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等红绿灯时,或是盲道“戛然而止”时,俞弃生只能停下盲杖,拍一拍身边人,说声“请问”。
“当然,按摩店的工作你不用做了,我想让你克服也不是为了这个。”
俞弃生挪了挪屁股移到中间,下巴靠在驾驶座的座椅上:“哦?金屋藏娇?”
“我没有金屋,也不想把你藏起来。”
俞弃生轻笑:“所以?”
“你人好,心也好,在屋里藏着浪费,”程玦轻咳,继续转方向盘,“以后打算做什么工作?”
“不知道啊,还有什么能赚钱的?”俞弃生听出他不好意思,便顺着这话往下说。
“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是赚钱?”
“为什么不想赚钱?钱多好啊?”俞弃生头往后一仰,背靠在车后座的软垫上,“有钱能买吃的,能上学……我要是当年有钱,早去点男模了,咱俩还能在一起?”
小包间里坐了几人,大多是俞弃生听过名儿的。
人一到,包厢里登时热闹起来,沈聊归带头欢迎,把俞弃生迎到自己身边空位,热情道:“你人来就行了,就不用把程玦带来了。”
这里的人颇有些自来熟,却也不像沈聊归那样上来就动手动脚,看了眼程玦,见他一挥手,拍了拍俞弃生的肩膀:“我男朋友,不要见外。”
孔诚凌率先开口:“行了,人带到了,你可以滚了……来来来,吃菜,小俞哥,这货可无聊了,整天一张死鱼脸,咱们联手起来孤立他。”
程玦暗笑一声。
正要俯身找酒,却发现衣角一紧,偏头一看,俞弃生右手正死死拽着自己的衣角。
“怕?”程玦轻声问道。
俞弃生摇摇头:“不怕。”
“呦,说什么悄悄话呢?”孔诚凌一举杯,抿一口红酒,“来,让我们祝沈老板新的一年好好赚钱,多请我们吃几顿饭!”
众人笑呵呵,举杯敬酒。
沈聊归也笑,轻轻敲了敲俞弃生面前的桌子,没有碰到他:“来,一起喝点。”
俞弃生不会喝酒,却也不想败了程玦的面子,面上笑着正打算倒酒,忽闻一阵甜味儿。
沈聊归拧开雪碧,倒入俞弃生杯中,又贴心将杯脚递入俞弃生手中,笑吟吟:“来,干杯!”
“嗯,干杯。”俞弃生松开程玦的衣服,笑着端起杯,感受到沈聊归握杯轻轻一碰。
“都自己人,小场合,”沈聊归一口饮尽,“真的,但咱们跟他可不熟,你要是现在嫌他烦了,都能一杯酒浇他头上,我带头拍手给你加油。”
“没错,跟老程讲不进道理,要是他哪天跟你置气了,咱一脚踹了他。”
“踹的时候轻点,别让他爽到……”
“行了,吃菜吃菜,吃完再多点几盘,别让沈老板还有余钱叫代驾……都吃啊,听见没!”
众人调侃一圈,没提俞弃生脸上那道淡淡的红痕,没提他的盲眼,最后的话全压在寿里身上。
程玦握住俞弃生,问道:“还怕吗?”
“一点点。”
俞弃生伸出食指拇指,比了个“一点点”,却没想程玦抓住了那两根手指,又重新将衣角塞进了俞弃生手心。
这件衬衫更皱了。
吃完长寿面,汪子真突然笑着提了一嘴:“小云手术做完了,等雪期到了一起去滑雪?”
程玦:“可以。”
沈聊归:“成啊,好久没见小云了。”
程云梯整天就在沙发上蹦蹦跳跳,零食洒得到处都是,正好程玦最近也在筹划带她出去消耗一下精力,最近便一直在看跑酷和马术几家培训机构。
让汪子真带去,他也放心。
这里坐的人之间都熟,汪子真带了个头之后便开始聊,从启程后的机场、酒店。
“什么是雪场?”俞弃生问。
“就是一个全是雪的地方,大家可以在上面滑。”程玦不知道怎么解释。
滑雪是什么?俞弃生攥着程玦的衣服,没问出口。
周围人聊得火热,孔诚凌没滑过雪,一圈人便给她推荐滑雪板。
俞弃生伸筷子,却因眼盲夹不了桌上的菜,不过碗里被程玦夹得满满当当,也不用担心饿死。
他忽然攥紧程玦衣角,笑着小声问他:“你吃饱了吗?”
没等程玦回答,汪子真站起身拍拍手:“其实滑雪倒是其次,有件事……来来来,起立,呐,我和小孔打算办个婚礼。”
汪子真端起酒杯:“小型婚礼,没叫爸妈亲戚,请帖就由我现在口头送给各位……都来噢!”
