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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都市言情 > 独舞向南 > 第66章
  那不是真的不在乎,那是怕他担心,所以把所有恐惧都藏起来。
  云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开步子的,他想走出去,他想告诉许栖寒不行,你不能这样,你必须回去,你必须跳舞。可他刚往前挪了一步,膝盖就撞上了面前的小凳子。
  凳子翻倒,撞在瓷砖上,发出一声巨响。
  ——
  门外,许栖寒和陈宴同时噤声。
  许栖寒的脸色刷地白了,他几乎是弹起来冲向浴室,膝盖传来一阵刺痛也顾不上。
  “云烁?”没有回应。
  他推开门,就看到云烁站在洗手台前,水龙头还开着,水哗哗地流。他的练功服浸泡在池子里,而云烁本人,正弯腰去扶那个翻倒的凳子,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
  “云烁。”许栖寒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你听到了?”
  云烁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凳子不小心碰倒了。”
  许栖寒心里一紧,他太了解云烁了,这个人从来不擅长跟他说谎,就像他不擅长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口一样。
  “你听到了。”这次是陈述句。
  云烁终于直起身,他看着许栖寒,眼眶有点红,却什么都没说。
  陈宴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浴室门口,他看着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那个……是我有点着急了。云烁,你别往心里去,栖寒他就是开个玩笑,他怎么可能不跳舞。”
  “我知道。”云烁说。他松开手里的凳子,弯腰捡起水池里的衣服,拧干,套上衣架挂在架子上。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用这件事掩饰什么。
  “你们聊完了?我正好洗完了,出去吧。”
  许栖寒没动,云烁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门口时,被许栖寒一把拉住。
  “云烁。”
  云烁站住了,但还是没回头。
  “你听我说。”许栖寒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刚才那句话,就是开玩笑的,想让他别那么紧张,不是认真的。”
  云烁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
  他看着许栖寒,眼神里带着许栖寒见过很多次的情绪。不是生气,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无力感。这种感觉总是频繁充斥在他的生活中,像一块怎么都消散不去的陈年淤青。不算严重,无伤大雅,可只要一按压,熟悉的痛感又能被记起。
  “栖寒,”他说,“你做噩梦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许栖寒倏然僵在原地。
  “你说你担心你的腿,你要跳舞’。”云烁的声音有点哑,“那不是假的,那是你最怕的东西。你把它藏起来,不让我看见,可它一直都在。”
  许栖寒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知道你是怕我担心。”云烁往前走了一步,握住许栖寒的手,也不再装作若无其事,“可是栖寒,我更怕的是……你真的因为我,回不去了。”
  陈宴觉得自己站在这儿实在多余,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客厅里,把自己扔进沙发,假装自己不存在。
  “云烁,你别瞎想。”许栖寒的声音有些急,“我的伤是我自己不小心,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云烁打断他,“那根棍子本来是冲着我来的。”许栖寒一噎。
  “陈宴说的对。”云烁继续说,“如果你没那么好运呢,如果那一棍子再重一点呢。如果下一次再发生这种事呢?栖寒,我不能赌。”
  许栖寒的脸色变了变:“你想说什么?”
  云烁看着他,眼眶红得厉害,却还是把话说出来了:“你尽快回去吧。”
  “什么?”
  “回北京。”云烁再次重复,“陈宴说的对,那边有更好的医疗团队,你能好好复健。青林杯快到了,你不能耽误。”
  许栖寒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你希望我走?”
  “我不是赶你走。”云烁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我是怕你因为我,把你最想要的东西弄丢了。”
  “我不会弄丢。”许栖寒一字一顿,说的尤为认真:“我的腿伤了,但我脑子没坏。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想要什么。”
  “那我问你。”云烁看着他,“如果你真的再也跳不了了呢?”许栖寒没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刚才跟陈宴说,不跳就不跳了。”云烁苦笑了一下,“可那是真的吗?栖寒,你半夜说的那些话,那才是真的。你害怕,你比谁都害怕。”
  许栖寒喉结动了动,半晌,才开口:“是,我害怕。”
  “我害怕我的腿好不了,害怕赶不上青林杯,害怕这几年吃的苦全都白费。”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可我也害怕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害怕你二叔再搞出什么事,害怕你半夜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不敢跟我说。”
  云烁鼻子一酸,掌心的皮肉快要被指尖戳烂,但他只能硬生生忍着情绪。
  “所以你看,”许栖寒抬起手,轻轻擦掉他眼角那一点湿意,“我不是只害怕这一个,我是两头都怕。”
  云烁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半晌没说话。
  客厅里,陈宴悄悄叹了口气,实在是后悔自己刚才那么着急。他摸出手机,假装在刷,余光却一直往那边瞟。这两个人,真是……
  “那怎么办?”云烁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两头都怕,总得选一头。”
  许栖寒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有点温柔:“你不是已经替我选了吗?”
  云烁一愣。
  “你让我回去。”许栖寒说,“你替我把那头选了。”
  云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许栖寒打断。
  “可我不答应。”
  “栖寒。”
  “你听我说完。”许栖寒按住他的肩,“我不是不回去。你们说的都对,青林杯不能耽误,我确实该回去了,但不是现在。”
  云烁皱眉:“那是什么时候?”
  许栖寒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二叔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云烁摇摇头:“他把阿奶接走之后,就没再找过我。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就等他出招,或者是我们先发制人。”许栖寒说,“等把他那边的事情解决一下,等我心里有个底,我就回去。”
  “可你的腿……”
  “我的腿就让它休养一阵。”许栖寒说,“云烁,我知道你怕耽误我。可如果我现在回去,留你一个人在这儿扛着那些破事,你觉得我能安心吗?我每天都会想,云烁怎么样了,他二叔有没有去找他,他是不是又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说。”
  “所以,”见他沉默,许栖寒的声音缓下来,“再给我一点时间,等这边的事有个了结,然后我就回去,好吗?”
  云烁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可那层无力感慢慢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东西。
  “你这个人,”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怎么这么犟。”
  许栖寒笑了:“你不也一样。”
  陈宴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那个……我能不能插一句?”
  两人同时看向他,陈宴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什么都不说了,我就问一句,你们饿不饿?到饭点了。”
  许栖寒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云烁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一颗。
  他抬手去擦,被许栖寒拦住。
  “别擦了。”许栖寒说,声音很轻,“我又不是没见过。”
  云烁没说话,只是把头埋进他肩上。
  陈宴识趣地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镇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星星点点的,云烁像往常一样细心地给许栖寒拉上外套拉链,系上围巾。吃饭时,他也总是先下意识地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许栖寒。
  陈宴想,这大概就是许栖寒舍不得走的原因吧。
  那天晚上,云烁没再提让许栖寒回去的事。他给许栖寒的膝盖换了药包,又用热水袋敷了一会儿,看着那一片青紫消下去一些,才松了口气。
  许栖寒靠在床头,看着他忙进忙出,忽然开口:“云烁。”
  “嗯?”
  “你那首曲子,写完了吗?”
  云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最近半夜失眠时写的曲子。
  “没写完,写到一半,就写不下去了。”
  “为什么?”许栖寒随口问道。
  云烁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脑子里全是你说的话。”
  许栖寒看着他,目光很软,“那你现在能写完了吗?”
  云烁想了想,点点头:“应该可以。”
  他走到茶几前,从一堆纸里翻出那张写了一半的草稿,坐下,拿起笔。
  许栖寒看着他的侧影,看了很久。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云烁的肩上,落在他手里的纸上。他低着头,写得很慢,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又继续。许栖寒不知道那首曲子是什么样的,但他想,一定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