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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惊悚推理 > 盛乐上海:白玫瑰的绝调(全) > 第五十一章〈破镜难圆〉
  第五十一章〈破镜难圆〉
  自从曼丽离世的消息传出后,上海的每个角落似乎都笼罩着一层沉重的阴影。街角报摊前,人群聚集,争先恐后地翻看报纸;玻璃橱窗里摆放的头版新闻,像无声的讣告,冷冷刺入每个路人的眼睛。
  《盛乐门红牌歌后苏曼丽疑似自杀,舞台绝唱成遗憾》
  《红唇歌后苏曼丽舞台落幕,传自戕身亡》
  各家媒体的语气充满揣测——有人推测是舞台压力造成意外,有人暗示与同行竞争、情感纠葛有关,甚至有人将焦点放在她最后一晚的表演,称「那一抹苍白的脸色似乎预示了悲剧」。
  街上的人一边翻阅报纸,一边低语。歌迷唏嘘不已,对她的离世感到震惊;而对曼丽只闻其名、未见其舞台的人,也难掩好奇心。整个城市彷彿在短短几天内,被这则新闻凝固在沉重的气氛里。
  「她……真的走了吗?」一个年轻男子低声问。
  「看这报导……是啊。」女子轻咬下唇,手中紧握着折叠的海报,声音颤抖。
  「再也听不到她的歌了。」另一位中年男士低语,语气中透着无法抑制的哀痛。
  报纸中还提到,曼丽留下的遗书里写着:「我深陷,你却漂浮」、「人言可畏。」短短几句话,引发了市民与媒体无限揣测:她是真的自责自戕,还是被迫隐忍?甚至还有人在街头讨论:「她的歌声消失,我也不想活下去了……」
  曼丽出殯那日,长长的车队缓缓驶向殯仪馆。人群自发聚集,街道两旁站满了送行的市民。陈志远身着深色西装,神情沉重,与几位商界、文化界大佬肩并肩抬起棺木。他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却始终注视着前方,像是想从那缓慢的步伐中寻找最后的安慰。
  盛乐门的歌女们也身着素服,低声哀悼,眼中闪着泪光。「她……她的歌声再也听不到了。」一位歌女轻声对旁边的同伴说。
  「舞台上那一夜……我永远忘不了。」另一人轻轻抽泣,手指抖着抚过胸口。
  棺木缓缓入殮,鞭炮声与低沉的哀乐交错,整个现场压抑而凝重。围观的市民有人跪地默哀,有人低声念着曼丽的名字,似乎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将她的身影留在心底。
  即便报纸上铺天盖地的猜测仍在流传,人们心中唯一的共识却是:舞台上那抹最美的红唇,已永远落幕。
  曼丽离世后,盛乐门并没有沉浸在长久的悲伤之中。事业的洪流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停滞,观眾依旧上门,灯火依旧闪烁,演出照常进行。新一代歌女们互相竞争,舞台的光芒再一次聚焦在那些渴望上位的人身上。
  曼丽死后,盛乐门的舞台很快将光芒全部投向了明珠。她如今已是无可争议的红牌歌后,镁光灯下的每一次登台都引来观眾尖叫与掌声,报纸头条频频报导她的演出,剧场的座位总是座无虚席。表面上,她掌控了一切资源,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抢走风头;台下的观眾为她喝采,同行也只能暗暗忌惮。
  今晚的演出结束后,明珠坐在化妆间的梳妆台前,手里把玩着镜中的口红笔。镜子里的她光鲜亮丽,笑容自信,但眉眼间隐隐透着阴翳。舞台后的助理小心翼翼地敲门,放下今天的演出服。
  「明珠姐,您明天的排练……」
  「我知道了。」明珠冷冷回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不耐,手却没有停止抚过口红的动作。
  「对了,今天有人……在问曼丽姐的纪念特辑什么时候发行……?」助理小声补充。
  话音刚落,明珠猛地起身,身影在化妆间投下高耸的影子,眼神像烈焰般灼人。「谁敢提她的名字!」她的声音冰冷而尖锐,整个房间的灯光似乎被她的怒火映红,气场压得助理连呼吸都显得沉重。
  「明珠姐,对不起!」助理吓得连退几步,话都说不完整。
  「滚!都给我滚!」明珠咆哮,声音震得化妆间的镜子微微颤动,空气中充满她的怒火与不可一世的霸气。
  「她……她到底是怎么了?」其他歌女偷偷探头,小声议论。
  「小心点,别惹她。」另一人低声提醒。
  「走吧,这可跟咱们没关係。」
  化妆间内,只剩下零碎的碎语在空气里回荡,助理们早已退到走廊,低声议论着明珠的脾气与今日的排练。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留下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明珠的气息在空间里翻滚。
  她深吸一口气,抓起笔记本,指尖微微颤抖。笔尖划过纸面,文字像利刃般刻进心底——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痛苦,彷彿将她心底的崩溃、愤怒和悔恨全都具象化。
  她深吸一口气,抓起笔记本,指尖微微颤抖。笔尖划过纸面,文字像利刃般刻进心底——
  「我从来不承认,但你一定知道。那晚之后,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你什么都没说,我却明白,你知道是我。
  你死后,我夜夜梦见你在烟雾里跳舞,没有一句责备,只有一双看透一切的眼。
  你怪我?你怨我?你以为我会怕吗?
