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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耽美 > 一别如雨 > 第66章
  外婆在厨房里忙活,驰错赶紧上去搭手,刚洗完手就被外婆拎出厨房,让他去陪着外公和许逆讲话。
  一顿饭吃的所有人都高兴,许逆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或者说......是因为身边人是驰错。
  许逆起身,拉着驰错走到二老面前,“外公,外婆,这是驰错,是我喜欢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许逆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他想,外公大概率会生气,会斥责他,就像许闵哲那样。
  闻言,外婆只是点点头,拍了拍驰错的手:“好孩子,坐吧。”
  外公也开口了,许逆顺着声音望过去。
  他细细描摹着......外公脸上新长出的皱纹,他眼睑处的沟壑也比以前更深了,什么时候外公已经这么苍老了吗。
  “是男是女都好。”
  两人都是愣住了。
  许逆看着外公,突然间又想起母亲,想起母亲当年和路正宏的往事。
  却没想到,时至今日外公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许逆如鲠在喉。
  “当年,是我糊涂,搭上了你母亲的一辈子,是我害死了她。”
  外婆端着热茶走过来,拦住他:“还说这些做什么呀......”
  外公拉住她的手往椅子上扶,“让我说完......”
  “逆宝啊。”外公眼眶湿润,“外公错了一辈子,在悔恨中度过后半生,你妈妈死后,你就是我们唯一的念想。”
  “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许逆没有吱声,扭头看了一眼驰错,对方立马会意,站在一旁,把手里的保温桶递过去,改口道:“外公,外婆,这是许逆炖的鸡汤,你们尝尝。”
  “好孩子,有心了。”
  第65章 山雨欲来
  chapter-65
  夜色漫过小巷,北方正月寒意漫延,堂屋的灯熄了,外公外婆早就歇下了,只有许逆的房间还亮着盏灯。
  两人并肩靠着床头,平板上放着他看过无数遍的电影,许逆看了没半晌就觉得索然无味,按了暂停:“不好玩,带你看点有意思的。”
  他说着翻身下床,扯了扯驰错的手腕。
  驰错有些困意,抬起眼皮眼眶微红,应了一声。
  许逆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身后人捡起他的拖鞋让他穿好,客厅的灯被拧到了最暗,只留一盏壁灯光落在靠墙的红木柜上,柜子上摆着一沓沓厚厚的相册。
  许逆坐沙发上,随手抽出最上面的一本旧相册,封面已经泛黄起皱,驰错挨着他坐下,胳膊抵着胳膊,温热的体温透过睡衣传来。
  相册里第一张,是许逆百天的照片,和大部分婴儿一样,裹着红肚兜,脸圆乎乎的,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镜头。
  驰错看得轻笑,手指轻轻点了点相纸上的小人。
  他们又看了很多许逆小时候的照片,从襁褓中到高中时代,应有尽有,驰错如数家珍,珍爱地抚摸一张又一张,想要用力记住自己爱人年少时的所有模样。
  翻着翻着,一张夹在相册中间的单人照掉在地上,没有过塑,相纸边缘微微卷起,照片里的女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件浅杏色的衬衫,笑容明媚。
  驰错捡起来。
  许逆语气轻了些:“这是我妈。”
  身边人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你们真的很像,尤其是眼睛一模一样。”
  “那肯定啊。”许逆挑挑眉,“亲儿子能不像吗。”
  他说着,翻页的手顿了顿,随口说了一句:“你肯定也像你的妈妈。”
  话音落下,身边没了动静。
  许逆原本低头翻着相册,没听到回应,才侧头看他。
  这个角度看驰错,他的脸一半浸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方才还有说有笑的眉眼,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落寞,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轻轻拨动。
  他垂着眸,没有搭话,呼吸轻了几分。
  许逆的心沉了沉,他忽然发觉,自己从未听驰错提起过他的家人,也不曾过问他的亲生父母,不知道他的过去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
  小院里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薄薄的窗纱上,染成一片朦胧的银白,整个屋子里,他们俩相互依偎的身影衬得夜愈发静。
  许逆抬手捋了捋驰错的碎发,一句话也没有主动问,怕戳到他的伤口,怕会让他觉得难过。
  掌心的温热一点点传过去,驰错直了直身子,看向许逆,眼底的落寞散去,笑得眉眼弯弯的,正如同像平日里那般。
  “许哥想知道什么。”
  许逆看着他。
  “你不想说就不说,我都听你的,从来都听。”
  驰错失笑,眼底的情绪渐渐清明,反手握紧许逆的手。
  “我是哈尔滨人,小的时候其实很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但是家里穷,我又被查出来生了病,自己经常受伤了也不知道,我爸妈为了治病就开始去到处打工。”
  “再后来,家里实在是没钱,高利贷还不上,我爸妈喝药死了。”
  许逆惊怜交织,随之而来的是满腔心痛。
  “他们应该是想让我一起死的,但是我命大,没死成,后来被带到石家庄的这些事,你都知道了。”
  驰错说完,轻轻笑了笑,看起来真的不甚在意。
  许逆心里翻天覆地,但他要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他不想让许逆觉得自己可怜他同情他。
  驰错则是眼睛雾蒙蒙的盛着一汪秋水,轻轻看他:“许哥,你会不会觉得心疼我?”
