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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他而言,白天和夜晚是一样的,都不耽误干活儿。而且宁妄在家里存在感很低,他很喜欢待在屋子里不出来,自己看书喝茶吃莲子睡觉,若没有必要,不会主动下楼。
  缪苒渐渐习惯了他的沉默,有时也会忘记这家里还有一个人。他夜里也会干活儿,有时是剥莲子,有时是清扫竹楼。
  他的脚步声很轻很慢,像落叶拂过青石,像微风掠过竹帘,并不会让人觉得吵闹。
  宁妄在楼上看书,总会听见他的脚步声,一开始毫不在意,依旧独自待在屋子里,不出声,不出面。渐渐地开始有些在意,就出了房门,坐在房顶看着那道在夜色中缓缓移动的身影,那身影清瘦高挑,像夜色中的孤鹤。
  001偶尔会问他在看什么。
  宁妄有时说看月亮,有时说看风吹树叶,却一次也没说自己在看缪苒。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要看缪苒,他在竹楼里的行动轨迹是重复的,若是清扫,一定是从二楼的东边开始,慢慢扫到西边,然后再下楼去收拾檐下的那些竹筐背篓的。
  扫完院子后,他会站在井边静立片刻,静静感受夜风,试图从风中感受今夜是否有雨,是否要将晾晒的衣裳收回去。这是一个困难的判断,他有时会站很久,再犹豫地去收拾晾在院子里的衣裳。
  因为洗衣裳对他来说很困难,他无法判断衣裳干净了没,所以大部分时候都会收回去,担心夜里下雨自己没办法迅速下楼收拾。
  他有时候会坐在井边的竹椅上发呆,然后被风吹着犯困,东倒西歪地折腾一会儿后就慢吞吞地上楼回房休息。
  都没什么稀奇的,但是宁妄就是想看。
  他好像被卷进了一阵风里,在属于风的轨迹里,他被席卷着,无法自控地开始靠近未知,那未知的名字叫缪苒。
  缪苒发现了宁妄的本质,他就是不爱吃饭,喜欢吃些零碎的小食,莲子、松子、野果、花生。所以家人上山时,他会告诉他们,若是摘野菜的时候看见能吃的野果就摘些送过来。
  他会在宁妄回来前将每天的莲子送到他屋里,也会用铁锅炖花生,慢火煨出香气,熟了后装在小竹篮里放在他房门的架子上,若是他要吃的话就会拿进去,不吃的话第二天就收回来。那些酸涩的果子洗净后用淡盐水泡一泡,在闷热潮湿的夏天很是开胃。
  缪苒发现,一旦今天准备了野果,宁妄就会下楼吃饭。
  所以在家人送野果上山的时候,他会让其帮忙,做一些更好吃的菜等宁妄下楼吃饭。
  宁妄发现,一旦缪苒准备了野果,就是希望他下楼吃饭。
  他察觉到的那天也很巧,房门口的架子上放着一小篮野果,红色的,小小颗,他捡了两颗尝尝,是酸甜的。当时缪苒在一楼剥莲子,他穿着章氏做的新衣,腰背挺直地坐着,能窥见曾经富家公子的派头。
  宁妄站在二楼一边吃果子一边盯着他看,突然咬到舌头就“嘶”的一声吸了一口凉气。
  缪苒问他怎么了,他抿着舌头上的伤口有些尴尬,就转移话题说今日的菜很香。
  然后,缪苒就笑着招呼他:“今天娘杀了鸡送过来,还帮忙下料炖上,你要尝一尝吗?我还煮了米饭,娘说是村里一个老人家送的稻米,前些天他家的猪崽跑到我家的地里,二叔抓住了,他今日就带着稻米来道谢……”
  从那日起,他们就时常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饭后宁妄收拾,缪苒坐在檐下剥莲子或洗衣,会和他说一些琐碎的小事。
  说二楼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看不见吓了一跳,生怕是什么野物钻进来了,等壮着胆子去看才发现是挡风的帘子掉了一角,被风吹着不停打在围栏上。
  说做饭时打鸡蛋没对准碗,鸡蛋液流得到处都是,他清扫费了好一番功夫。
  宁妄静静地听着,感受着属于缪苒的时间慢慢流走。
  他们之间多了些默契,就算不言语也能很融洽地生活在一起。
  有时候突然想起来,已经好几日没和对方说话了,就会刻意地找些话题搭话,聊上几句后又恢复沉默。
  第150章 古代(14)
  三个月后, 宁妄的医馆在同安县西街正式落成,医馆后面附带了一个很大的宅子可供居住。
  购买和装修的银两加起来将近二百两,萧昀说什么也不肯收他的银子, 只说自己要在同安县小住一段时间, 希望能借住些时日。
