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以后有事,直说,”程玦擦去俞弃生睫毛上的水珠,“我哪里做得不好了,哪里让你不高兴了,直接和我说,我改。我猜不到,你心里不就更难受吗?”
“哦?我哪里没直说?”
“上次离家出走……你要是真就为了这么个误会出事,你让我以后怎么过得下去?”程玦抚摸着俞弃生湿漉漉的头发,“还有,你最近状态不对。”
俞弃生笑吟吟,示意他继续说。
“你教小云学习的时候很不高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可以告诉我吗?”
“嗯?我不高兴了吗?”俞弃生轻轻皱眉,故作思考,“嘶……我每次都教得耐心,小云也听得认真,我都快高兴死了,难不成我高兴还得拽着你的耳朵在你耳边大笑?”
程玦不作声,自顾自泡完后离开两步,而后又不放心他一个瞎子,便折返了回来。
程玦一路抱着他回去,他长得高,在一群外国人中间也不算矮,抱起俞弃生并不费力,顺手还拿了两瓶啤酒回房。
啤酒被撬开时,黄白色的泡沫溢出,俞弃生动了动鼻翼:“给我尝一口。”
程玦懒得理他,又想起俞弃生方才说的话,便说了一句:“不行。”
“那你喝,我从你嘴里尝不就行了。”俞弃生一搂程玦的脖子,往床上一滚。
此时程玦正拿着酒瓶喝了一口,俞弃生突然来了这么一下,他连人带酒全部洒在床上,酒液便浸了自己全身,从下巴顺着脖子流进睡衣。
俞弃生笑了,俯下身子舔了舔程玦的喉结,又往上,舔了舔他的下巴和嘴唇,品味一番,说道:“酒味儿太浓,我不喜欢。”
“别太过。”程玦忍着。
“啊?过吗?”俞弃生故作迷茫,膝盖摩擦两下,“有些人嘴上正人君子,心里指不定想着待会儿吃的时候该怎么咬呢,我想想……你说,我哪里比较好吃呢?”
“闭嘴。”
“我的眼睛好看吗?嘴唇红吗?”俞弃生捧着程玦的脸,上下唇一张一合,“我长得合你的意吗?从前在孤儿院,觉得我好看的人也不少,你说,我被你抱着哭着,捶你,骂你‘混蛋’,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呢?”
俞弃生说着,人还坐在程玦腿上,手不断擦着方才自己舔出来的湿痕。手背划过程玦的脸颊,更烫了。
脸烫,耳朵烫,呼吸也烫。
俞弃生低低地笑起来:“以前别人也夸过我漂亮,这次你一定也喜欢。”
程玦瞪大了眼睛,一把推开了俞弃生,心里被撩起的火下去了七七八八,他喉间辘辘,问道:“你说什么?”
俞弃生这才反应过来,脸颊上的红也褪去,往床边退了两步。
刚才说了什么?俞弃生脑子一顿,愣是想不起刚才的话,只是心中一凉,也没有方才逗弄程玦的劲儿了,使劲儿往墙边缩。
头发被摸了摸。
霎时,俞弃生捂住自己的脸,往被子里缩,愣是躲开了那只手。随后他浑身发抖,咳了两下说道:“我刚刚,嘴快。”
程玦的手在空中愣了两秒。
俞弃生见程玦不说话,便说道:“我刚刚以为,你要抓我头发把我拖下去,所以我就……条件反射……咳。”
程玦的手在空中滞了片刻,放了下来,说道:“我……不会。”
“我知道。”
俞弃生也觉得这气氛有些尴尬,人家明明没要开打,自己却杯弓蛇影。空气静了几秒钟,他主动开口:“那个,你不用想多,我小时候经常被打,路过的狗都能踹一脚,你之前那几下根本不算什么。”
程玦沉默。
他不想让俞弃生心里难受,可他现在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便在床上挪动,搂住了俞弃生的肩膀,轻吻他的额头:“我……”
“你什么?”
“我想道歉,但觉得很空。”
程玦抱着,给俞弃生把动画片调出来,可能看见的人没心思看,看不见的人没心思听,二人相互依偎,谁也挤不出注意力放在电视上。
“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俞弃生开口。
“是吗。”
“因为……哎,我不知道。”
电视里播放着“我一定会回来的”,光在程玦的眼中忽暗忽明,耳旁是俞弃生小心翼翼的话语。
程玦突然觉得俞弃生把哮喘传染给了自己。
不然为什么一听他说话,就心脏紧得发疼,又呼吸困难?
