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你的治疗,让小嫂子也一起参与,这样好得快。”
程玦:“这个就免了。”
好不容易好了点,再让俞弃生知道了内疚,不会是一件好事。就连这通电话也是程玦背着俞弃生在一楼客厅打的。
“咚咚咚。”
程玦看着大门处传来的敲门声,皱着眉头说道:“行了,不聊了。”
外头下了大雨,许是要入秋了,一场雨一场雨地,天渐渐冷了下来,程玦一开门,便瞅见了一只落汤鸡。
明行哀怨地瞪着他,小声:“敲了这么久……”
“不会带伞?”
“走到一半下雨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啊!”明行冻得直哆嗦,“不儿,你这儿还开空调?冻死你爹了。”
程玦扔了条毛巾盖上明行的头:“擦干,进来。”
第69章 袪疤
苏怀良说, 让俞弃生多参与些家庭事物,洗洗衣服、拖拖地,能让他更有价值感, 对他的病有好处。
程玦想了想, 还是决定遵从俞弃生的爱好,每天早上给他准备好食材。
“外面雨大, 吃个饭再走。”程玦一指椅子, 明行便点头坐下,听着厨房里“噼里啪啦”声, 问道:“谁啊?”
此时,厨房的门开了, 俞弃生一拿锅铲,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问道:“程玦,你进来看看,我酱油是不是……”
话未说完, 便被明行的惊呼打断。
“我去, 鬼!”
此话一出, 三人顿时一愣,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俞弃生,愣愣地把锅铲放在一旁, 一手覆上了自己的右脸。
那道疤渐渐隐没在掌心下,明行才反应过来:“对……对不起,我刚刚……唉,你一下蹿出来脸上又……我没反应过来。”
俞弃生没回应,问程玦:“朋友?”
“不是,小明。”
“哦, 明行啊,”俞弃生苍白一笑,“真是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程玦察觉他情绪不对,赶忙一把抱住俞弃生,而俞弃生却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推开程玦:“你们聊。”
落下这句,便转头上楼了。
房间里的风仿佛更冷了,俞弃生一进屋,还没来得及扯上被子盖在身上,便觉冷得厉害,双手、双脚、嘴唇、眼球,全都在颤抖。
算起来,他似乎真的好了,好几天也没发过病了。
可是今天不知怎么的,他总是想起己□□地坐在床上,把那把刀像圣物一样举起……
然后……
呲啦!
俞弃生摊倒在床上,身体颤抖,嘴唇发干,胃里发疼,他捂着自己的肺,不断地抓向自己的右脸:“呵……哈……”
越来越喘不上气……
俞弃生难受得呜咽,拼命地告诉自己“深呼吸”“放松”,那阵刺挠还是从心口弥漫全身,仿佛千万只蚂蚁钻进骨头缝,难受得他想把自己剥皮抽骨。
正当他又一次抓挠自己脸颊时,程玦握住了他的手:“放松。”
“呜……我做不到……放松……”俞弃生流着眼泪,大喘着气。
“你做得到,很简单的,”他擒住俞弃生的两只手,让他跨坐在自己大腿上,“吸气,呼吸。”
俞弃生的胸膛起伏。
“对,很好,你看,其实很简单,”程玦轻轻抚摸他的背,“你很好,我很喜欢。”
“我喘不上气……”
“我知道,”程玦盯着俞弃生的脸,“哮喘没有发作,你现在很好。只是心里有点不舒服。”
“很不舒服。”俞弃生纠正。
“嗯,很不舒服。”程玦左手抱起俞弃生,起身去翻出几片巧克力。
薄薄的,一入口就化,不是那种一大块,一大颗。程玦特意切好,担心他发病时呼吸急促,一不小心呛进气管。
喂了糖,程玦又抱着俞弃生从书房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到阳台,终究是等到肩膀上没有新的眼泪滴下,才把他抱回床上。
待俞弃生情绪稳定点,程玦接着说:“我喜欢你,听到了吗?”
俞弃生捂着脖子,喘出最后两气,虚弱了笑了一下:“不用哄我,我知道我长很丑,就是……他说话,让我想到那天在门外,买家说的话了。”
“我没有在哄,”程玦说,“你目前看不见,我给你转述而已——你长得很好看,我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
俞弃生遮了遮脸上的疤:“我们两个间真的只有一个瞎子吗?”
