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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综合其它 > 驯养守则 > 第57章
  “很好吃,谢谢。”时桉表现得礼貌又疏离,他不知道这样的表现反而显得很刻意。
  “这么生分吗。”梁豫笑了一下,时桉没从他脸上看到开心的痕迹。
  一口虾饺皇咽下去,时桉垂下头喝粥,尽量不让目光落在梁豫脸上。
  自分手后,他越来越频繁地从梁豫脸上看到类似这样的神情:期待,难过,失落。
  梁豫大概已经掌握了让他心软的终极武器,因此总是以这样的面孔博取时桉的同情,让时桉没办法对他讲重话。
  他下了一阵决心,终于开口:
  “以后不用给我带饭。”时桉的声音低低的,还是没能直视梁豫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梁豫给他夹菜的手顿了下来,“不爱吃吗。”
  “不是的。”
  时桉说:“我们已经......这样不好。”
  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操作间里吹风机残留的暖意还未散尽,混合着宠物香波淡淡的气味。几只小狗似乎察觉到气氛微妙的变化,也不再玩闹,或趴或坐,乌溜溜的眼睛朝这边望着。
  “怎样才算好?”梁豫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少了那份刻意营造的轻松。
  “装作不认识?还是我每天来,只干活,不看你,不跟你说话,把你当真正的老板?”
  讲到这里,梁豫又兀自笑了下,“你知道的,我来这里的目的,从来都只是为了和你复合。”
  嘴里的食物突然变得没了味道,时桉愣愣看了他半晌,放下了筷子。
  “其实......”
  “其实我还欠你一个道歉。”梁豫打断时桉的话。
  “对不起,时桉。”
  他说:“从前是我太目中无人,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应该为此向你道歉。”
  他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敢在时桉面前坦诚面对自己过往种种行为,终于敢鼓起勇气承认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始终是傲慢的,是无礼的,是缺乏对恋人应有的关爱和同理心的。
  拿着一本驯养宠物的指南试图谈好一场恋爱,妄想驯化恋人,大概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梁豫更自负了。
  他做得不对,做得不好,这样的顿悟不可以只让自己知道。
  梁豫的道歉来得突然又郑重,时桉很长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他还是垂着头,不愿对上梁豫那双真挚无比的眼睛。
  他听到梁豫说:“我不想失去你,我要重新把你追回来。”
  胸口有些酸胀,恋爱里无数个委屈和甜蜜的时刻像潮水一样上来,浪花阵阵拍打心脏。
  也许梁豫真的会改变。时桉想。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一股无力感压了下去。
  时桉发现,他丧失了和梁豫玩情感游戏的底气。
  经过一系列的事情之后,他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和梁豫之间的差异。梁豫可以肆无忌惮,游刃有余地招惹他,但他没有和梁豫打成平手的能力。
  他太脆弱,太敏感,太渴望得到认同,太渴望被爱,因此始终会落于下风。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怎么相爱,他不明白。是让他一辈子踮起脚尖,努力伸手去够梁豫的高度,还是让梁豫这样的精英始终弯下膝盖,笨拙地游走在时桉的平凡世界里。
  梁豫没有再继续说话,大概在等待时桉的回答。即使没有看梁豫,时桉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从未从自己这里转移过分毫。
  博美在笼子里发出“嘤嘤”的声音,时桉像终于获得拯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在梁豫的目光下打开笼子,把哼哼唧唧的小狗抱在怀里安抚。
  “它,它有点分离焦虑。”他这样跟梁豫解释。他希望他们仍有默契,可以在彼此心照不宣的情况下,状若轻松地揭过上一个话题。
  “分离焦虑?”
  梁豫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下狗脑袋。
  “怎么形成的?”他问时桉。仿佛刚刚他们谈论的内容真的已经翻篇。
  “它,它的上一任主人经常,经常打它,后来又把它遗弃了。”
  时桉说:“也许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心里阴影。它,它只要看不见人,就会很焦虑。”
  梁豫微微皱着眉头,在心里谴责着前任主人的不负责,“一辈子都好不了吗。”
  “也不是”,时桉笑了下,“只要现在的主人一直对它好,不叫它想起从前的痛苦,它会慢慢恢复如常。”
  梁豫放心下来。
  他问时桉:“那你呢。”
  “我......什么?”
  “如果我不再像从前那样,从现在开始学会尊重你,对你好,我们的关系能不能恢复如常?”