第74章
汪子真都这么说了, 程玦也不好不去,便打算等婚礼那天,让阿姨来家, 自己飞过去, 吃顿饭再飞回来,耽误不了几天。
可某天夜里, 俞弃生突然来了句:“我要一起去。”
“很冷, 海拔高,你去了又得生病了。”
俞弃生没说话, 程玦以为他睡着了,便没继续问。直到第二天, 程云梯看着电视上的滑雪比赛,在沙发上拍手叫好, 而俞弃生躲在楼梯间,装作不在意地听着。
程玦看了他一眼,便去准备划雪护具了。
早在程玦联系国外医院时, 俞弃生的签证早就办好了, 计划等着临床实验结果出来, 等医院那边安排好了,先去上海做个脑成像。
没想到这么早就能用上。
只是一上飞机俞弃生如预料中难受不止,又是冷, 又是晕,又是头晕恶心,昏昏沉沉地一路。
“哪里难受?”程玦问道,“今天起得早,待会吃点东西,刚才在候机室你也没吃什么。”
“不用了, ”俞弃生气若游丝,闭着眼,“我耳膜疼,好像要炸了。”
“正常,我第一次坐飞机也是。”
程玦挠着俞弃生的手心逗他笑,恰巧程云梯下了座位,偷偷对俞弃生说:“哥哥,你咽口水……来吃个口香糖!”
小孩话没说完,又被程玦赶回了自己座位。
“行了,她回去了你也回去,”俞弃生喘了两口,“干嘛不买并排的座……我想靠着你睡……”
“没有并排的。”
“好吧……”俞弃生勉强一笑,便又睡了过去。
到了酒店分了房,汪子真和孔诚凌一间,程云梯自己一间,沈聊归自己一间。等程玦背着俞弃生到酒店时,他已是难受得晕头晕脑,众人见了连忙噤声。
“那么想来滑雪?”程玦给俞弃生盖着被子,空调调高了些。
“小时候没见过几场雪,能多摸一次是一次呗,”俞弃生虚弱道,“他们怕我死了,冬天肯定不敢把我扔外面养的。”
“我不是说这个。”
“我也不知道滑雪是什么,听着挺好玩,”俞弃生咳嗽两声,一笑,“就是踩两块板子然后往雪坡上跳?南方没下过这么大的雪,大到盖满一座山。”
“有造雪机的。”
程玦让俞弃生靠在自己怀里,给他讲自己第一次滑雪时,总是开肩卡刃,躺面一摔,整个脸全都埋进雪里。
“你滑雪?我以为这次你也是第一次。”
程玦否认:“压力大的时候来滑,解压效果不错。”
第二天,众人准备好雪具出发,敲响二人房间,却发现俞弃生还病着,而且发了烧,不低。
他面色潮红地躺着,只能零星喂下去点热水,剩余时间都抱着程玦的手,滚烫地脸在程玦的身上蹭来蹭去。
俞弃生:“给我调个电视。”
程玦叹气:“你别乱动。”
动画片调出来了,俞弃生随着那音乐点着头,显得有些蠢。程玦暗自笑笑,为俞弃生绑了个头发。
他的头发又长了,已经能轻松扎起,只是经程玦之手,乌黑透亮的头发成了个狗啃的鸡窝,辫子也低了、歪了,滑稽地翘在一边。
俞弃生一歪头:“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去?”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滑。”
“我好了也不能滑,瞎子能滑雪?不怕我在后面一铲给你撞飞出去?”俞弃生眯着眼笑,“咳……其实我小时候身体挺好的,咳咳……只是后来……”
他话没说完,突然感到手上一圈冰凉,抬手一抚,竟是一个玉镯。
那玉镯,抚之若凝脂初雪,温润而泽,又像高山上的泉水,清凉沁髓。俞弃生用手握紧,不消一会儿,便有丝丝暖意。
“那个平安扣,碎了就碎了,”程玦一吻俞弃生的手腕,“你戴这个,这个好。”
“不会是你祖上传下来的吧?就是那种电视剧里等着小辈取儿媳了……”
程玦:“真能想。”
这玉是程玦自己挑的,高冰种,透蓝透绿的。
透过玉的表面一眼便能看到底下的手腕。程玦小心捧起俞弃生的手,仔细看看,觉着这玉衬得他的手更白了,他说:“你戴着好看。”
他又说:“先送这个,戒指等以后再送,让你有个期待,好好治眼睛。”
俞弃生揉了揉咳疼的脖子:“那……那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