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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科克西内亚的、未婚妻。”
  “……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叫罗塞亚。”
  “……她身体不好。”
  为什么身体不好?因为被迫与爱人分离,强行洗去标记,重伤之下流产,被囚禁在王宫内不得不每天面对拆散自己与爱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成日郁郁寡欢,没多久又生下他。
  一个不被母亲期待,因为母亲孕期患疾而患有先天信息素紊乱的孩子,一个因为先天残疾而为父亲所不喜的孩子。
  “……我父亲、拿她要挟科克西内亚……拿科克西内亚要挟她……”
  “……她在我七岁的时候就死了。”
  塞勒涅亚的守护之花,最终枯萎在帝星的高墙内。
  “……她恨我。”
  “……直到死前,她都恨我。”
  薛寂很久没有说话,直到四周重归寂静才猛然想起这场谈话的目的,“我……”
  他张了张口,又闭上,很想劝慰阿苏尔世上没有一个母亲会恨自己的孩子。但这是一句假话,他是在一个健康的家庭长大的,但并非不懂这个道理。
  他没法在阿苏尔剖白完自己的童年后说一句虚假的安慰,那不是阿苏尔需要的。
  君王知道自己不被父母所爱,也许打从懂事起就清楚这个事实,也许曾经想不通为什么,也曾奢求过,所以才将那张唯一的合照留存至今,但知道真相后,他明白自己没资格奢求,所以将照片藏了起来。
  “……我爱你。”
  薛寂闭上眼,深吸口气,“没关系,我爱你。”
  阿苏尔怔忪住,久久未言。
  两人都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说话,谁也没注意到上方残垣泻下来的几缕微弱天光。
  “……吓到了?”
  阿苏尔闭眼,压下眼底湿意:“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真是比登天还难。”
  “现在登天又不难。”薛寂笑起来,额头抵在阿苏尔心口,“这么难的话都说了,你就没什么表示?”
  “我爱你。”阿苏尔说,“也爱你。”
  这还差不多。
  薛寂正要张口,忽听顶上传来冷冷一声:
  “打扰你们互诉衷肠了?”
  第215章
  “……”
  薛寂蓦地抬头,从断石缝隙间对上科克西内亚面无表情的脸。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二位的雅兴。”科克西内亚看起来像连续几天没休息,但出口之言还是一贯的腔调,带着冷冷的挖苦。
  薛寂此时哪有心情计较这个,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不,正是时候。先搬压在阿苏尔身上的东西。”掌下的脑袋动了动,薛寂五指施力,“别动,马上就好了。”
  阿苏尔张了张唇,吐息微弱:“谁来了。”
  “科克西内亚。”薛寂说道,“好陛下,再撑一撑,很快就没事了。”
  阿苏尔闭着眼,极虚弱地嗯了声。
  科克西内亚冷眼瞧了他们一会儿,走开了,没多久就传来德瓦伦等人狂喜的呼喊。
  “找到了!在这!”
  “全都过来!”
  “小心点!别碰到其他东西!”
  伴随着七嘴八舌的声音,涌入这片困身之地的光线越来越多,薛寂眯起眼,让阿苏尔别睁眼,听到对方微不可闻的应声后才放心将脸埋进对方怀里。
  过了一会儿,他逐渐适应慢慢明亮起来的环境,就着这个姿势半睁开眼,就看到装着克隆腺体的箱子完好无损地夹在两人中间。他并没有因此长松一口气,一颗心反倒高高悬起,如果箱子没事,就证明打湿他衣服的不是溢出的维生液,而是——
  阿苏尔的血。
  成片暗红在单薄的睡衣前襟晕染开,薛寂静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去听阿苏尔的心跳。
  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多久,终于,头顶蓦地一亮。
  “首席!”
  “陛下!”
  吉恩与德瓦伦激动的声音先后响起,薛寂半眯着眼抬起头,上方厚重的废墟被挖出了一个井口大小的豁口,吉恩和德瓦伦探着个脑袋,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几秒后就缩了回去,紧接着就传来他们拔高的指挥声。
  薛寂费劲仰头去看抱着他的人,但只看见一个瘦削的下巴。
  “阿苏尔?”