  这样的小要求宁妄自然不会拒绝,反正他也只是白日坐诊,夜里就会回去,萧昀爱住就让他住吧。
  医馆开业那日,郡守亲自前来道贺,还跟着一群官员和乡绅, 场面颇为热闹,贺礼都收了不少。
  往来的百姓围着看了会儿热闹, 知道是个医馆后就各自散了, 不过周围的店家都知道这新医馆的掌柜是个来历不凡的大人物,连郡守大人都亲自来了,这人背后的靠山可不得了,不是寻常人敢寻衅滋事的。
  这医馆的名字也简陋,就叫“医馆”。
  而且这店里不开药方子也不卖药材,诊脉后要么带你去后面的小隔间里治疗,要么就卖你几丸丹药, 看起来有些不靠谱。
  医馆的生意不好, 萧昀经常过来和宁妄做伴,两人煮茶下棋,几盘棋局过后,一天便也过去了。
  只是萧昀偶尔也会担忧, 觉得医馆生意太过冷清,宁妄许是会撑不下去, 毕竟这医馆经常十天半个月没一个客人,长久下去,迟早关门大吉。
  开业至今好几个月了,上门的病人屈指可数,还全部都是诊了脉就离开,也不买店里的丹药。看诊只收十文钱,所以迄今为止,这家医馆还未挣到一百文,一副迟早倒闭的模样,周围的店家都在暗暗琢磨,猜测这家医馆几时倒闭。
  萧昀问:“宁兄,店里生意这般冷清,你不着急吗?你医术精湛,家父吃了你的丹药后顽疾顿消,你是名副其实的神医啊,理应大肆造势,扬名蒲阳郡。”
  宁妄摇头,“医馆生意冷清是好事……”
  话未说完,门外有人喊他:“宁大哥!”
  宁妄和萧昀同时转头看向门口,只见缪景和缪苒站在门口。
  缪景怀里抱着一只受伤的小狼崽,那狼崽后腿有血,身上的毛乱糟糟地打着结,奄奄一息地趴在缪景怀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缪景急切地问:“宁大哥,这狼崽伤势很重,你能救吗?”
  宁妄起身去迎他们,缪景伸手递出小狼崽,宁妄却没有去接,而是伸手扶住了缪苒,小声跟他说:“医馆的门槛有些高,你步子迈大些,慢一点走。”
  他看见缪苒的鞋子是湿的,袖口也有水迹,就问道:“你们去渡口了?”
  “嗯,”缪苒先是应了一声,然后才解释道:“我们今天送阿景来县上的书院看看,已经敲定了日子,五日后入学。娘和阿鲤摘了些野山菌来卖,爹在渡口陪着她们,正好看看有没有什么买卖能做。阿景在渡口看到有人卖猎物,一眼就看上了这只小狼崽,他想养在家里,我们过来看看能不能治。”
  宁妄说:“能的,你先坐着歇会儿。吃饭了没?”
  缪苒摇头,“早上出门的时候吃了,家里还剩下不少菜,我回去再吃。爹娘他们来的时候带了许多饼子,我饿了跟他们拿就是。”
  宁妄:“那怎么行,待会儿咱们一起去酒楼吃,你们难得来一趟县城,哪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回去。”
  缪苒:“不了,爹不会同意的,他犟得很,怎么劝都没用。你看看那狼崽吧,那猎户说就算是活下来后腿也用不成了,要是那样可就麻烦了。”
  宁妄接过狼崽带回医馆的小隔间里,喂下消炎止血和生肌的丹药,清洗伤口后将碎裂的后腿骨头重新拼好,涂抹大量伤药后用细竹片和布条固定住。
  出了隔间,他把狼崽装在一只竹篮里递给缪景,里面还放着一瓶丹药,“这几日给它喂肉糜和水就行,丹药每日一粒,最好别让它下地走路,影响骨头长好。”
  缪景重重点头,随后掏出钱袋问道:“宁大哥,多少银子?”
  宁妄皱眉,“我不收你钱,快回去找你爹娘,让他们赶紧回去。这几日路上不太平,有些拦路抢劫的无赖,猖狂得很,你们回去的时候雇辆牛车,小心些。缪苒就留在这儿,待会儿和我一块回去。”
  缪景应了一声,抱着竹篮转身就走。
  别人的话他或许不会听,但是宁妄的话他们一家人言听计从,尤其是宁妄说路上不太平,他一刻也不敢耽搁,步子越迈越大,步伐越来越快,急切地朝着渡口跑去。
  看他们二人坐下后,萧昀才开口问道:“宁兄,这位是?”
  宁妄说,“我同乡,我们如今住在一处。”
  随意应付了萧昀后,宁妄就问缪苒,“你们今日怎么来的?走路还是坐车?”
  缪苒知道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就有些拘谨,“走路到镇上,从镇上坐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