炼,直接获取权能。
那么——已经拥有权能的人呢?
若海微微抿唇,思考中的他,显得异常冷静。
这个世界的规则向来无情,却也未必没有可鑽的空隙。
「若海!听到没有!」沐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待在地牢等我们!我们会带防毒面具下去!」
「你——」沐的语气一滞,「你疯了吗?」
「不。」若海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关于药水的真正作用,关于权能与变异之间的规则,关于拥有权能者可能不会受到影响的理论。
「……如果我的猜想是对的,那么现在的我们,拥有比这些异变体更大的优势。」若海冷静地说,「因为我们拥有权能,却不会变异。」
「但这只是一个假设!」沐咬牙道,「万一你错了呢?!」
「那就只有一个结果。」
「我会变成它们的一员。」若海的语气毫无波澜,「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耳机另一端陷入短暂的沉默,然后,沐低声咒骂了一句:「……去你的。」
「我知道你不会放任我变成那样。」
「可我根本不想赌……」
「但我们没有时间了,沐。」
沐没再说话,耳机里只有阵阵凌乱的脚步声,以及默炎怒吼的声音:「快滚开!别挡路!」
他们正在战斗……却无法下杀手。
因为那些异变体,曾经都是普通人。
这场战争……其实早已不分敌我。
若海深吸一口气,手掌贴在地牢冰冷的墙面,然后,他毅然推开门,朝着地面奔去。
街道上,到处都是异变体。
有些仍残留着人类的模样,仅仅是皮肤裂开、双眼充血,行动迟缓而痛苦;而有些,则已经完全丧失人形,四肢异常延展,骨骼裸露,宛如某种扭曲的怪物。
若海的脚步没有停顿,他的理智压制住了恐惧。
「现在就看,我的推测对不对了。」
他踏入了权能药水的气息范围。
若海瞇起眼,心脏却猛然加快了一拍。
这时,一隻异变体猛然朝他扑来!
它的速度很快,动作却带着几分扭曲的生涩,像是还不习惯这副身体。若海闪身避开,反手一发水弹射出!
异变体踉蹌倒地,发出一声低吼,却又再度爬起。
「他们连痛觉都还有……」若海低声道。
代表这些异变体,或许还残留着一丝理智——只是被权能与惩罚扭曲,无法掌控自己的行为。
「该死的……」不远处,沐一脚踢开一个异变体,额上满是汗水,「我们真的要继续这样牵制下去吗?!」
「难不成还有其他选择吗?」默炎喘着气,挥拳砸翻另一个异变体,「你杀得吗?我可下不了手!」
若海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着这一切。
是啊,他们还能做什么?
此时,站在高台上的肯特,静静地看着这场混乱的景象,唇角掛着一抹笑意,眼神却带着一丝凄凉。
「人间地狱……呵」他低声呢喃,曾经,他也想守护世界,后来,他又比任何人都想毁灭世界,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却又动摇了,脑中不停有声音拷问着他: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这真的…是肯妍想要的吗?」
说到底,他还是不擅长当恶人,每一次违背良心的举动,他都必须凭藉对人类社会的恨意去执行,可这些「恨」的根源,却是他对肯妍的「爱」。
「现在想这些做什么?事到如今,我已没有退路」他甩了甩头,尝试着将脑海中的杂念甩开,接着,他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相片,是他与肯妍的那张合影,他一直带在身边,每当他徬徨无助时,他都会拿出这张相片,对其倾诉自己的心声,就像小时候那样,兄妹俩彼此依靠、相互依偎。
「肯妍,大仇已报,现在…该我去陪你了……」话毕,他从高台上一跃而下,这一次,他没动用任何力量,只是静静的闭上眼,身体随着地心引力而坠落。
血泊中,一张相片缓缓飘落在肯特胸前,上面写着几行潦草的字:
「我憎恨所有人类,却唯独深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