  我只是比你早看清楚:这个世界不是谁乾不乾净、善不善良的问题,而是谁狠,谁活得下来。
  你那么天真,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你放心——我记得你的眼神,记得你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也许不是现在,不是明天,但终有一日。」
  写完,她把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那个绣着蝴蝶的盒子里,像是在封印自己的灵魂。
  下一刻,她猛地抓起桌上的口红,慌乱地将它丢入垃圾桶,液体溅出,染红了白色纸巾。手忙脚乱间,化妆台上的瓶罐被撞得叮叮作响,镜子里映出她扭曲的面容,像是一幅活生生的悲剧画。
  房间里的怒火开始蔓延——她尖叫、咆哮,脚下的高跟鞋敲击地板,像在发洩每一分愤怒与无助。哭声与笑声交错,撕裂了空气,窗帘随风轻晃,反射出她的身影忽明忽暗。每一次拍打、摔落、怒吼,都像在宣告: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理解她的痛,也没有人能阻止她的失控。
  整个房间被她的情绪佔据,每一件物品都成了情绪的祭品,甚至连空气都带着刺鼻的热度和烟雾般的压迫感。她在这片混乱里旋转、尖叫、蹲下又扑倒,直到呼吸渐渐沉重,声音沙哑,眼睛里的怒火与泪水交织,才像暂时得到了宣洩。
  夜深,书房被昏黄的烛光染成暖色,但温暖只在光影里游走,无法抚平陈志远心头的空洞。窗外偶尔传来街道上马蹄与车轮的声音,像是城市在低声呼吸。桌上一盏半满的威士忌,酒液在微微摇晃的烛光下映出金色光泽;地板上散落着几个空瓶子和烟灰缸,里头满满的烟灰,像是无数个夜晚的孤寂痕跡。
  他一边抽菸,一边用笔在纸上写下对曼丽的悼念,手指间的烟灰偶尔掉落,轻轻烧焦纸角的边缘。每写下一行字,胸口的闷痛便更沉一分——
  他想起曼丽生前总嫌他抽菸,曾经嗔怪他:「烟味熏人,又难闻,你为什么老是抽?」而如今,曼丽已经不在,那些曾被她责备的习惯却成了他唯一的慰藉。烟灰缸里满满的烟灰,是他对她的思念,也是无法改变现实的苦涩证明。
  你最后的舞,我缺席,不忍,也不敢。
  眾人齐呼落幕,我却仍等你鞠躬。
  今后舞台无你,我也不再入席。
  又是一口浓烈的烟,他把烟熄在桌上的灰缸里,点燃另一支。
  你灯下的笑藏着风霜,竟是谢幕前的最后一眼。
  我未能拉你出那场戏,如今,只剩馀音绕耳。
  他停笔,眼神凝视窗外街灯闪烁,脑中重现曼丽在舞台的身影,旋律还在耳边回荡。他再次握起笔,手指微微颤抖,写下第三首:
  你的舞姿,像烟雾般消散,却在我胸口烧成灰烬。
  我在空椅前等待,听不见掌声,却感受每一次呼吸的沉重。
  若时光能倒流,我愿替你承受一切悲苦。
  但如今,只剩我与这寂静,与空荡舞台。
  他已经好几天没去报社,编辑们打电话也不接,副刊的稿件被搁置在桌上堆成小山。向远站在书房角落,望着哥哥的身影与那凌乱的桌面。酒瓶、稿纸、烟灰缸交错出一种凌乱却真实的孤独景象。夜风吹进窗帘缝隙,带来一丝凉意,桌上的烛光微微摇晃,映在陈志远微抿的唇上与湿润的眼角。
  「哥,别这样……曼丽不会想看到的。」向远轻声提醒,语气里带着担忧,也带着无奈。
  陈志远抬眼,深深看了向远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着:「我……我只是想记住她。她的舞台,她的笑,还有那双美丽的双眼……我都记得。」
  窗外街灯闪烁,偶尔行人经过,声音与书房里的烟雾、酒香、纸墨气交织。陈志远一口接一口地抽菸,手不停地写着,彷彿这样能将心底的痛意锁在文字里,不被夜色侵蚀,也不被时间抹去。
