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笔文斋 > 校园言情 > 我在由比滨结衣的身体里 > 第十五章|「不是告白,是方向感」
  第十五章|「不是告白,是方向感」
  户部他们的鞋跟声退到走廊尽头,门闔上,部室里只剩下热茶还在呼呼吐气。我捧着杯子,掌心被烫得刚刚好,却怎么也暖不到心口那块冰。
  「……小雪,真的要接吗?」我先开口。明明是我在他们面前点头的人,现在反而像缩回去的乌贼。
  小雪把杯沿轻轻靠住嘴角,像把盾牌举在脸前。「身为奉仕部,拒绝太难看的委託才是优先……但这个,还没有到『太难看』。」她说话的时候,睫毛一下一下落影,像在量每个字的重量。
  八幡盯着茶麦饼乾,没有看我们。「帮人,不一定等于把人推上舞台。」他捻起饼乾的一角,「而且,舞台最恐怖的不是灯光,是看台上的人。」
  他这种时候总是说这种会刺进心里的话。我吸一口气,像要把心脏绑好:「那、那就换个舞台吧。」
  我把脑子里那个在路上临时拼好的点子推到桌面上:「别做『告白攻略』,我们做『修学旅行导览』。让大家在修学旅行前,分组测试自己设计的京都行程——以『资料蒐集』的名义,实际上是让想告白的人,先在安全的场地走一段只属于两个人的路。不是逼她回答喜不喜欢,而是看『走路方式合不合』。」
  小雪的眼睛像被茶雾擦亮:「以结论为目的的问答,改成过程型的观察。」
  「对啊!我们用班上的『自由行程小册』当招牌,请志愿组来试跑路线——户部和海老名当然可以报名;但有规则。」我伸手在桌面划三条线,「一、不准在行程中突袭表白;二、每个路线都有『偏好选择题』,不是对错,是『你会选哪个』;三、最后由两人各自写回馈卡,交给我们,不公开。」
  八幡终于抬头:「偏好选择题是什么?祇园还是锦市场、抹茶圣代还是浓茶拿铁那种?」
  「才不是这么可爱而已啦!」我摇头,「譬如——『如果前方人潮挤爆,你会硬挤过去,还是改道?』『遇到同学时,你会招手寒暄,还是装没看到?』『别人临时加入同行,你是OK还是NG?』」我看向小雪,「还有——『当你很喜欢的一段关係会因此改变时,你会告诉真心,还是让它保持原样?』」
  小雪看着我,薄薄的唇线像在微不可查地用力。她没有问为什么会有这一条,我也没有说「因为那是你会被问到的题目」。我们就这样交换了一种安静的理解。
  八幡挠挠脸:「……你这规则,像是行前教育里混入了心理测验。」
  「没错!」我比了个讚,「而且就算最后没有在一起,两个人也至少知道自己走路的节奏不一样——不是谁不好,是方向感不同。」说到这里,我的话忽然就慢了,「还有……我不想再看到有人一个人把场子扛烂,然后笑着收拾残局。」
  八幡的眼睛一闪,像是不小心被说中了什么。他把笑意收回去,改用咳嗽装饰。
  小雪把杯子放回杯垫上,「那么,开始做小册子。」
  她:「现在。」眼神很像文化祭前夜那种「已经来不及了也要做到」的光。
  我和八幡交换一个眼神:完蛋,副会长模式上线。
  我们拉了几个干练的人手,城廻学姐那边也点头说「作为学生会支援」——这四个字像魔法咒语,部室的蓝色长桌上三天之内长出一叠叠地图、便利贴、标籤贴。志愿组招募公告一出,第一个传来讯息的是户部:「OK!我要报名,我要把海老名带去看清水舞台(大拇指×100)。」
  我深吸一口气,回:欢迎。但我也传了一条私讯给海老名:「如果不想参加也没关係喔,真的没关係。」
  她回的很快:「不,正好。我也想知道——我们走得到哪里。」
  笑脸符号后面多了一个很小的省略号。我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志愿组当然不只他们。叶山被拉去当「示范组」(他几乎对任何活动都说好);还有几对纯粹是想去踩点买御守的女生。为了避免尷尬,我把户部他们安排在第三组出发,前面两组的喧闹会让空气松一点。
