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我以前多羡慕你是个beta。”
李风情愣了一下。
没等他问为什么,李霁已经换了个话题。
他微微偏过头,眼睛里带着某种探究的、几乎可以说是愉悦的光:
“对了,爸爸当年是自杀的吧?我看过照片,看不出和其他死人有什么区别。”
李风情心头一紧。
这么多天下来,他已经习惯了李霁的喜怒无常,但这种问题还是让他很不舒服。
他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嗯,是自杀的。”
“上吊吗?”
“……是。”
李霁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像从内心深处滚出来的愉悦:
“我就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公司那堆烂摊子没人收拾,他精心养大的‘作品’也没了,他那种人,还能有什么活头。”
“……”李风情从这番话中听出了李霁的恨意。
以及对李宏成死的意料之中。
李风情顿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
“原来哥哥早就知道,他会走到那一步。”
“所以当年诈死,也是这个原因吗?”
李霁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是也不是吧,不光是这个原因。”
李风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提起:
“哥哥一直说喜欢我,但当年哥哥那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那年他才多大?大学都没毕业。
一觉醒来,哥哥死了。
没过多久,父亲也吊死在公司。
母亲早没了踪迹,喜欢的人也精神失常了。
对那时的李风情来说,简直是天塌地陷的绝望。
“……”李霁没说话。
他罕见地竟被这问题难住了。
因为他当年,的确没想过李风情会怎样。
沉默片刻,李霁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他微微歪过头,语气里带着些探究,“想了这么多,是不是又在想宋庭樾?”
李风情没吭声。
“都一个月了。”李霁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他还没本事找到你,还没本事把你救出去,这么无能的人,你还喜欢?”
他往前凑了凑,盯着李风情的眼睛:
“当年你喜欢他,不就是因为他够强吗?什么都会,什么都行,站在那儿就让人觉得有依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现在哥哥也够强了,这里所有人听我的,我想护着谁就护着谁,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李风情的耳朵:
“为什么还想着他?”
李风情没躲,也没说话。
沉默良久,李风情才又再次出声:
“当年,是哥哥让宋庭樾误以为自己亲手杀了所有人吧。”
李风情说:“如果不是你……我们不会离婚的。”
“……”
最后这句简直就像在老虎身上拔毛。
李霁果不其然神色一变。
一声嗤笑从李霁喉咙里压出:“怪我?”
随即又轻松道:“行了,你想这么想就这么想吧,哥不逼你。”
“……”李霁的反应让人意外。
李风情蜷了蜷手指。
下一秒,李霁却又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知道我以前最看不惯他什么吗?”他歪着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不是他穷,也不是他装,是他那股子劲儿,总觉得自己能行,什么都扛得住,谁都能护得住。”
李霁轻轻啧了一声:
“结果呢?护住谁了?那些医疗队的人,一个没剩,你呢?现在在这儿坐着,他也只能干瞪眼。”
李风情抬起头,看着他。
李霁迎上他的目光,忽然换了种语气,像长辈一般:
“风情,你记着,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
他往前倾了倾身,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
因为又一次激怒李霁,李风情又被扔进了地牢里。
还是那间关过“人棍”的牢房。
人类牙齿依旧被整齐地扫放在角落里。
为了给李风情“涨教训”,牢房里还放了一名因为背叛营地,被打得皮开肉绽,最后活生生打死的士兵的尸体。
李风情只能把自己蜷缩在角落,睡觉也不曾躺下。
李霁的“床伴”之一,也就是之前和李风情见过面的那位赛维,之后还来看过他。
赛维似乎知道些什么,问:“你明知道李霁脾气不好,为什么还要激怒他?”
李风情只好说自己是性情中人,李霁侮辱自己的爱人,自己气不过就要反驳。
赛维被他这番话逗笑,不知信了还是没信。
他只是站起身来,眼神晦暗不明:
“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
李风情在地下监狱待了三天。
墙边,士兵的尸体已然开始发臭。
如果维和部队再不行动,李风情恐怕会因为尸体腐败产生的细菌进而发生感染。
轻则生病,重则一命呜呼。
没错,他激怒李霁的那一通,是事先计划好的。
维和部队即将行动,而相对安全的地方,是地下。
第三天夜晚,李风情把身体蜷成最小的一团,缩在离那具尸体最远的角落。
他用额头抵着膝盖,闭着眼睛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远,很闷,像闷雷从地底滚过。
李风情抬起头。
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更近,是爆炸声。
地面微微震颤,头顶的泥灰簌簌往下落,落进他头发里,落在肩膀上。
然后是枪声。
密集的枪声,从很远的地方一路往这边蔓延。
有人在喊,用的是他听不懂的话,但那语调他听得懂,是恐慌,是混乱,是出事了。
李风情贴着墙壁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前些天,宋庭樾又给他传了一条简讯,说联合国的行动就在这几天,到时候会亲自来接他。
还大概说了个时间范围,说如果再晚,那就是自己出事了,会让其他人来。
李风情不知道宋庭樾为什么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就像电视剧里,说打完这胜仗就回家结婚的丈夫,一说这种话准没好事。
偏偏传讯仪是单向收听,他骂不出来,宋庭樾也听不见。
李风情此刻看着墙壁上歪斜的时钟,只觉得等得心慌。
又是一声爆炸,比刚才更近。
地牢顶部震下一块土坯,砸在他脚边,碎成粉末。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
李风情又担心自己,又担心宋庭樾。
接着是脚步声。
很多人,很急,从地牢入口的方向传来。
有人在用英文喊:“clear! left clear! go!”
李风情的心脏猛地撞向喉咙。
铁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刺眼的光涌了进来。
是手电,好几束,晃得他睁不开眼。
“风情?”
门边传来熟悉的声线。
李风情悬在半空的心,“咚”的一声狠狠落回原处。
他看了眼墙壁上歪斜的时钟,愤怒地扑向宋庭樾:
“你来晚了五分钟!你这个骗子!”
或许是手电的光线太强烈,又或许是担惊受怕太久。
李风情感到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的委屈,不分青红皂白就开骂:
“你还用手电照我!我要瞎了!宋庭樾,你蓄意报复我!”
第89章 完结倒计时2
“?”宋庭樾愣了一瞬。
他设想了一万种重逢的方式,却没想过第一件事是被李风情骂一顿。
目光落在李风情脸上。
青年整个人瘦了不止一圈。
眼眶里满是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语气挺凶,但那双眼睛里满是惊魂未定。
宋庭樾没说话。
他只伸出手,把李风情整个人圈进怀里。
动作很轻,却箍得紧。
下巴抵在他头顶,就那么抱着,什么也不说。
李风情挣了一下,没挣开。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灰隼的声音带着点促狭:“行了啊,你俩要调情出去再调,这地儿味儿太大,熏得我眼睛疼。”
宋庭樾没理他。
只是把李风情又往怀里按了按,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
不知道是冷的、吓的,还是刚才那通骂人耗光了力气。
“没事了,”宋庭樾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们先出去,这儿不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