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寒月,末日炮下我们都会灰飞烟灭的。”
“你放过我,我不会再离开蛮荒半步。”
“我保证!”
女人像是没听到一般,却是最后瞥了一眼冲来的天舒,含满晶莹液体的双眸却不再滑下眼眶。
千瞳宗的血债,她替她一笔一笔,全都收回来了。
就像前世那般,她要她做盛世的公主。
无忧、无虑、无惧、无念。
苍穹之上的紫色流星燃尽修为毫不犹豫得冲向大炮,两道光柱没有丝毫锐减摩擦地相撞。
刹那间天地震动,一波又一波灵炁交织向四周波涌而去。
那带着众千鬼撤离的叶洛泱闻声抬头,望着天空战况一时怔愣在原地,却听耳边一阵风声,天舒逆着人流向着战场飞速而去。
天地间似乎都在颤抖,只余下魔神和杀神煞气中久久不散的唳声,在大炮的高温中灰飞烟灭。
千万被禁锢的魂魄如灰色烟气逐渐升腾散去,终于脱离魔掌再入轮回。
半空中一道紫色的光点闪烁着。
众生凝神望去,原来是那颗邪祟的圣宝,在众目睽睽之中缓缓碎作糜粉。
修长的指尖脱力,无夜剑比她的身体更早的坠向地面,乒乓作响。
缓缓倾倒坠落凡尘的齐寒月努力睁开被鲜血浸润湿透的睫毛,面前原本喧嚣的世间似乎变得苍白,如同天堂般没有丝毫痛楚。
白亮的天地仿佛看到盛世将至。
她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破碎的紫色灵力如雪花般漫天飞舞,洒满每寸土地将毒气化解,拂过天舒湿漉的脸颊。
“不,不要…”
天舒伸手向着她的身影,声线带着祈求,竟有了几分哭腔,“齐寒月!!”
坠落的身影像是吹入眼眸的沙,一下便模糊了视线,看不清世间的模样。
她飞速上前相迎,将那同样柔弱的身躯抱怀里,天舒眼看着齐寒月心口的煞气带着身体的真实触感向着四周消散,就像那颗圣宝碎裂消散在虚空。
杀神早已与她血脉相容,而这人选择做那个随之一同湮灭的执棋者。
什么捷报,此番就是奔着不归路而来。
天空淅淅沥沥下起雨滴,试图将这个人的气息在世间逐渐洗去。
天舒更用力的抱着她,好像这样就可以挽留上几分真实的触感,这三年来都是自己在她怀里,好像早已习惯了依赖这样的气息。
这人这样倔强,这样逞强,致死才才会有几分安然虚弱。
柔弱躯体却再无多少触感,指尖触碰只留无限流光在指尖缠绕。
“齐寒月…齐寒月…”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我要怎么才能把你留住…”
她心神俱裂的呼唤着她的名字,身体渐行渐淡,如同入水的钠块逐渐溶解破碎。
失去的恐惧让心就像被利刃挑断,痛苦随着经脉蔓延到心脉,只余一阵又一阵无边无际令人昏厥的痛。
战场疮痍满目,女人轻如红尘,似乎随时都可消逝在乱世。
天舒抱着她颤抖着,不知从何而解,混沌间的呼唤只有泪水穿透了怀中的身躯,坠落在无夜剑身上清脆的回应。
齐寒月的身体随着圣宝而溃散,最终只剩下淡淡的魂魄。
“天舒,我有办法。”
一道平静的声音宛若在沧海中触碰到的一根救命稻草,突然在她耳畔响起,天舒抬头间看到曲灵秋拿着一个闪烁灵光的琉璃水晶。
远处衣衫翩跹,缓步而来的是一身鲜血的薛玄清,面色平和早已预料。
她望着少女赤红的眸子,柔声道:“白幻阁是前世你诞生之地,也是你母妃幻神归寂之地。”
“自你入轮回后,你母妃还是为你留了一处神迹。”
“也是敖兼一直在找的地方。”
第53章 前
大战之后的白幻阁宛若无人的废墟, 秋风呼呼作响,在断壁残垣中振聋发聩的铮鸣,弟子们还在努力挽救属于自己的家园。
秋日的落叶在脚步下沙沙作响, 曲灵秋步履从容地走在前方,染血的衣服拂过微凉的青石。
天舒紧紧抱着那个琉璃球, 里面挽留着齐寒月沉睡的三魂七魄。
走在前面的曲灵秋回过头看她,眉眼间带着一分明白真相后的沉静与悲悯:齐寒月的身体随着杀神的陨落而彻底碎裂在这世间。
这是前世灰飞烟灭却借圣宝化为杀神再入轮回的因果。
天道公平, 幸得神尊偏爱, 这是爱屋及乌。
“天舒,你可知前世你是怎么诞生的。”