  第65章 不称职的学徒
  很多时候,时桉都觉得梁豫是个近乎冷漠的人。也许是众星捧月惯了,又或许天生一颗拥有过于聪明的头脑,他身上总有种超脱众人的疏离感,仿佛对大多事物都不屑一顾。
  可是现在,当梁豫站在他面前,用一种极度真挚的表情讲出这些话的时候,时桉恍然发现,梁豫在感情上原来很单纯。
  遇水架桥,逢山开路,也许是梁豫在处理事业难题中的执拗,因此他大概认为恋爱也是如此。
  他们的感情有了问题,他会努力解决;如果问题出在自己身上,那他就会像现在这样,让自己改变。只要问题被解决,他们又可以重新在一起。
  他认定的关系,不会因为任何困难而中断。
  不得不承认,梁豫在感情上比他更勇敢,他愿意解决问题,而时桉更倾向逃跑。
  时桉无端感到一阵羞愧,仿佛自己才是这段感情里的过错方,因为他当了逃兵。
  “先工作吧。”他这样讲。
  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再对梁豫讲出“不可以”,“不好”,“不行”这样干脆利落拒绝的话,不仅因为梁豫会伤心,还因为时桉自己也会感到难过。
  梁豫笑开了,说:“好的,老板。”
  他很默契地不再追究时桉的回答,他愿意给时桉充足的时间重新接纳自己。
  时桉怀里的小博美舒服得阖上了眼睛,梁豫醋意上来,把它从时桉怀里拎了出来。
  小博美睁着一双又黑又圆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梁豫。
  “我来练习一下怎么抱狗。”他这样对时桉解释。
  时桉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坦白来讲,梁豫变了很多。以前别说抱狗,就是被小狗蹭一下裤腿都会皱眉。
  而现在,看到梁豫在照顾宠物这件事上倾注耐心,甚至摒弃了洁癖的本能,毫无负担地把小狗抱在怀里,时桉是有一点开心的,虽然他不愿承认。
  有客人推门进来,店里微妙的气氛戛然而止,还没等时桉开口,梁豫已经换上友善的微笑,对来人说:“欢迎光临,张小姐。”
  时桉一边给金渐层洗澡,一边忍不住透过玻璃望向外面。张小姐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梁豫贴心地帮她倒水,拿小甜点,看上去聊得很开心。
  虽然做事有点毛手毛脚,但梁豫似乎很适应学徒这个角色。只要客人不是狗,他都能招待得周到妥帖。
  时桉发现这位女士在梁豫来店工作之后,几乎每天都会光临这里。有时是购买一些小猫玩具,有时是买猫砂,而今天是给猫咪洗澡。
  梁豫总记不清那几只狗的名字,却能准确喊出她的姓氏。
  张小姐今天化了很漂亮的妆,大概她本身就长得不错,稍加打扮就很容易吸引人的视线。
  “我从前没见过你哦,是这两天新来的吗。”她笑眼弯弯看着梁豫。
  “是的”,梁豫看了眼操作室方向,时桉迅速垂下眼睛。
  他忽然笑了下,本打算进去问时桉需不需要帮忙的,但现在他决定改变计划。
  梁豫在张小姐殷切的目光中走近,坐在她对面。
  “我是老板新招的学徒。”
  “哪里找你这样帅的学徒?看来我要向时老板讨教下经验。”张小姐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睛快要长在梁豫身上。
  “是我自己送上门的。”梁豫帮她添了点水,举止绅士。
  操作室的水流声很大,时桉完全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
  梁豫笑得那样开心,应该和张小姐聊得很投机吧。
  时桉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水流声减弱,外面断续的谈笑声漏了进来。张小姐的声音清脆愉悦,梁豫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听上去十分和谐。
  他关掉水,用大毛巾裹住湿漉漉的金渐层,开始仔细擦拭。猫咪性格温顺,只是在他略微走神,手指不小心重了一下时,才不满地“咪呜”一声。
  “需要帮忙吗?”
  时桉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梁豫不知何时已靠在操作室的门框上,正看着他。外面的张小姐独自坐着,低头翻看着手机,嘴角仍噙着笑意。
  为什么对着手机笑得那么开心,是他们还交换了联系方式吗......真是的,明明说自己来这里是为了追他的,结果转眼就和漂亮姐姐搭讪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