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就像是男人贴了道八字胡,有不少人日常也是这个装扮,倒没什么,可稍微靠近一点,那道幽默卷起的胡子处处彰显着诙谐,和康纳本人气质截然相反,就像鲨鱼头上戴了个西瓜帽,十分荒诞。
在队内不被注意就很难了,康纳像一个炸弹,走到哪儿都随机炸掉一个人。走廊里跟他打招呼的人接连喷出咖啡,用震惊的眼神目送着他冷峻的背影走远。
背后的白铭红着脸,小步子迈得直快,钻进了休息室。
“噗——”
会议室里,伊德安给早晨这段咖啡洗地交响曲收了个尾。
对面球员被他喷了一脸,抹了把脸。
“sorry...队长,这是什么新战术吗?我敢保证在冰上对手和你脸贴脸,这别致的模样一准会让他左脚绊倒右脚,再把球杆以45度向上丢出去。”
“不是什么战术,幸运胡子。ming给我画的。”
康纳打开数据分析的文件夹翻阅,马克笔油润的痕迹反射出了些光,故意彰显存在感似的。
满会议室的人品出了他字里行间‘只有我有,你没有’的得瑟感。
教练张了张嘴,翻过手掌想说些什么,好半天发出了声音,“我、我可能大概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老天爷,我认为赞助商和联盟不会让你带着这副胡子上场的。”
康纳吹了口咖啡,两条胡子映在咖啡的折射面上,像两条毛毛虫,“养胡子不也是大家约定俗成的习惯吗?为什么不能掀起一个新潮流,开始画胡子呢?”
仔细想想很有道理。
头发和胡子都留了,像个熊的伊德安捂住脸,“......你最好是开玩笑的。”
在休息室里的白铭去康复室要来了酒精,和办公桌上的安特亚对上了眼,安特亚朝他狡黠地wink了一下,白铭朝他笑了笑,关上了门。
趁他们分析完录像带散会,白铭赶紧跑过去,拿棉片蘸酒精,给他擦胡子。
“不是说喜欢胡子吗?怎么要擦?”
“得了吧你。”白铭擦着擦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倒在康纳身上,带动他坐的滚轮椅滑了几步。
“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真的。大胡子怎么了,大胡子很有男人味啊。”
“哪个大胡子?”康纳危险地眯起眼睛。
“你啊!”白铭掰起他的嘴角,又笑了起来。
战术会议结束后,临近比赛,为保留球员体力,训练量减少了,他们留在酒店内的时间反而多起来。白铭朝落地窗下往下看,从各地赶来的球迷越来越多,城市越来越热闹,街道人流如织。
这是冰球职业比赛里历史最悠久的赛事,那座奖杯是所有冰球运动员的职业生涯最高峰。现场会有几万人观看,流媒体直播加起来有千万人。
而这阵热潮的球队核心成员兼队长,此时正不紧不慢在后厨颠勺。
不管外界对赛事如何沸腾,他俩的小日子有条不紊。康纳借用了酒店餐厅的厨房,给白铭加餐。
做饭技巧都是从许鸿匀那里学来的,学得像模像样。
松鼠鳜鱼、碧螺虾仁、蟹粉豆腐,白铭每顿都能多吃半碗饭,还让康纳下锅前给小咪留一块鱼肉,小咪捡了最近加餐的福,迅速成长,白铭一手快捞不住它了。
考后外公送给白铭的橙黄双色百合正在盛放期,摆在阳光洒落的岛台上,看着心情就好。旁边的大螺下还有白铭画的一叠纸。
看起来像一坨随便挤上去的颜料,康纳拿起来,“这是什么?”
“这是大凤螺的软体呀。”本来吃饭两个人坐得就近,白铭贴到康纳身上指给看,“它的左眼睛会从壳上这个缺口钻出来看东西。”
白铭把壳翻过来,给康纳指那个缺口。
“它还有肾脏、心囊、生殖腺和胃呢。”白铭一一在纸上指给他看,“四千多年前马雅文明里的拳手就把大凤螺的壳戴在身上做装饰了,但人们搞清楚它的内部构造还要到1965年。是不是很神奇?”