  出发那天,校园像一份刚出炉的考卷,纸还有热度。户部戴着运动帽,紧张得握地图像握着毕业证书。海老名穿着很简单的针织衫,袖口翻了两折,她笑起来还是那样带着一点小坏心,却看不出心里的重量。
  「规则三条,你们都知道吧?」我再确认一次。
  户部握拳:「不突袭!不公开!要写回馈卡!」他瞄了海老名一眼,像是差点忍不住想把「回馈卡」改成「告白卡」。
  我把偏好卡交给他们,指指最后一格:「这一条,不是一定要回答,但请看着对方的眼睛再决定写不写。」
  海老名的手指停在那一格上,指腹在纸上蹭了蹭,然后收回去,对我眨眨眼:「明白。」
  我跟小雪负责在路线的各个关卡佈点——不是监视,是在必要时打圆场。八幡背着相机,说是要拍「导览素材」,但我知道他也是为了在出事时能第一时间出现,假装来拍照,实际上救场。
  第一关是「人潮改道」。教学楼前廊被排练社占满,路被封了半边。海老名停下脚,左侧的阳光打在她发梢,她回头看户部:「改道吧?」
  户部愣了愣:「欸,不硬挤吗?我原本想说我可以挡在前面……」
  「挡路的是我们。」海老名笑,「改道比较不会被讨厌。」
  户部被这句话逗笑,紧绷的肩膀掉下来:「也对——那绕走图书馆。」
  第二关是「临时加入」。叶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像是路边的神社狐:「可以一起走一小段吗?我想确认一下路口封禁。」
  户部本能地说:「当然可以!」海老名却眨了眨眼,不着痕跡地把偏好卡拿出来,对叶山说:「刚好,这题的第三个选项——『若是特定的人加入,是否OK』,你要不要帮我们圈?」
  叶山怔了一下,很快笑起来:「那我就选『看同行的人想不想』。」他做完记号就识相告退,留下背影和一串轻松的步子。
  我在角落拍下这幕,心里咚地一下。海老名其实一直在看——不只是前方,也看着团体的距离。她很会安排笑话的位置、照相的角度、谁站谁旁边,她像舞监。只是舞监不一定会想成为主角。
  到了第三关,空气变得慢下来。我选了美术教室做「最后一题」,因为这里有大窗子,光好,人少。桌上摆了三张纸,每张纸上只有一句话:
  A.  我想守住现在。
  B.  我想试着往前。
  C.  我不知道,但想诚实。
  海老名先坐下来,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户部看她,像在看一隻不知道会往哪边飞的纸飞机。
  「户部。」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写之前可以先说点话吗?」
  她看着他,眼神没有逃:「你很温柔,很直接,这些都很稀有。但我喜欢的东西……跟这个有一点不一样。」
  我听到这里,心脏缩成一团,几乎要衝出去替她挡掉可能会来的刀。可是户部没有爆炸,他只是吸了一口气,像要把自己从某个想像里抽出来:「有一点,是多少?」
  海老名笑了笑,没有躲:「可能是形状不一样。我喜欢的关係,跟朋友、团体、大家一起的那种氛围绑在一起。把它拆成两个人,对我来说会……变质。」她顿了一下,「而且,我很怕我说喜欢,大家就不是大家了。」
  户部安静了很久。他的拇指在纸边缘来回摩擦,像是在磨掉一条线。「那……如果我说我可以只当朋友、只当大家的一部分?」
  「那你会一直在想:有没有机会变成两个人的。」海老名看着他,眼神坦率到几乎残忍,「你值得的是不用被我绑住的喜欢。」
  那一刻,我觉得她比谁都勇敢。她没有把对方推开,她是把自己放在一个清楚的位置上,不让人误会,也不让团体成为人质。
  最后,他们各自坐下,写了卡片。海老名选了  C;户部选了  B,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箭头,箭头旁写着:但今天先走  A。
  我抓着门框,手心全是汗。