天舒一愣,语气带着几分懵懂的茫然, “将军告诉我,前世我是幻神以一半神力与人间另一位女子,血脉交融而生。”
曲灵秋闻之淡笑,“那你可有想过, 上古诸神只有创世神力, 没有灵力更没有血肉, 是不可能留有凡尘后代的。”
“神力虽可改写天命窥探天机, 却独独不能凭空造人。”
“为何你会是个例外。”
曲灵秋的问法与当初的薛将军完全反了过来,令天舒不由怔愣。
她猜测着斟酌咬字:“我不记得前世种种因果, 但此生是以圣剑剑灵诞生, 是无夜剑汲取天地灵气凝化作的身体。”
“我看过齐寒月为了复活我所收集的诸多术法, 还有诞生时在千瞳宗中看到的上古阵法。”
“想来虽然神力不可造人, 但天地灵气可以孕育出完整的血肉躯壳。”
曲灵秋点头,心中藏过一声轻柔的叹息。
“千瞳宗是幻神直辖的宗派, 所创术法都有血脉诅咒,唯一能解开的办法只有与幻神同宗同源的力量。”
“齐寒月能使出千眼阵法, 是因为你亲手改过了阵法的要诀。”
“但敖兼不可能来找你,所以只能来白幻阁。”
“传闻在阁中有一处神迹,那里还流转着上古神明的气息。”
天舒了然,这个传闻自己在齐寒月身边久了,自然也是听过的。她紧了紧怀中的琉璃球,“可先前我与齐寒月一同来拜访时,阁主为何说是世人杜撰?”
“因为那里是禁地。”
“也是无人生还的死地。”
曲灵秋徐徐解释,“倒不是因为有什么凶兽,而是那处灵气过于充沛浓郁,早已达到溢满之。”
“修行者一旦踏入,便会被冲散神识永醉幻境。”
“禁地外溢的灵力将养着周边所有生灵,白幻阁世代守护,若让敖兼知道,便会为了那一分神力将其毁于一旦。”
两人越往深处去,周遭的迷雾越发重了起来,像是将几人隔绝在外的桃源。
寂静中只剩女人轻轻的声音,讲述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此地还得归功于你前世的凡人母亲,古卷记载她误闯进这个地方,被溢散的灵力重创,命悬一线昏迷不醒。”
“而幻神为救她,耗损半身神力试图扭转乾坤。”
“却没想到神力和灵气与凡人血脉交融,竟诞出了你。”
天舒一直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怀中水晶球微微晃动,球内柔光也跟着泛起涟漪。
曲秋灵着看她,仿佛看着一段传说。
“灵气凝造躯壳之法,是自你出生以后才成功研究的秘术,还需要近千年的灵力沉淀。”
“而灵气化出的神胎,生来就是少女模样,随修为提升同步生长成人。”
“可在前世,你却与凡间孩童一般,是被生出来的。”
“古卷中甚至多有记载,说幻神爱女是如何被一点点教养长大,半身神力被奉为公主,盛宠至极。”
天舒喉间发紧,真相在长者口中徐徐道来,越发清晰。
自己当真是两个女子生下的孩子。
想到此,天舒的目光紧紧锁住曲灵秋,开口间带着一分难掩的卑微期盼。
“那…我的凡人母亲,她后来如何了?”
曲灵秋脚步一顿,她斟酌着用词,却只能道出残酷的真相:“半神之力下其实尚有生机,可当两人发现腹中有子时,是她执意要将你生下。”
“以凡人之躯引发的奇迹,也因此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
天舒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也是,一个是永生的上古神。
一个是短短几十年的血肉之躯。
相爱却难相守,她便选择将带着两人气息的血脉延绵于世,诞下神之子。
这是一段怎样的情缘,天舒想象不到在那样的绝境里,两个女子是如何达成的一致。
而自己何等幸运,被她们坚定的选择和偏爱。
眼前的云雾渐浓,氤氲的灵气化作乳白色的雾霭层层叠叠的缠绕在一起,空气中带着磅礴威压的气息,四周一片荒芜。
“这是幻神给世间留下的最后一手,阵法可汇聚灵气化出血肉之躯,若以神力促进,想必无需千年。”
“但对众生而言,其实最难的其实是找回未入黄泉的三魂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