康纳一手摸着他的头发,感受柔软的发丝穿过手指,一边翻着画页。
“宝宝这画得很好啊。”
“真的吗?这是我自己画的,没有照书上描。”
小咪听到他们俩个说话,跳了上来,趁人不注意跳进翻过来的螺壳里,晃了两下。
壳上的珍珠反射的阳光在岛面投下光彩。
小咪探出脑袋来,和白铭大眼瞪小眼。
白铭看着它的琥珀珠子,心跳突然和晃动的光影同频了。他福至心灵道,“或许我以后当海洋生物学家呢,和妈妈那样研究小动物......”
说完他就觉得这个对自己来说太难了,那是很有学问的人才能做的,刚想把话吞回去,结果康纳说:“听起来很不错。”
白铭转头看他,他脸上是温和的笑意,为白铭的想法开心。
“真的吗?!!!你觉得我能做到?我只是随便一说的。”
康纳把他的额发撩起来,看着他黑亮的眼睛,“为什么做不到?宝宝这么厉害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全力支持你。”
白铭心里的不确定因为康纳的话语和神情全都消失了,心被阳光照得透亮,在他的手掌下漾起了一个特别特别甜的笑。
小咪从海螺壳里翻了过来,背着它走路。
赛前的休息日不在球队,除了窗外无声走动的人流之外,白铭感受不到赛前的紧张,完全被和康纳二人世界的甜蜜冲淡了。
康纳每天只做一些轻松的健身项目,脸上丝毫紧张都无,白铭从同学那里得来的紧张感暂时被抛在了脑后。
直到真的进入赛场那一天。康纳背上运动包,像平时那样出门。
体育馆外粉丝的表情、声音,脸上的彩绘,两种不同颜色球队的球衣一簇簇出现,靠近场馆,这两种颜色就像洪流淹没过来,能把车流截断。场馆门口媒体长枪短炮,直播车一辆辆排列,架起天线高高得昂向天空。
康纳带白铭和许鸿匀从内部通道走,遇到了不少挂证件的工作人员。大家都神色匆匆,忙中有序,确保一切安排到位。
休息室里不少球员都在做准备活动,脸上还有对即将到来比赛的亢奋。
这些场景让白铭脑子唰一下空白了,嗡嗡的。
康纳跟他说话仿佛隔着一层水膜,他在说他们今晚的流程,待会到哪儿能找到他。
白铭记下了,没想到康纳不紧张,紧张的竟然是他,他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康纳,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早早地牵着许鸿匀到观众席上坐下。
他穿着康纳之前送给他的球衣,许鸿匀也穿了一套。
赛场上放着激昂的音乐,压不过几万人喧闹声,比他去过的任何一场冰球比赛都声势浩荡,白铭开始晕人,眼睛里转起小圈圈。
这时更衣室里,球员们已经穿戴好器具。灯光暗了下来,赛前冷静期。
高对抗性的比赛要求球员上场必须心无旁骛,冰球比赛输赢更是在毫厘之间。每名球员都有自己惯用的调节心情的方式。
有人戴着耳机听歌,有人捏着玩具球,有人只是沉静地看着更衣室的地板调整呼吸。
康纳在进行属于他的幸运仪式。
他闭着眼睛,右手捂住自己左肩的数字。左手握着白铭做的冰球,此时隐隐地在他手心里散发出蓝色的光晕。
以前握的是白铭的钓鱼证,更久以前是白铭的画像。
昏暗的灯光在他的睫毛下投了一层影子。
这个数字曾经在暴风雪中为他带来了白铭。每次比赛之前,他都会坐在更衣室座位上闭上眼睛,回想多年前风雪中见到白铭的那一刻。
他全身心静下来,摩挲着那刻的画面。像被一根线牵引,浑身的血液都为此而流,脉搏都为此而跳动,雪花涌进了肺腑。
命运指引。
找到感觉后,他霎时睁开鹰隼一般的双眼,眼里只剩下了最纯粹的东西。
球赛开场了。
-----------------------
作者有话说:本章大凤螺知识见维基百科。
第72章 粉色风暴
球员进场, 大闪灯几乎让人眼睛要瞎了,白铭一眼认出了康纳的身影。
第一个进场的就是他。
唰——
场灯大亮,白色的冰面自带反光效果,照得人雪亮, 康纳的脸出现在中央的四角台幕上, 排山倒海的喊声能把人耳朵震聋了。
头盔压住了康纳金棕色的头发, 在眉尾露了点出来。高耸的眉骨鼻梁和瘦削的下颌在圆弧头盔下更显得他人凌厉。
那双白铭熟悉的绿色眼睛, 透过透明面罩,跨过几百米的赛场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