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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百合 > 窃有 > 第60章
  宋长启笑起来,举起杯子:“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相触。
  就在这个时候,手下摁了下耳中的微型通讯器,脸色一变,弯腰凑到宋长启耳畔,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什么。
  “实在不好意思,秦老。”宋长启神色里带着歉意,“临时有些‘家务事’需要我亲自去处理一下,恐怕要暂时失陪片刻。”
  秦老道:“宋先生请便,正事要紧。我正好也歇歇脚,陪我外孙女看看这江上的夜景。”
  “多谢体谅。”宋长启颔首致意,随即干脆利落地站起身。他并未多做寒暄,转身便带着那名手下,朝着酒吧另一侧快步走去,留另一人接待秦老。
  一路上,手下言简意赅地将事情说清楚:“……小姐劫持了月小姐从四层逃出来了,人多眼杂,我们既不敢伤害小姐,也不敢跟太紧。”
  宋长启脚步未停,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紧了些。
  “程月怎么回事?”
  “月小姐被电击器放倒了,现在人还没醒,已经送回房间,医生在看。”手下紧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语速很快,“小姐拿走了月小姐的枪、门禁卡和卫星电话。她专挑人流密集的地方走,我们的人还在跟着,现在她大约在二层的餐饮和娱乐区域。”
  “伤人了?”
  “没有。除了月小姐,没有其他人受伤。小姐的行动……很有分寸,目的明确,就是离开四层控制区。”手下谨慎地补充,“但她拿走枪和卫星电话……”
  这意味着宋妙不仅想逃,而且做好了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甚至可能试图联系外界。
  而现在又是交易关键时期,船上还有不该有的东西……
  宋长启微微侧头:“通知下去,封锁二层所有通往外部甲板和救生艇的出口。动静小一点,别惊扰了客人。”
  “是!”
  “还有,”宋长启的声音更低,“该动手收尾了……”
  手下神色一凛:“明白!”
  -
  宋妙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茫然过。
  究竟、究竟要怎样才能逃出去?
  走紧急通道或楼梯吗?不对,那里人迹罕至,一旦被堵住就是死路一条。人多的地方……起码还会让对方有所忌惮,不敢公然动枪或强行绑人。
  她一路在人群中穿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低着头,脚步匆促。
  但无论如何躲藏、迂回,那种如影随形的被监视感都未曾消散。她几次猛地回头,都能看见瞥见人群中望过来的视线。
  或许把程月扔下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她想。
  怪就怪程月看着娇小玲珑,实则一身紧实的腱子肉,沉得要命。当时情急之下,宋妙想尽快脱身,只能丢了她。
  那现在怎么办?
  如果是江思函在这里,她会怎么办?
  江思函……她现在又在哪里?她一定很急吧?
  “哎!女士,小心!”
  宋妙差点迎面撞上一辆餐车。推车的侍者吓了一跳,慌忙伸手按住顶层差点滑落的餐盘。
  “对、对不起!”宋妙猝然回神,慌忙道歉,目光却已焦急地扫视四周,“……请问去观景甲板怎么走最快?”
  “从这边直走,穿过中央大厅,左手边有直梯直达观景台。”侍者稳住餐车,抬手指了个方向,又补充道,“或者走那边客用楼梯,也能上去,人会少一些。”
  “谢谢!”宋妙急促道谢,正要转身,一道带着惊愕与难以置信的女声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宋妙!”
  宋妙心脏骤停,循声望去。
  是何然!
  何然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就站在离她仅几米远的地方,正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脸上写满了“你怎么会在这里”的震惊。
  电光石火间,宋妙转身就跑。
  “宋妙!你别跑!”何然反应极快,一个箭步追了上来,却始终被杂乱的人群绊住去路。
  何然喊道:“等等!我不是坏人!都是误会!你听我说!”
  不是坏人才有鬼!
  “宋妙!停下!……江队……江队她也在船上……”
  江队?
  这个称呼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宋妙混乱的脑海,她停下脚步,刚想回头说些什么,突然,身旁设备间舱门猛地打开,一只大手闪电般伸出,精准而有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
  “得罪了小姐。”那人说道。
  下一刻,舱门啪地关上。
  何然眼睁睁看着宋妙被拖入那扇门后,她猛冲上前,用力去拧那扇门的把手,却纹丝不动,显然已经从内部锁死。
  “开门!开门!”她顾不得许多,用力拍打着厚重的金属门板,动静引来了探头张望的游客。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好像有人被抓了……”
  何然心急如焚,一边试图开门,一边迅速掏出证件对围过来的船员和安保人员亮明身份:“警察办案!不要声张,立刻把这扇门打开!快!”
  船员不敢怠慢,慌忙找来通用钥匙卡。“嘀”的一声轻响,门锁指示灯由红转绿。
  何然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船员,猛地拉开门——
  门内,空空如也,一扇通往外面的窗户开着。
  -
  被抓住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宋妙的心脏微微下沉,原先慌乱的心跳反倒平稳许多。她没有徒劳挣扎,被人带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甲板。
  一道她十分熟悉的身影,静立在那里。
  宋长启背对着她,面向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海面,仿佛正在欣赏夜景。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转过身。
  “你来了。”
  海风吹拂着他一丝不苟的衬衫衣领,直到这时,他脸上还带着笑,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宋妙不想赌她在他心中还有几分分量。
  她喊了声“爸爸”。
  宋长启仿佛没有生气,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父女俩分别太久了,两人之间隔着十年的光阴,生活习性、思维方式、乃至品性,都和记忆中的截然不同,一时之间,气氛沉默下来。
  宋长启说:“外面风大,回去吧。”
  他语气平淡得像叫女儿回家吃饭一样。
  这是不打算再追究她逃跑的意思了。
  宋妙说不清是松一口气还是失望。
  她转身欲走。
  “对了,”宋长启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忘了一件事。”
  宋妙脚步顿住。
  她回过头,只见宋长启向前踱了半步,身体微微侧开,露出了方才被他身形挡住的情形——
  一个女子被反绑双手,绑缚靠在冰冷的船栏杆上。她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几缕被海风吹乱的发丝缠绕在脖颈间。
  宋妙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
  宋长启的目光在她瞬间煞白的脸上扫过,若有所思道:“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哦,想起来了。我曾经见过她,应该是叫……江思函,对吧?跟你很要好,你还经常向我们提起她。她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宋妙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急促:“爸爸!不要伤害江思函!”
  她踉跄着就要朝那个方向冲过去,却被身边的手下伸出的手臂牢牢挡住了去路。
  宋长启问:“你喜欢她?”
  “很喜欢!爸爸你不要……”
  “难怪会因为她多次卷入事端。”宋长启眯起眼睛,“知道吗?那一次要不是我恰好在附近出手救了你,你现在早已是一缕亡魂了。”
  哪一次?
  宋妙的泪光冒出,早已无暇思考。
  宋长启对她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我也很想放过她,可一是,这位警官来要人的方式实在很不礼貌,二是……你今晚的表现,让我很不高兴。”
  宋妙道:“我做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逃了!以后你想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听话!求你放过她!求你了……”
  话未落地。
  “已经迟了。”宋长启说。
  几乎同时,挡住她的手下甩手一挣,宋妙被狠狠掼在冰冷的甲板上。她甚至感觉不到手肘擦破的刺痛,仓惶抬头时,只见眼前亮光一片。
  绚烂的烟花在沉静的夜色中沉闷炸响,掩盖了所有爆炸声与惊惶叫声,四周游客纷纷仰头,看向夜空,发出一阵阵惊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