程玦轻笑:“现在暂时是。”
“我发现你现在很喜欢笑了,”俞弃生双手交叉,“从前在泯江,恨不得踹死我。”
“不懂事,我的错,”程玦顿了会儿,“踹回来。”
“那倒不必。”俞弃生憋笑。
二人你侬我侬,良久,才忽然想起一楼客厅还有个人在,这人此时正坐立不安,时不时往楼上望着。
见程玦面无表情,懒得搭理他,顿时松了口气,但见俞弃生满头满脸的汗,眼睛也红着,愧疚感又涌上心头。
马上,愧疚就被恐惧被取代了。
“不儿,这是菜?”明行指着盘绿的和一盘蓝的,“哥,你在家过的就是这种苦日子?去公厕吃点好的吧?”
俞弃生的手下意识地拉了拉桌布,程玦拍了拍后说道:“他眼睛不好,色盲,别和他一般计较。”
俞弃生点点头。
明行:“啊?”
程玦贴心地夹了块绿色的红烧肉和一筷子蓝色的青菜,贴心地堆满了明行的碗。在明行惊愕的目光下,又夹了另两盘正常菜放入俞弃生的碗:“尝尝你自己做的。”
这两盘菜,程玦在俞弃生之前偷做的,桌上也就只有这四个菜,两绿,一蓝,一黑红,色调丰富。
程玦朝明行一抬头,示意他动筷,自己面不改色地吃了两口那一蓝一绿。
明行:“还活着吗?”
程玦瞪都没瞪他一眼。
气氛有些怪异,明行看着被蓝绿色调沾污的米饭,有些下不去筷子,又见程玦吃得香,试探性地舔了两口,差点吐了出来。
空调风速被程玦调低了,往上吹,直到这顿饭吃完,客厅都不怎么冷。程玦看着明行湿漉漉的头发:“说吧。”
“你是因为他才不回来的?”
俞弃生一听,正要起身,手却被程玦紧紧握着,无奈地笑笑。
“心里堵,难免要找个发泄的口,”程玦手指轻敲桌面,“无论是谁,只要能找得到,和这件事有关联就行了,但是你们找不到他的养父母,是吗?”
“你在说什么屁话?一个字也听不懂。”
“下次要来换阿姨叔叔,省得浪费你一顿饭。”
“不儿,谁乐意吃那……”明行想到俞弃生方才煞白的脸,又把那个字咽了下去。
正要走时,程玦不太放心,送了两步后,看了眼身后正在刷盘子的那人,还是没出声,只是递了把伞给明行:“阿姨身体不好,你多照顾着点。”
“切……你就只会说点好听的。”
“……”
门关了,程玦驻足在门口看了半天,直到明行也看够了,故作不耐地朝他挥手,和,程玦才离开窗边。
俞弃生刚发过病,身体虚,手软绵绵的,拎起个盘子险些摔到地上,程玦便上前接过:“去沙发上。”
“你回去吧。”
“什么?”程玦一愣。
“你说一对父母,在孩子五岁的时候外出务工,七岁孩子就丢了,这几年四处奔走,好不容易找到了,孩子还不乐意认……”
“你盖个毯子,别着凉。”
俞弃生无奈:“我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你怎么上赶着自己当孤儿呢?”
程玦擦了擦了,敲了敲俞弃生的鼻子:“我不是孤儿,等我俩结婚了,带你去见我妈。”
“我不看新闻,现在男人和男人也能结婚?”俞弃生翘着二郎腿,困倦地靠着程玦。
男人和男人自然不能结,婚礼还得去国外办,程玦一下一下地摸着俞弃生的头发,想了无数种婚礼风格和西服款式,最后还是打算等俞弃生好了自己去挑。
只是他脸上那道凸起的疤,划的时候太过用力,现在就算是用粉扑一层,也只是渐渐遮盖住颜色。
程玦还未开口,俞弃生便说道:“带我去祛疤吧。”
程玦手在空中一滞:“为什么?”
说完他便后悔了,俞弃生现在脑子清醒,也不是开玩笑的语气,话出口前肯定经过了深思熟虑,自己去联系安排就好,为什么还要再揭一次他的伤疤呢?
程玦想也没想,继续说:“好,听你的。”
过了一会,他又说:“不过我还是想,你做手术是为了自己。”
“嗯?我不是为了自己吗?”
“你本身就长得好,我希望你更好,就算你现在不说,以后我也会劝你,”程玦抬手,顺着那道疤往下摸,“我希望你也是,知道自己好看,像让自己变得更好看一点,而不是为了让别人看着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