  黄昏的街道被湿润的石板反射出橘红与霓虹交错的光,盛乐门门口早已排起长长的人龙,喧嚣的街角小贩呼喊声此起彼伏。走进大厅,红色天幕与金色柱身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座位间观眾的耳语和期待的目光像潮水般聚拢。
  随着演出次数增多,月蓉逐渐被更多观眾认可。乐评开始在专栏里提到她的潜力,称讚她能在延续曼丽遗曲的同时,赋予曲目新的生命。掌声与讚叹不断,她的名字也悄然被更多人记住——那个曾被悲伤笼罩的女子,正在舞台上,用自己的方式,重现光彩。
  月蓉站在舞台中央,肩上的压力依旧沉重,但眼神里多了一层决心。曼丽的离世让她难过,但她很清楚:盛乐门的环境不允许她沉沦,更不允许她一厥不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歌唱好,仅此而已——这样,才对得起曼丽姐在天之灵。
  上台时,她手握谱本,演绎着曼丽生前未完成的《乱红》。这首曲子,是曼丽亲自教给她的。当年在盛乐门后台,曼丽耐心地纠正她每一个发音与呼吸节奏,甚至不厌其烦地指导她如何将情感融入歌声。每当回想那些时光,月蓉心里便涌上一股温暖又沉重的情绪——她不只是唱这首歌,更像是在舞台上,向曾经的老师致敬。
  「红未尽,人已断,醉里还魂是谁看。春梦成灰,谁将旧意撕散——」
  「她的歌声……竟带着另一种情感层次。」
  「居然能把曼丽的未完成曲完成得这么透彻……」
  「这神情,这气息……像是小苏曼丽在舞台上重生。」
  低声的讨论逐渐像潮水般扩散,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期待她的下一场演出。月蓉的歌声愈加自信,每一次落音都带着师徒间的情感连结,旋律里既有曼丽的影子,也有她自己的光芒。
  「她的气质和歌声,真的可以跟明珠一较高下了。」
  「说不定以后会有人叫她『小苏曼丽』呢。」
  「看她的演出,竟让我想起曼丽……但又不一样,有自己的韵味。」
  舞台上,月蓉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细微的手势,都像在默默对曼丽说话。她牢记老师叮嘱过的每一个细节:音量的起伏、眼神的流转、情感的渐进……这些记忆在舞台上被她一一重现。对曼丽的敬意,让她在演唱时格外投入。每一次落音,都是对曼丽的追忆,也是对自己的挑战。
  在《乱红》的转折间,月蓉的声音渐入佳境,带着细腻却坚定的力量,将观眾的心绪一寸寸牵引。满场的低语、讚叹声如潮水般涌动,却在旋律最后的收束中化为屏息的寂静。直到尾音落下,全场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然而,在这华丽的灯火与掌声之外,暗处有人静静注视。
  叶庭光坐在二楼的雅座里,手中的香烟燃到指尖却毫无知觉。他目光凝在舞台上,眯起眼,像是在衡量,又像是在打量。他一向冷眼旁观盛乐门里的争斗与沉浮,但此刻,却在月蓉的歌声里听出了与眾不同的东西。
  「这丫头……竟真有点东西。」他低声自语,声线里带着一丝意外。
  身旁的随从小声凑近:「叶先生,是要再捧一个新人吗?」
  叶庭光没立刻回话。烟雾繚绕间,他指尖轻敲扶手,眼里闪过一抹算计。曼丽一死,明珠独佔风头,但她的性子难以驾驭,迟早会出问题。而眼前这个姚月蓉——声音乾净,姿态内敛,却又能在悲曲里唱出撕心裂肺的真意。这样的苗子,若能好好扶持,或许能成为下一个可操之在手的红牌。
  「曼丽没白教她,这声音里,有灵魂。」叶庭光吐出一口烟,语气终于带着决断的冷意,「去盯紧点,该给的机会,就给她。从今往后,盛乐门不必只有一颗明珠。」
  舞台上,月蓉鞠躬退下,掌声依旧滚滚不绝。她浑然不知,在那片灯火未及的阴影里,已经有一双目光将她牢牢锁住——她的命运,也因此悄然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