  他从来不可能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从来都是一副百毒不侵的样子。
  但他想让许逆知道他的过去,想让许逆看到他最狼狈最脆弱的一面,想知道,这样的自己,会被嫌弃,还是会被心疼。
  许逆深究驰错眼底的水雾,看着对方从未有过的柔弱,觉得喉咙哽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伸出手把驰错揉进自己的怀里。
  力度很大,像是揉进骨血里的感觉,平时从没抱这么用力过,他们俩又都瘦,所以硌得生疼。
  不知道抱了多久,驰错摸到许逆身上有些凉,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回去看会电影吧。”
  “看什么。”
  “泰坦尼克号。”
  “看一万遍了都。”
  “......”
  往后的三天,两人短暂留在了外公外婆家,每天变着花样不重复地给吃好吃的,外公早上会带着他们去集市上逛,临睡前又拉着驰错下两把象棋。
  小辈刻意让着棋,被外公看出来了,老爷子又佯装恼怒让驰错拿出十成的功力。
  驰错这两天肉眼可见的状态好起来,小院的日子温柔惬意,他跟着外婆学做饭,跟着外公学种菜,人也渐渐鲜活。
  许逆看着他,心说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生机的、快乐的、被人疼爱的。
  北京那边的工作难以推脱,邮件发了一个又一个催着许逆回去。
  一大清早两人就准备回家了,外公外婆一直送到院门口,看着两人上车,直到车子开出巷口,还站在原地,挥着手。
  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外公外婆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驰错靠在副驾驶座上,后备箱里塞满了外婆给准备的特产,他嘴角勾着浅浅的笑:“外公外婆真好。”
  “嗯。”许逆应声。
  “以后你又多了一个家,想回来,我们就回来。”
  车子驶上大路,一辆黑色轿车与他们背道而驰。
  那辆车的车窗半降着,后座上坐着一个男人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锋利阴鸷的眼睛,透过车窗死死地盯着许逆,满是怨毒。
  许逆和驰错正说着话,丝毫没有察觉,车子一路向前,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两车渐行渐远,驰保山眼底的阴狠更浓,朝着相反的方向猛踩油门。
  这两个人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这次逃回国,他绝不可能让许逆和驰错过得安稳,他想。
  高速上,车载蓝牙响了起来,许逆按了接听键。
  江兆的声音焦急:“阿旭今天在外面吃完饭难受得慌,突然就晕了,现在在二院,你赶紧过来吧,我这走不开。”
  驰错也听到了,没吱声,但明显有些坐立难安。
  许逆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着急。
  “知道了,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许逆一脚踩下油门疾驰而去,不到一个小时就赶到医院,两个人一路朝着急诊楼跑去。
  来往的医护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神色凝重,让人心头的不安愈发得浓。
  他一眼就看见江兆一个人坐在走廊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眉头紧皱着。
  看到他们跑过来,江兆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把报告递给许逆,声音低沉:“你们可算来了。”
  “人怎么样了?”许逆抓过报告,翻来翻去。
  “医生说是没什么生命危险,但情况不太好,急性心肌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