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言由衷地感谢她:“碧翠丝,当初的事非常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助我回国,我和费兰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和费兰在北京重逢后,我们一起经历了一些事情,也算各有成长和收获吧,现在我们都是真的想要好好和对方相处。”
“事实上,”说着他有些害羞,“我们已经订婚了。”
“恭喜你们!”碧翠斯毕竟只是调侃,并不是真的希望他们俩不和,闻言也很高兴,“这下我可以彻底放心了!有你陪着他,我想他很快会好起来的。”
汤言听的不是太明白,他以为碧翠丝是指费兰的心情会因为他们的和好而变好。
哪知两人寒暄了几句,碧翠斯突然对他说:“其实我这次和你通话,是想和你聊聊费兰的病情。”
汤言震惊不已,脱口而出:“什么病情?”
“他没告诉你吗?算了他那样的性格不肯说也是意料之中——实际上,费兰正处于很严重的焦虑状态。”
焦虑?
汤言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词居然会跟性格骄傲肆意的费兰联系在一起。
这怎么可能呢?
碧翠斯突然严肃起来,“他有点讳疾忌医,前不久他的医生发现他的状态很差,所以建议他暂时先别去中国,过度的情绪刺激可能会加重他的病情,可他还是去了。”
“费兰离开前,我去见过他,想劝他等状态好一点了再去。可他说,如果不马上去中国,回到你身边,他马上就会又做出自残的行为。所以我一直很担心,直到刚刚他告诉我,你们和好了,我才松了口气”
“自残!费兰吗?”汤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刚刚说‘又’,意思是,费兰之前也曾经有过自残行为吗?”
碧翠斯叹了口气,语气凝重,“我就知道你肯定不知道这些事。费兰他——”
她迟疑了片刻,像是在思考如何组织语言。
汤言快急坏了,近乎失礼地催促她,“你快说啊!告诉我,费兰他到底怎么了?”
“今年6月,你离开波士顿后,费兰确诊了重度焦虑症伴轻度的抑郁。”
这一句话在汤言的心里掀起惊天巨浪,费兰得了焦虑症?还是在他离开后?
汤言的心揪着剧痛,所以他的病因是……
“言,我绝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也千万不要把他的病归因于自己。当时你受到的伤害不比费兰小,费兰生病主要还是他自己个人成长经历的原因。”
碧翠斯自责道,“是我没有尽到母亲的职责,在他小时候没有保护好他,把他交给了他的父亲……我没想到那个混蛋居然会那样对他!”
“费兰从小在他父亲身边长大,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所以才会是现在这样的性格。我发现得太晚,没能好好的引导他……”
碧翠斯吸了吸鼻子说回费兰的病,“你离开以后,费兰看起来很正常,他在公司向来话少脾气差,所以起初我们都没发现异常。直到那天我发现,他居然用刀子划开了自己的胳膊!”
汤言整个人都僵住了,涩然问道:“他手臂上的伤疤……居然是他自己割的吗?”
想到当时那让她心碎的血淋淋的一幕,碧翠斯难受得话都快说不下去,“他,他就站在水池边,血液沿着手指流得像小溪一样,他的唇全都白了,可是眼睛却是通红的,一直在流泪……我尖叫着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说……”
碧翠斯哽咽一声:“他说,我那样过分地伤害了言,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6月的费兰,刚刚失去爱人,心如死灰,好像这辈子都不会再快乐了。
每天如一具行尸走肉般活着,直到那天他用刀片划开了胳膊上的皮肤,看着鲜红的血液涌出来,心里居然涌起一阵平静。胳膊上传来的疼痛仿佛暂时压下了心中的麻木,让他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活着。
汤言走了,是被他的傲慢自大、无礼自私逼走的,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居然还有得到任何惩罚?
