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觉得该松一口气,往封印的地方看了一眼,又不自觉有点难过。
他将这边发生的事情跟沉柯讲了一遍。
对面又安静了许久。
沉柯终于平复了心情,催促他们几个:“好,我知道了。你们也别在原处围着了,都去干活,没事干的就抓紧时间去找资料问人……这回人好歹还在,多想想办法总是能放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洛望川进入封印之后, 天元界很长一段时间都风平浪静。
诡异的火魔消失,众人终于腾出手来专心对付最近格外闹腾的“魔族”,在外活动的魔又渐渐少了下去, 也很少再有魔聚集在一起嚷嚷着要拯救魔族,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唯一的坏消息大概就是应天和突然反常地活跃起来, 他在天元界的每个角落里出没,谁也不知道他又在暗地里鼓捣什么。
负责缉拿他的修士们倒是找到了不少他的实验场地, 从现场的残余物来看,他依旧没有放弃对魔的研究。
但这些离江悬玉已经很远了。
江悬玉常常坐在洛望川的封印之前,有时候会像很久之前他们做的一样跟封印中的人说些日常闲话,有时候就只是坐着,什么话也不说。
他已经翻遍了所有可能有关的典籍,他们的朋友们也从没有放弃救人的尝试,可所有人都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化解洛望川体内那些火魔的办法。
封印中沉寂无声。
时间过得那样快, 一转眼北域也到了不下雪的时节了。
江悬玉有时会听到洛望川跟往常一样回应他的声音,可是回过神来, 却发现只是一场幻觉。
褚争鸣空闲的时候较其他人多一些,常常被众人委派过来看他。他战战兢兢地陪着貌似平静的好友, 终于忍不住委婉提议道:“悬玉,你已经在这里待了半年了, 你师弟上回还跟我说挺想你的, 要不然……你回中州住一段时间?”
听见他的话,江悬玉愣了一下。
他明白褚争鸣的意思。
但他觉得自己的状态其实还好,至少目前还没什么危险的想法。
他笑了一声:“不必担心我,我很好。”
相较于死别, 生离总是更有希望的。
褚争鸣不敢反驳他,只能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
时间转过一年的时候, 应天和在被追杀的中途偷偷摸摸过来了一趟。
他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跟个鬼似的无声无息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等江悬玉发现他,应天和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悬玉,我是不是搞错了?”
他最近似乎过得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追杀得太狠,衣衫上还有些干涸的血迹,整个人也失魂落魄的,看上去没有半点精气神可言。
江悬玉漠然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喊人来拿他。
他并不知道应天和认为的错到底是什么。
但他知道应天和已经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得太远,误入歧途未酿成大错的时候修正还能称一句浪子回头知错能改,太深太远之后……便只能称之为这是他选择的路。
他选了歧路,一条路走到黑,至此早已与所有人殊途。
修士们的脚步声近在咫尺,应天和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动手的意思。
他依旧看着江悬玉。
片刻之后,他又说:“他应该会来找你们,如果见到他的话,替我同他道个歉……这次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他。”
虽然与绝大多数人背道而驰,但应天和自来对自己的逻辑坚信不疑……什么事情会让他主动认错?
江悬玉心中有些不安,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
应天和没有继续解释,说完这句话之后,也没劳烦被江悬玉叫过来的修士们动手,干脆地拧断了自己的脖子,只在原地留下了一片断了头的纸人。
自这天之后,应天和便销声匿迹,很久没再从人前出现过。
*
又是一次日出和日落。
夜凉如水,江悬玉取了一盏灯,往灯里填了一块灵石,将灯挂了起来。
他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他的名字:“阿玉。”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时有时无的幻听,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恍若未闻一样继续整理好了灯下的流苏。
但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比第一次清晰了许多:“阿玉。”
江悬玉手中的灯落到地上,琉璃灯罩碎了一地。
……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的名字。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只是凭借本能转过头去,目光落到了封印的地方。
江悬玉愣在原地,喉口干涩,隔了许久才终于挤出一个称呼:“……师兄?”
里面传来嗓音温和的回应:“是我。”
江悬玉忽然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继续等待里面的人出声。
里面的人久久听不到他的回应,终于忍不住主动出声:“阿玉,发生什么了吗?我怎么在封印里?”
江悬玉依旧没有说话。
里面的人在一片寂静中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阿玉,你还在吗?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我很想你,想听听你的声音。”
江悬玉终于开口,问他:“你不记得了吗?”
里面的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静默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江悬玉盯着封印的方向,慢慢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我来这里的时候,这个封印便已经在这里了。”
听完他的解释,里面的声音有些着急:“我打不开这个封印,放我出来吧,我们已经很久都没见过面了,我很想见你,你不想见见我吗?”
江悬玉忽然问他:“洛望川呢?”
里面的声音愣了一下:“谁?”
江悬玉说:“原本跟你在一起的人。”
隔了一会儿,里面的声音才避重就轻道:“阿玉,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我吗?我好不容易才能醒过来,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问别人?”
江悬玉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师兄从来都不会说出这种话。
封印里面的人……不是洛望川,也不是师兄。
确认了这一点,江悬玉反倒于一片混乱的情绪中强行平静了下来。
他闭了闭眼睛,遮住眸中沉冷的神色,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带了哽咽:“师兄……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听他态度软化,里面的东西急急自证道:“自然是我,阿玉,如果你还不相信的话,可以问我,我们经历过的所有事情我全都记得。”
江悬玉装作犹疑了片刻,开口问了几个只有他跟柳拂声知道答案的问题。
里面的东西一一答了出来。
江悬玉按捺住自己的杀意,语气中带着惊喜:“师兄,真的是你……你是怎么回来的?”
里面的声音苦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自己魂飞魄散之后沉睡了许多年,再醒来的时候就是在这里。”
江悬玉仿佛信了他的说辞,柔声安抚道:“师兄,你不要着急,此处封印我也不会解。你且等等我,我立刻就去找解除封印的方法。”
里面的东西似乎也明白不可操之过急,温声答应了:“……好,我就在这里等你。”
江悬玉快步走了出去。
他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江悬玉刚一出门,外面忽然匆匆跑来一个年轻修士。
江悬玉先在门口扔了一个结界,伸手拦了他一下:“先不要进去,有事在这里说。”
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还未可知,安全起见,任何人都应当暂时远离这处封印。
年轻修士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没敢往里面张望,依言直接开口道:“江仙君,外面来了一位修为在元婴期的修士,指名要见您,眼下已经在正厅那边坐下了。”
江悬玉见他神情有异,多问了一句:“来人可说过自己的名字?”
修士脸上的神情更古怪了,吞吞吐吐道:“他说他叫……言舒。”
对于修士而言,百年还不是一个会被完全遗忘的时间,现今仍有许多人记得那些在魔祸之中牺牲的名字。
比如言舒,百年之前,牺牲在魔祸中的玄刀门刀主。
江悬玉脑中思绪翻涌,在原地静了片刻。
隔了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好,我去见他。”
他拿出传讯玉简,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道:“劳烦派人看住这里,不许任何人进出。”
年轻修士连忙点头应下,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江仙君,您还好吗?”
他的脸色看起来实在太差了。
江悬玉摇了摇头,再次认真强调了一遍:“我无事,请一定看住这里。”
他一边往正厅的方向走,一边拿着传讯玉简,冷静地将今晚发生的所有事跟其他人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