  过了很久,君王才发出一点不成语调的声音。
  薛寂只能一声声喊他。
  “阿苏尔,别睡。”
  “再坚持一会儿。”
  “再陪陪我。”
  “……”
  等两人身上的废墟残垣彻底被搬空,薛寂的嗓音早已哑得不成样子,朦胧间似乎有无数人围了上来,四周始终不断的嘈杂不知怎的倏然一静,几秒过后才有人冲上前,往他脸上戴了一副墨镜,又有人开始搬弄他的四肢。
  薛寂手脚都是麻的,这会儿毫无知觉,想让他们小心点,出口却是几声闷咳。
  试图分开他们的动作一下停住,过了会儿似乎有人站了起来。
  “……不行……身体都因为太久没动而僵化了……分不开……”
  不知道商量了什么,最后结果是薛寂和阿苏尔被一同移到了一个担架上。
  胸腔中的滞涩稍缓,感受到自己正在平稳移动,薛寂缓了片刻,积攒起一丝力气,“吉恩……”
  “首席。”吉恩本就全神贯注留意着他,闻言立马紧张俯身。
  “你拿好我和陛下中间的这个箱子,交给我家里地下室的机器人,它知道要做什么。”薛寂强忍着不适,“地下室的入口在后院花园,指令是0x7f1a3c9e#beta2。”
  吉恩一下没记住:“什么,您能再说一遍吗。”
  薛寂重复了一遍,“记住了吗。”
  吉恩拿光脑录下来了,郑重点头:“嗯!”
  “现在就去。”薛寂压住喉间痒意,“不准让第二个人经手。”
  交待完,他彻底没了力气,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心电监护仪持续规律的嘀嘀声涌入耳膜,而后是嗅觉,消毒水的气味在鼻尖萦绕不散。薛寂尝试睁开眼,眼皮却像有千斤重似的粘在眼睑上,他动了动手指,瞬间有人冲上来握住他的手腕,搭了一瞬后又立马挪开,紧接着是高声呼喊。
  脚步声、器械碰撞声、压低的交谈声骤然迫近,几双手围着他上上下下做检查,薛寂睁开眼,立马有一颗圆滚滚的脑袋闯入他视野,紧张兮兮地盯着他。
  “首席?”他拿手在薛寂眼前晃了晃,“首席?”
  余光中几身白大褂飘来飘去,薛寂眼珠转动:“陛下呢。”
  吉恩猛松一口气:“您终于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没事。”他瘫坐回看护椅上,想起来薛寂的问题,“陛下也好好的,就在您旁边,等您彻底恢复就能看见他了。”
  薛寂没力气转头:“箱子呢。”
  “箱子也好,您那天晕过去后我立马按照您的嘱咐将箱子送到您家的地下室了。”
  那天?
  他晕了多久?
  薛寂想问,然而从灵魂深处涌起的一股疲惫又将他拖入黑暗中。五感再次恢复后周围十分安静,没有嘀嘀声,也没有另一个人欢欣的呼喊,薛寂睁开眼,独属于王宫的华丽天花板映入眼帘。
  他静躺片刻,直至身体恢复些微力气才转头环顾,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另一张床上、浑身上下缠满纱布的君王。
  他动了动,肘窝立马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意,这才发现自己两手从腕到指尖都裹着厚厚的纱布,也许是没处扎,输液针才扎到了肘窝处,左腿也裹得厚厚的,半吊在床脚。
  他用另一条手臂撑身坐起,摘下输液瓶看了眼,见是营养液就拔掉了针头,正试图下床,就听到一声淡淡的警告:
  “如果不想伤势复发,你最好别乱动。”
  瑟瑞克拿着一个满是瓶瓶罐罐的托盘进来,走到阿苏尔病床边,拿其中一瓶换掉即将见底的输液瓶。
  “他醒过吗。”
  被提问的人没有立马回答,低头看了君王片刻,然后才走到薛寂床前坐下来,顺手把托盘放到床头:“没有,陛下两天前才从治疗舱里转移到普通病床上。你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五天前才彻底脱离危险。”说话间看了眼被薛寂拔掉的针头,起身从托盘里拿出一套新的静脉留置针,一端插入营养液瓶,拉过薛寂的手臂给他消毒,重新扎针固定住,才再次坐定。
  “这是宫里临时改造的一间病房,医生在隔壁候着,精力有限,换输液瓶的小事就我们自己轮着来。”瑟瑞克捏了捏眉心,“你不用担心陛下,他虽然还没醒,但情况基本稳定了下来。你护住了他的重要部位,所以最棘手的状况并没有发生。”
  整个过程中薛寂任他动作,也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十分古怪。
  瑟瑞克静了一瞬:“你不问一下自己吗。”
  薛寂看着他的眼神更古怪了:“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