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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都市言情 > 小瞎子捡垃圾 > 第90章
  “什么状态?”
  “就……笑得挺开心的,看起来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
  汪子真尽力回想着昨晚。
  为庆祝程云梯出院回家,她特意买了小孩子爱吃的零食,整整一大袋,又想着把小朋友带出去下馆子庆祝,便同往常般犯欠,在屋里喊了声“老公”。
  没想到,程玦没喊下来,倒是把俞弃生喊下来了。
  这人穿着米白色睡衣,像是新衣服,袖子有些长了,遮住了他的拇指。月光照得他病态的白,眼中的亮一晃而过。
  俞弃生笑着,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轻轻一摆。
  “你眼光真好,等离婚了我去找他结,”汪子真啧啧两声,“人带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以后婚礼了可别不给我随份子的机会哈。”
  电话挂了,“嘟——嘟——”两声。
  突然的事件需要反应时间,如果说方才程玦是脑中一片懵,凭下意识做完这些事,那么现在便是心彻底凉了,头皮一阵发麻。
  毕竟苏怀良上次来问诊过后,给出的结果只是“好转”。
  谁也不能确定,俞弃生会不会再度情绪激动,再度想不开自残。他身体不好,心里有病,近期又阴雨绵绵,这样一个人,他能去哪里呢?
  程玦双手颤抖,来到了俞弃生的房间。书桌旁,是他扔下的手机。
  那手机似乎被摔过,屏幕碎裂,一划开后,发现里面只有零星几个软件。程玦点开visionshare,发现自己的头像早已不在列表。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俞弃生发了条消息。
  果然。
  消息发不出去,他被拉黑了。
  程玦又打开联系人页面,发现那里早已空空如也,一个联系人也不剩。
  程玦抹了抹眼睛,笑了一声。
  他笑自己真是自己为是,原以为好好说,好好哄,能让俞弃生走出自我怀疑,不说让他放下这么多年的痛,至少他难过了,能施舍给自己知情权。
  可是永远都是这样。
  永远都是遮着伤,等它腐烂、发臭,然后在某一天的夜晚悄然爆发。
  无法预知,避之不及。
  程玦颤抖地呼出口气,重新打开俞弃生的手机,把所有的搜索软件都下回来,点开浏览记录。
  五花八门。
  近期的有“戒同所”“附近的戒同所”“同性恋骗婚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吗?”“发现自己当了小三怎么办?”“怎样无痕离家出走?”
  程玦看得云里雾里,又点开另一搜索软件,发现除了一些重叠的问题外,还有“用安眠药死亡的话疼不疼?”
  程玦手一抖,手机险些磕在桌角上,他拼命平复自己的心跳,后又想到什么,拉开房间床头柜的抽屉。
  随后,脱力般扶住了墙。
  抽屉里那瓶安眠药不见了。
  刚刚离开俞弃生时,程玦睡不好,常常睁着眼睛从天黑到天亮,便配了点安眠药,这几年,状况丝毫没有减轻,安眠药也没断过。
  可是俞弃生不是看不见?他为什么会知道安眠药的位置?
  程玦头疼欲裂,血丝爬满眼球,他知道汪子真虽然表面不着调,若是俞弃生一问,她也该觉着怪异了。想来想去,他把程云梯叫了上来。
  程玦:“药呢?”
  “哥……哥哥说他睡不着,”程云梯看着程玦的脸,咽了咽口水,“我就告诉他……”
  “你告诉他?”
  程云梯被吓得身体一抖:“嗯。”
  “回自己房间反省,不准出来,”程玦拎着程云梯的领子,把她往前推了两步,“等哥哥回来,和他道歉。”
  程云梯眼泪被凶了出来。
  “哭什么?”程玦皱着眉,脚步一顿。
  “爸爸,哥哥走了吗?”程云梯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爸爸,哥哥怎么了?”
  “回房间。”程玦冷声道。
  饶是再迟顿,看到程玦面脸黑的严肃表情,都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程云梯口不择言,边哭边道:“爸爸,哥哥会死吗?”
  死……
  程玦眼睛猛地一红,嗓子里仿佛卡了潭血。他猛地一咳,却再也止不住,咳嗽声不间断。
  他从没想过俞弃生死了怎么办,他只想,等俞弃生病好了,带他出国办婚礼,带他治眼睛,带他看天南海北的景……程玦捂着嘴巴呼出一口气。
  现在不能想这些,不吉利。
  可他只能掐着自己的手背,强迫自己不去瞎想……一个病人,带着瓶安眠药失踪了,他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呢?