想到这里,费兰抓着刀柄又使了点力,看到越来越多的暗红色液体流进水池,费兰心里越来越轻松。
如果这刀是言捅的就好了。
这样会不会减轻一点自己的罪孽?近乎着迷地想着,手上忍不住又用力了一些。
费兰突然觉得,就这样血流而尽好像也没关系。反正言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直到碧翠丝尖叫着冲进浴室,哭着叫来家庭医生。
碧翠丝听他说完自残的理由,毫不犹豫地打了他一巴掌,又哭得像个泪人似地抱着他道歉。而费兰第一次像个小孩子似地放任自己靠进了母亲的怀抱。
“妈妈,好痛啊。”他摸着胸口喃喃道,“这里,好痛……”
“我真的,好想他……”
第二天,费兰在心理医生那里做了量表,他平静地接受了诊断结果和医生提出的干预方案。
碧翠丝开始接手集团的部分事务,整日忙得焦头烂额,好在费兰的情况逐渐好转,至少再也没有自残的倾向了。
但碧翠丝不知道的是,费兰飞过一次北京。
8月,北京的骄阳烤的大地似乎都在冒烟,费兰坐在车里,躲在暗处,看汤言小小的身影穿梭在公寓和实验楼之间。
他不敢上前,只是坐在那里,渴望到近乎贪婪地盯着那个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门内。
真想陪着他啊。
如果可以再次站在他身边,费兰愿意付出一切。
从北京回波士顿后,费兰几乎把心理医生的话奉为圭臬,配合程度高到连碧翠丝都感到惊讶。
九月初,他满怀希翼地问医生,以目前自己的状态,能不能出现在那个人面前,会不会对对方造成伤害?
医生给他的答复是可以去。
只是比起给对方造成伤害,医生其实更担心中国行会给费兰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带来未知的风险。
费兰没有丝毫犹豫地去了,像一只飞蛾,迫不及待地扑向亮光,哪怕知道那光可能会把自己烧得灰飞烟灭,也甘之如饴。
刚到北京,在汤言那受到的冷遇都在费兰的意料之中。
但是没关系,无论如何狼狈、怎样难看,他都要争取一次机会。
“即使有数不尽的心碎和眼泪,你的出现依然填满了我的整个世界。你离开后,我的世界就空了。”【1】
费兰失去过一次,他的世界已经空无一物,再没有比这更坏的情况了。
太阳东升西落,爱意周而复始,从波士顿到北京,勇气终于牵起了有情人的双手,彼此交握,再也不分开。
第80章 留子少爷回旧地
汤言从实验室出来,脱掉白大褂再次严严实实地戴上了口罩。
费兰低头看了看他的脸,疑惑地想,难道是昨晚绑在他眼前的丝巾上有什么易过敏的化纤吗?
怎么言的脸和眼睛好像更红了?
回公寓的路上,汤言一直闷着头不说话,像是情绪低落,可仔细看,他眼里又有某种汹涌的情绪亟待宣泄,只是被暂时地压制住了。
气氛太沉闷,费兰便讲了个笑话想逗他开心,却也只是得到了一个勉强牵了牵唇角的微笑。
走到公寓楼下,汤言没有直接上去,而是低着头问费兰:“跟我一起去小广场坐会儿好吗?”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天空灰蒙蒙,温度也不高,因此小广场上除了他们并没有其他人在。
汤言拉着费兰坐在长椅上,开门见山地问他:“焦虑症,是怎么一回事?”
费兰还没回答,他就急切地说:“你不要再骗我了!碧翠斯都告诉我了!你不肯回去治疗,还有手臂上的伤,她都告诉我了!”
漂亮的杏眼瞬间就噙满了泪水,“你不是说不会再骗我,要跟我坦诚相待的吗?为什么生病的事情一直瞒着我?”
汤言又悲又忿地质问他:“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对不起,我……”费兰看着汤言,欲言又止。
汤言快被他气死了,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缓缓道:“你自己老实交代吧,都说清楚,我就不生你气。”
他转过头不去看身边坐着的那根木头,狠了狠心道:“要是说不清楚,你现在就回波士顿。”
男人果然急了,握着他的手,打机关枪一样焦急快速地说道:“言,我不回去,让我在你身边好吗?”
“我都告诉你,我是生病了,可是我一直都有在吃药!来中国和你重逢前,医生给我评估过,他说我可以来见你,不会对你造成伤害,所以我才来的!”
费兰一贯镇定自若的脸上竟然出现一丝惊惶,“你别生气,好吗?”
高大威猛的男人,此刻正低着头好声好气地求着面前纤弱的漂亮青年,像极了犯了错的大型犬低眉顺眼地去求主人的原谅。
汤言没有转过身,依旧侧坐着不看他,口中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