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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耽美 > 一别如雨 > 第72章
  他没找驰宇恩要过钱,尽管对方偷偷塞给他也不要,公司破了产,小恩还要上学,他自己的生活也是捉襟见肘。
  只要能挣钱,他什么都肯做,他不敢停下来,不敢有一丝空闲,因为只要一静下来,许逆的样子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会想起许逆笑起来的样子。
  想起许逆唱歌给他听的样子。
  想起......
  于是他擦擦汗,拼命干活,勒令自己不要再可笑下去。
  可是许逆太耀眼了,耀眼到根本躲不开。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许逆成为了大明星,家家户户都知道他的名字。
  电视上,是他的舞台,广播里,是他的歌,街头巷尾的商店里,手机里,网络上,到处都是他的名字,他的脸,他的声音。
  正如他当年亲口对自己唱的一样。
  安稳的生活没有持续太久,某天李闻诀接到班主任的电话,小则晕倒了,在医院里。
  他放下工作,拼命赶过去,心里突然很恐慌。
  阿旭已经死了,死在了他的面前,如果小则再出什么事,那他就是又一次辜负了阿旭,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医生说丁于则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等到成年,身体条件允许的话可以做心脏手术,成功率是很高的。
  但是手术费不是一笔小数,医生要他提前做好准备。
  为了凑够费用,李闻诀还去过南方做工,当时南方基建飞快,建材业很兴盛,挣钱也简单。
  工地上是很苦的,不过这些苦对于他来说就像不存在一样,烈日当头,汗水浸透了衣服,顺着额头往下流,迷了眼睛,他的腿步履维艰,却不敢停下,不断地来回扛钢筋抬水泥。
  一晃两年过去。
  李闻诀不再是一个清瘦苍白的少年,他越来越沉默寡言,满身风霜。
  身上添了更多新的伤痕,腿上的旧伤因为常年劳累,无法完全恢复,走路的时候,那一点微跛,再也藏不住。
  驰宇恩大学毕业,用他爸仅留的一点成本开始做生意,凭借着自己的能力硬生生在商场上站稳了脚跟,赚了一大笔钱。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李闻诀,挣钱以后就开始给他打钱,每次数目都不小,足够他们生活,他很少打扰他们两人的生活,默默用自己的方式操心他们。
  有了驰宇恩的帮助,再加上李闻诀这两年没日没夜挣下的钱,他在商业街租下一间门面,开了一家琴行。
  医生说,再等几年,等丁于则成年,就可以安排手术。
  压在李闻诀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稍稍卸下了一点。
  他很喜欢这里,在这里,他可以安安静静地待着,教孩子们弹琴,听着琴声流淌,暂时忘记那些血色的过去。
  他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守着丁于则,守着琴行,他以为命运会就此放过他。
  却不知道。
  兜兜转转,宿命轮回,某个人终究会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而这一次。
  再也不是驰错与许逆。
  重逢,近在眼前。
  第71章 逼他最后一次
  chapter-71
  “他这些年,过得到底怎么样。”
  驰宇恩渐渐止住了哭声,许逆也不再陷入回忆,他看向一旁哽咽的人,问道。
  是不是受了很多伤,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这些年他一个人怎么过来的呢,有没有想起自己呢。
  他的腿伤没有痊愈,被人欺负的时候他心里又在想什么,就像从前那样,所有苦都往肚子里咽吗?
  他的病是怎么回事,认真治疗了吗,每个夜晚痛苦发作伤心难耐的时候,自己又在干什么呢。
  他事事亲力亲为,成功瞒骗了自己,不曾后悔过吗......
  可是他也恨。
  恨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
  想到如此,许逆闭上了眼。
  那个时候,他在为驰错已死的谎言而崩溃,在把自己封闭起来把所有痛压进心底,然后一头扎进事业里,活成一个没有心的影子。
  他活得像个殉道者,自以为深情,自以为绝望,从来不知道那个他以为葬身火海的人,正拖着一身伤痕在另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挣扎求生,独自扛着所有。
  驰错怎么可以瞒他这么久,骗他这么多年呢。
  心底翻涌的情绪太复杂,恨、痛、委屈、心疼密密麻麻缠在一起,他现在只想立刻见到李闻诀,想抓住他的肩膀让他亲口把这些年的一切全都告诉他。
  驰宇恩在一旁抹掉眼角的湿意,小心翼翼:“哥,你...打算怎么办啊?”