  程玦一天一夜没睡,又是请了侦探做定位,又是自己开着车四处找。他不明白,俞弃生一个瞎子,平常从卧室走到楼下都费劲儿,怎么这回就这么能跑。
  找了一天,还是有线索的。
  监控里,俞弃生坐上公交车,到站下车。程玦看着监控里那个瘦小的人拿着根盲杖,一步一扫,心里又紧又疼。
  他马不停蹄地赶到,公交站台对面便是一片湖,湖边满是杂草,程玦四处走,妄想在某个角落里看到个蜷着微微发抖的身影。
  但是什么都没有。
  程玦瘫坐在岸边,潮湿的泥土沾在裤子上,浑浊的水映着他那双红眼睛,程玦低头往水里一看,面容憔悴,双眼无神,胡子也没刮,像个乞丐一般。
  也是,遇到俞弃生前,他可不就活得如同乞丐吗?
  忽然,程玦想到什么,也不管屁股上的泥了,洗了把脸,站了起来。
  程玦坐上车,让刘放开到泯江,开到西寺巷。
  在车上,他忍不住双手合直,呼吸一颤一颤的。车随着路上的石子颠簸,程玦觉得自己胃里有些难受,开了条窗户缝后问刘放:“小刘,你和他认识得怎么样?”
  刘放回:“就……普通朋友?”
  “你结婚了吗?”
  刘放有些结巴:“啊?我这……老大,我有女朋友,不用给我介绍对象。”
  “……不是,”程玦叹气,“你说,我是不是对他不够好?”
  “他是……”
  “就是上次带去医院的那个。”
  作为司机,平常程玦在车上电话办公,或是开个短会什么的,刘放都能听到,自然也知道程玦不断地联系国外医生,四处打听俞弃生的眼病。
  “老大,您其实对他……挺好的。”刘放咽了咽口水。
  “直说吧。”
  刘放呼出口气:“老大,我就是一旁观者,和他也不熟,但是还是觉得吧,你俩的相处不太正常。”
  “不用紧张,”程玦的手轻敲车门,“怎么不正常?”
  “就是……他总是很……怕您,不知道您感觉出没有,时刻小心翼翼的,生怕惹您不高兴样。”
  “是吗?”程玦看着窗外不断后移的景。
  西寺巷已经拆了,原先的贫民窟上建了个商场。每个人或挎着个包,或手挽着手,笑吟吟的。
  那晚程玦下了工地,四处流浪,头疼欲裂,就是在这里闯进了俞弃生的家。
  程玦靠着车门,看着这一片的高楼大厦,忽然一个老人闯入了他的视野。这老人头发花白,脊背佝偻,拄着拐,步履蹒跚的朝他走来。
  “你是……”老人走到车门前,扶了扶老花镜,眯了眯眼。
  程玦也皱眉,见老人眉眼熟悉,盯了一会后,顿时睁大眼睛。
  “吴大爷,是我。”程玦淡淡开口。
  这些人市井味重,偏偏生活又无趣,总喜欢拿些捕风捉影的事来添油加醋,给平淡的生活上点猛料。
  程玦不想和这种人有过多牵扯,但他毕竟是俞弃生的邻居。
  吴四军双手颤抖,拐杖不断点地,惊叹地看着程玦,眼里发光。过了一会儿,眼中光渐暗,眼皮也渐渐耸拉,朝程玦招了招手。
  程玦伸出手,感觉吴四军放了堆石头在手心,疑惑着收回一看。
  一堆碎玉。
  残留的部分像个残月,连在那根红绳上,欲掉不掉的。程玦拿手指拨了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当年,程玦送给俞弃生的新年礼物。
  俞弃生来过这里。
  或许是想在死之前忆往昔,他只身一人过来了,然后一把扯下了身上的玉,重重摔在地面上。
  程玦闭上眼,眼皮不断地跳。
  他们来得太晚了,仅仅是知道俞弃生来过,也无法推出他下一步动向。程玦查了附近所有店铺的监控,却一无所获。
  一个人,不带手机,身上带的现钱够他在外面活多久呢?
  程玦嗤笑一声,眼泪流下。
  他现在应该担心俞弃生饿死吗?
  他不该离开的,一分一秒都不该离开。怎么能放一个病人和一个孩子待在家里,自己去医院看望方芝?
  一天,两天……
  第五天,还是没有俞弃生的消息。程玦眼睛通红,这几天睡的觉加在一起没有十个小时,他用了所有能用的办法,可这人仿佛凭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