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庭樾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回抱住他。
那只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也辛苦,”宋庭樾抚着他嶙峋的脊背,低声道:
“你不知道,刚得知你去做卧底的时候,那感觉有多吓人。”
“……”
李风情没想到,说起四年前的往事时,宋庭樾还能想起他卧底的事。
李风情正想回应些什么。
“老宋——”
帘子被掀开一条缝,灰隼的脑袋探进来,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
然后“唰”一下把帘子拉上了。
“操。”帘子外传来灰隼的声音,“你们俩还没完?这都多久了?要调情回国调行不行?外面一堆伤员等着呢!”
李风情在宋庭樾肩膀上发出声轻哼。
宋庭樾没说话,但抱着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走吧。”他松开李风情,站起身来,“先干活。”
李风情看着他走到帐篷门口,忽然开口:
“宋庭樾。”
宋庭樾回过头。
“……你穿这身,”李风情指了指他的白大褂,“其实挺好看的。”
然后又补充:“当然,穿西装的样子也不错。”
随即又发现自己夸多了,找补:
“呃……我的意思是,挣钱给我用的样子好看!”
宋庭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抚了抚他的后颈:
“你变回beta了。”
“嗯?”
李风情自己都没注意这事。
好像早就变回来了,在他还被李霁绑架着的时候。
“变回beta咋啦?”他问。
“没什么。”
宋庭樾看起来又有些忧郁了。
“?”
李风情弄不懂他在忧郁什么。
但宋庭樾没给他机会问。
“等一会儿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国,”宋庭樾捏了捏他细瘦了许多的下巴,“回国聊聊吧。”
第90章 完结倒1
飞机落地的时候,李风情还在睡。
宋庭樾没叫醒他,只是侧过脸,看着舷窗外熟悉的航站楼。
阳光很好,和他四年前离开那天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次他身边多了个人,而窗外已然一片绿意盎然。
又一个春天要来了。
“各位旅客,您好,我们的航班现已安全降落在机场……”广播再次传来落地通知。
宋庭樾不得不叫醒李风情:
“风情,起床了。”
“风情……”
叫了三声,李风情才转醒。
他实在困得厉害,两只眼因为睡眠不足显得浮肿。
被宋庭樾半拖半抱地拉下飞机。
微风吹来,李风情才清醒了一些。
恹恹地抱怨:“为国争光可真不容易啊……一晚上都不让我们待,困死我了。”
昨天行动刚结束,他和宋庭樾就被安排上了回国的飞机。
理由是:两人都是关键人物,在尼安佳待得越久越危险,不排除李霁余党的报复可能。
李风情困得不成人形。
他此刻已然‘丧失’独立行走的能力,整个人半挂在宋庭樾胳膊上,要不是这儿人太多,他恨不得要宋庭樾背着他走。
宋庭樾抬手揉了揉他睡得乱糟糟的软发,提议:“要不就近找个酒店睡一会儿?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回家。”
李风情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这可太好了。
国际机场离两人的居住地还有一段车程,李风情实在不想动弹。
两人便就近找了个酒店住下。
嗯……只开了一间房。
至于为什么是一间,宋庭樾说身上只带了这么多现金。
李风情也没提自己有银行卡。
进到房间第一件事,李风情便把自己砸入床中,开启了昏天黑地的睡眠旅程。
“……”
待再次醒来,已经又是一个夜晚。
李风情是被食物的香气‘勾引’醒的。
他这一觉睡得十分踏实,只在临近清醒时,梦见了重回到大学时代,宋庭樾和他一起去吃学校附近的卤猪蹄。
如此梦着,睁开眼时,他竟真嗅到了一股猪脚饭的味道。
“宋庭樾……”他哑着嗓子喊。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灯光在夜色里。
屋内静得针落可闻。
没有宋庭樾的回应。
“……”这人,去哪了?
李风情感到有些不爽。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起身穿上拖鞋往外走去。
客厅的灯亮着。
但地面有一串鲜红液体滴落的痕迹。
李风情顿时吓得清醒,想起他们被推上飞机前,维和部队队长说过的话:回国也不是绝对安全,低调些为好。
难不成真出事了?
如此想着,李风情循着‘血迹’往前看去。
只见前方餐桌上,摆着一颗切开的,汁水四溢的西瓜。
李风情:“……”白白浪费他的感情!
走到餐桌处,他又才见,原来宋庭樾在露台讲电话。
这酒店的隔音玻璃效果怪好。
见李风情过来,宋庭樾亦是抬起了眼,而后指了指保温箱的位置。
李风情打开保温箱,看到了一份热腾腾的猪脚饭。
唾液疯狂分泌。
他当即大快朵颐。
大概吃了一半,宋庭樾进来了。
李风情抬头问:“怎么了?打这么久电话。”
宋庭樾应:“维和部队队长,说他们昨天本来想活捉李霁,但李霁被身边一个叫赛维的副官捅了四刀,人差点死了,刚才才脱离生命危险。”
赛维?
李风情记得他。
在营地时他就已隐隐觉得这人不对劲。
此刻得到这消息,他也只能说:
“……算了,我哥……李霁还有一条命在就行。”
无论李霁经历什么,大抵都配得上那句自作自受。
能活着,已经算老天仁慈。
李风情扒拉了两口饭,忽然想起:“对了,咱们待会儿怎么回去?”
“开车,”宋庭樾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我的车在机场。”
“那吃完就走?”
“嗯。”
两人很快收拾好下了楼。
李风情吃饱睡足,此刻心情还算愉悦。
窗外霓虹灯闪烁,宋庭樾的侧脸在快速后退的景色里随着光线时而变得冷硬,时而又柔和。
李风情轻哼着歌,像看电影似的看着宋庭樾变化的侧脸。
“我脸上有东西吗?”宋庭樾忍不住问他。
“没有。”李风情恶人先告状:“怎么?金子做的脸?不让看咯?”
宋庭樾摇头,难得与他打起趣来:
“要真是金子做的,别说看,让你挖两块去都行,听说最近金价很喜人……”
两人一路聊着,数个小时很快过去。
熟悉的景物与路标映入眼帘。
导航传来提醒:“您已到达目的地。”
但两人一同往窗外看去,却都沉默了。
黑暗里,小楼屹立。
原本打理精致的花园,在多月无人照看下已长满杂草。
野草从石板缝里钻出来,窜得半人高,把当年亲手栽的玫瑰挤得透不过气。
要不是这房子的外形由李风情亲自设计,他真要认不出这是他和宋庭樾曾经的婚房了。
“抱歉,定错位置了。”短暂怔愣后,宋庭樾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下意识就往这里来了。”
“……嗯。”李风情沉默了一会儿,“没关系。”
车子重新发动。
一路的气氛莫名有些僵。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此刻都安静下来,只剩导航偶尔蹦出的提示。
驶出一段路后,宋庭樾忽然开口:
“那套房子,你卖出去了吗?”
“没有。”
“没人来问?”
“……嗯。”李风情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我忘了挂出去。”
宋庭樾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意外还是早就猜到。
“那现在还想卖吗?”他又问。
李风情偏过头看他:“怎么,你想买?”
“……”
宋庭樾没说是或不是,只说:“我挺喜欢那套房子的,舍不得它落到别人手里去。”
“……”李风情张了张嘴。
他很想反问一句:只是喜欢房子吗?
但感情这种事,你进我退。
他先松了口,便好像先败下阵来。
于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李风情装作什么都没听懂:
“噢,那你攒攒钱把它买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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