“做?”程玦平视前方,淡淡道。
“啊?做谁?做什么?”
“我买了。”程玦塞进俞弃生里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塑料,如同平空变出来般。
他把俞弃生抱在怀里,又拉上了被子,说道:“但是,做之前,我们要谈谈你的动机。”
动机?俞弃生在心里笑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抓他□□了呢,还动机……
“不是为了讨好我或者回报我,只是你自己想,那就继续,”程玦面无表情地看向俞弃生,“如果你难受,我们随时停止。”
说什么“停止”,其实根本不用停。俞弃生说什么不能只有他一个人瞎,便叽叽喳喳地把程玦的眼睛蒙上了,而程玦又怕他疼了不说,索性就躺尸不动,让俞弃生自己把控。
突然,俞弃生咳了两声,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觉得胃有些疼,又有些痒,说不上来的感觉,便赶紧解开了程玦的眼罩。
程玦一看,沉默了。
又一看,咳了两声故作镇定地问道:“你橡胶过敏?”
“呦,”俞弃生笑了一声,“你高兴得挺内敛啊。说呗,怕什么?笑出来,情绪就得外放才好。”
俞弃生起了些皮疹,不严重,不过这也不怪他,从前哪有机会接触什么橡胶质品?得是这次机会难得,让程玦把他潜藏快三十年的过敏源挖掘了出来。
不过俞弃生还是小瞧了程玦的忍耐力。
他担心俞弃生肠胃不好,说着什么自己可以柏拉图,便淡定地走向浴室,打开了最低温。
当然程玦也小瞧了俞弃生的不要脸程度。
“给你听几……百个好玩儿的。”俞弃生手指划动,语音控制调出录音,随后开始拨放。
这些录音中气十足,气势磅礴,声若殷雷伏地,訇然沉吼,细细听来,又觉宛转优扬。这几百个录音有的是几分钟,有的是一小时往上,俞弃生逐一点开,听得程玦捂住眼睛。
实属拿他没办法。
“平常我在浴室,你就在外面录音?”
“嗯?柏拉图?”
俞弃生歪头一笑,感到身后领子被骤然拎起往前带,又似乎小心他摔了,倒下时护住了他的后脑勺。
程玦本就不是处处细心、体贴温存的人,只是被这病瞎子给逼的,仿佛小时候买的糖人,经不得摔,经不得碰。
窗外雷声轰隆,一片云雨。
到最后,俞弃生真的如自己先前所挑逗的那样,涕泗横流,如同一只幼兽低声哀鸣。神光尽散,如雾中残烛摇曳。
第76章
瞎子醒了又晕, 晕了又醒。他目中无光,看不到窗外云卷云舒,太阳升起又落下, 只以为还在第一夜。
俞弃生睁眼, 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想说什么?写。”程玦拎起俞弃生满是咬痕、掐痕的手腕, 放到自己手心。
俞弃生不是半文盲, 他从小念书,念到近十岁, 字认识不少。
俞弃生写:几点
“下午三点,”程玦又补充一句, “今天是元旦。”
元旦?
俞弃生笑了一声,心想谁把这货小时候的奶粉换成迷药, 巧克力豆换成肾宝了?又想昨晚程玦百般推辞,是自己像只蛇精一样非得缠着,也便只能把气憋在肚子里。
他写:洗澡
“给你洗过了, 床单换过了, 不需要。”
“?”俞弃生画完一个弯勾, 突然觉得不对,在程玦手心写下三个字:汪子真。
今天是元旦,那么也就是说, 距离汪子真的婚礼过去了一天了,俞弃生写完后,也看不到程玦的表情,手指如同只田间的蚯蚓,在程玦手指缝间钻来钻去。
突然,这只手被抓住了, 捂了捂后,塞进了被子里。
“跟他们说你病了,”程玦挠了挠俞弃生的手心,“给你带了点喜糖,就是她订的蛋糕不错,你没吃到。”
病是真病了,头像是被敲开的,嗓子像是被撕开的,腰椎酸痛像被醋浸,扯着嗓了哭了几天,俞弃生眼泡浮肿,像只金鱼。
刚醒来没多久,便烧了起来。
只是这次不像以往弱柳扶风,睡了一天后勉强能坐起,程玦便在他腰后臀下垫了两个软垫,开着电视让他听着。
期间众人来看过,不过俞弃生闭眼埋进被子装死,生怕自己半死不活、满脖子红印地让大家看见。程玦看着那团鼓起的被子,脸上波澜不惊地把所有人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