  许逆长长吸了一口气,眼底那点几乎要冲出来的冲动,又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
  他是想逼,是想刺激,是想让李闻诀再也藏不住再也演不下去,这样他的心里会涌上来一股报复的快意。
  可是李闻诀是他的爱人,他怎么会想报复呢,一想到那人身上层层叠叠的旧伤,许逆这颗硬起来的心,瞬间又软下去。
  舍不得逼他、看他为难,更不忍心看他在自己面前露出一点痛苦无措的模样。
  说来说去,他也只不过是要李闻诀给自己一个解释罢了。
  解释过后呢,自己会怎么样?
  他会抱住他,吻住他,告诉他什么都不要怕。
  那如果李闻诀不愿意说,还想继续藏继续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逆眼神暗了下去。
  驰宇恩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轻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愧疚。
  “......他过得不好。”
  “刚分开那几年,谁也帮不上谁的忙,他一个人带孩子很不容易。”
  自己一身伤养不好,还要拉扯一个半大的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他也不过才二十几岁,驰宇恩每次想起,都觉得是自己亏欠他们太多了。
  “哥,不要自责。”驰宇恩怕他又把所有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也不容易的。”
  “你被我们所有人蒙在鼓里,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是我的错,是我帮我哥瞒着你。”
  许逆打断他:“不怪你。”
  这几年没有谁是好过的,他不好过,李闻诀不好过,驰宇恩也不好过,每个人都在属于自己的地狱里挣扎,每个人都在为那场不得不分开的离别付出代价。
  许逆没有直接回家,他把车停在louis的工作室下面,进门去找他。
  他现在太乱了,只要一面对李闻诀,他所有的冷静理智就全都失效,他需要一个人来给自己一个方向。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后背深深陷进去,louis坐在他对面,十指交叉,静静看着他。
  “hyman,怎么了,这个时间过来,看起来你的心情不太好。”
  许逆闭上眼指尖按着眉心,声音疲惫:“我遇到点问题,关于他的。”
  louis立刻了解,“你说。”
  “他心里压了太多事,肯定什么都不肯说。”许逆低声道,“我想知道我现在该怎么对他。”
  “上次我们说的方案你觉得如何?我还是不建议去刺激他,不要强行揭开他不愿意面对的伤口,慢慢来,让他先有安全感,等他自己愿意敞开心扉——”
  “不行。”许逆轻轻打断。
  louis愣了一下:“不行?”
  “怀柔政策对他不管用,louis,不怕你笑话,我们已经错过太多年了,我不想让他把自己藏得更深,我怕我失去他。”
  就像六年前那样。
  他顿了顿,心脏微微发紧,还是问出了口。
  “louis,你觉得,如果我用一些极端一点的手段去刺激他,把他逼到不得不面对的地步...可行吗。”
  对面安静了很久,许逆几乎以为对方会直接拒绝,会斥责他不负责任。
  然后,他听见louis缓缓开口:“如果你足够了解他,足够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如果你能在他崩溃之后稳稳接住他。”
  “那么,我相信你的判断。”
  许逆垂在桌下的指尖倏然收紧。
  离开的时候夜色渐深了,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许逆打开手机,发现李闻诀竟然并没有给他发信息催自己回家,他挑挑眉,不自觉把车子加速。
  他现在面对李闻诀的情绪,比任何时候都要复杂,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推开他心里的那扇门。
  他爱他,也恨他,恨得咬牙切齿。
  ——那就最后再逼他一次。
  一开门,屋里的气氛和往常不太一样,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没有开太亮的灯,只开了沙发旁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李闻诀很罕见地没有像平时那样起身迎上来。
  许逆见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垂着眼,自顾自地低头梳理琴弦,手里的布轻轻擦过吉他弦,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低落。
  许逆站在门口,换鞋的动作顿了顿,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