  晚上我们把回馈卡拿回部室。小雪一张一张看,像在读两个人刚写完的日记。八幡靠在窗边,没有说话。
  「我去找海老名。」我忽然说。既然是我提的计画,我得亲口把事情收乾净。不是去问她为什么,而是去跟她说:谢谢你诚实;还有,我会把这份诚实好好守住。
  她很快回:「半小时后,操场边。」
  风已经有秋天的味道。操场的夜像一口大碗,装着我们稀稀落落的声音。海老名坐在看台的最上排,腿摇着,球鞋踢在水泥边缘发出一点回音。
  「我有cue点灯光吗?」她笑,指指操场边的路灯。
  「没有啦。」我坐到她旁边,「我只是想说谢谢。你今天好帅。」
  「誒,第一次被女生表白。」她故意眨眼。
  我用手肘撞她一下。「我怕你累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收起玩笑:「今天,不算轻松。但我会后悔的,反而是拖着不说的那种。」她把下巴靠在膝盖上,「我有很多喜欢。喜欢大家一起、喜欢看懂彼此、喜欢乱入的笑、喜欢某几个人站在一起时的画面。我知道这些喜欢在别人看来很奇怪,但——是我的。」
  我点头。「是你的,谁也不能抢。」
  她转头:「你呢?你有没有什么喜欢,是你不敢说的?」
  我被问住。脑子里第一个浮出的,是八幡背相机时那个认真的侧脸;第二个,是小雪用(ボク)说话时微红的耳尖。我不知道把这种东西归在哪一栏,只好诚实一点:「有。可是我还在找它的名字。」
  「那就慢慢找。」她把手往我这边伸过来,掌心朝上,「我们互相保密,互相不催促。」
  我把手叠上去,用力握了一下。
  第二天,我约户部在体育馆侧门。「结果我大概知道了,还是想听你说。」我先开口,免得他堆积太久。
  户部抓抓头发,笑得很苦:「我以为我只要衝就好,结果原来这不是百米,是越野。」
  「越野也很帅啊。」我很认真地说,「而且你不是摔倒就放弃的人。」
  他点头,眼眶忽然微红,却硬是笑出来:「我打算……先把班上活动搞好,修学旅行时候,还是一起玩。我会努力不让自己变成『求分线』,而是成为『大家都可以经过的路』。」
  「我会帮你。」我说,「但有一个交换条件。」
  「以后不准再用那种会把人逼上墙角的『大庭广眾突袭』。」我举手比出叉叉,「有话,不用用胜负方式说。」
  他苦笑:「是。教练。」
  户部走之前,忽然回头:「由比滨,谢谢你让我知道——不是输了,是换了方向。」
  我朝他挥手,直到他身影和篮球队混在一起,才放下手。心里那块冰,融了一角。
  回到部室,我把两张回馈卡夹进资料夹里,像把两片叶子夹进书间。小雪坐在我的对面,没有问海老名说了什么,只是把一份京都地图推过来:「第三天的自由行程,确定了吗?」
  「先去北野天满宫。」我把贴纸贴在上面,「然后去豆腐皮专卖店,八幡会假装不期待,实际上会吃很多。」
  八幡在旁边翻白眼:「你对我的偏见比教材还厚。」
  「最后在鸭川散步。」我暂停一秒,「如果走散了,就在出町柳集合。」
  小雪抬眼看我,我也看她。我们没有说那句写在口号墙上的话,却同时想到它。
  八幡假装没看见,低头把相机电池取出来充电。过了一会儿,他像不经意地说:「你今天做得很好,结衣。」
  我「啊?」了一声,耳朵发热,「我、我只是……不想再让谁一个人扛场。」
  「嗯。」他只回了这一个音节,却像落印一样妥帖。
  小雪轻轻笑,像风把窗帘抚了一下。「那么,奉仕部的今天——结案。」
  她用(ボク)没有用到的声音宣佈。我忽然觉得,世界真的有在慢慢地,往我们想要的方向,倾斜一点点。
  窗外天色收起来,像有人替我们把舞台的灯关了。可我们还坐在这里,杯子空了也不急着起身。我知道,只要我伸手,就摸得到他们——这是比任何攻略都更厉害的东西。
  修学旅行的路线,我们会一起走。
  至于心的方向感——就让它在京都的风里,慢慢长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