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孟沅?”
孟沅回神,对上陆淙的眼睛。
“没胃口吗?”陆淙问他。
孟沅低下头,看见自己手里的包子,好半天了连一半都没啃到。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包子放到自己的盘子里:“有点饱了,歇会儿再吃。”
胃里胀胀的,连带着胸骨也有点痛。自从开始打升白针,他就总是骨头痛,有时候是腰,有时候是胸骨,像有块石头重重地压着。
陆淙当然也发现了不对劲,孟沅对食物一向充满欲望,连一个包子都吃不完的情况实在少见。
他心里不是滋味,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来,去撤孟沅的餐盘:“没事,吃不下就不吃了。”
“别动,”孟沅抓住了他的手:“我能吃。”
他双手抱在胸前,微微弓下腰,“半个包子而已,歇一会儿就吃完了,不能浪费。”
陆淙哭笑不得,轻轻抚着他的后背:“量力而行,实在吃不下就交给我,我帮你吃掉也不算浪费了吧?”
孟沅顿了顿,抬起头,不好意识地摸了摸脸:“你也不用这样……”
吃剩饭什么的,多让人害羞啊,他这辈子还没让别人吃过自己的剩饭呢,总感觉是很亲密的事。
“哪样?”陆淙又开始装傻:“我连你的嘴都吃过那么多——唔?”
孟沅捏住了他的嘴。
他脸埋在膝盖里,一只手抓着陆淙的两瓣嘴唇,成功把陆淙变成了唐老鸭。
“别说了,”孟沅很害羞:“光亲还不够,要拿个大喇叭喊出来吗?”
陆淙笑得不行,拍拍孟沅的手背,轻轻把他的手指掰开了。
孟沅蹲坐在椅子上,缩起来之后占地面积不到半平方米,陆淙把他端进怀里,稀罕地看着他:
“想不到你居然这么保守。”
孟沅头晕晕的,仰起脸瞅了陆淙一眼,就从这家伙眼里看到了某些异样的兴奋。
“啧,”他嫌弃地撇撇嘴:“你竟然这么不保守。”
陆淙笑得又亲了他一口。
孟沅全身没力气,索性也放弃抵抗了。
最后,孟沅还是挣扎着自己吃完剩下的半个包子。
饭后陆淙抱他回房间躺了会儿,但是怎么躺怎么不舒服,胸骨很痛,从一开始隐隐约约的压痛,逐渐加剧到难以忍耐。
孟沅这场回笼觉睡到后面,浑身都是汗。
陆淙把他抱起来,给他换了身衣服,喂他吃了药,情况却始终没有缓解。
“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严重了呢?”他眉头皱得死死的。
孟沅疼着疼着大约是疼习惯了,抬眸看他一眼,笑了下:“那不然我还能自愈吗?”
陆淙:“……”
他轻轻揉着孟沅的后背:“你竟然还有力气开玩笑。”
“没有,”孟沅摇头:“我疼得想哭。”
听到这里,陆淙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他甚至很难用玩笑的语气再逗一逗孟沅,心里拧着疼。
陈医生来给孟沅做检查,说他心率有点快,看他实在疼得厉害,又给他加了一针镇痛剂。
“镇痛类药物不能多用,”陈医生说:“一来怕依赖成瘾,二来,疼痛也是一种反应,如果用得太多,万一身体出了状况感觉不出来耽误了治疗时间,更麻烦。”
“那就让他这么疼吗?”陆淙没好气地。
虽然知道医生说的都是对的,但面对这种想尽办法也不能让孟沅好受些的情况,陆淙气得直冒火。
“病情进展到这种程度,骨痛已经没有办法避免了,”陈医生说着,语气十分惋惜:“我的建议还是,尽快找到可以移植的骨髓,尽快。”
这话无疑是拿刀往陆淙心口上刺。
他那些嚣张的火焰一下子被浇灭了,落寞地垂下头,怅然若失一般。
“我知道这或许很困难,”陈医生继续说道:“但你们真的要抓紧时间了,不然——”
“好的,谢谢陈医生,”孟沅忽然打断了:“他已经很努力在帮我找了。”
陆淙错愕地看向他,孟沅轻轻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陈医生叹了口气:“好吧,希望能有好消息。”
医生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镇痛剂开始起效,孟沅趴在陆淙肩膀上昏昏欲睡。
陆淙就这么一言不发地抱了他好久。
忽然,他开口叫了他的名字:“孟沅。”
孟沅没睁眼,轻轻哼了声:“嗯?”
“我现在想亲你。”
孟沅叹息,已经放弃拒绝了,只说:“可我吃了药,嘴巴很苦。”
“那我吃颗糖,我们中和一下。”
说罢也不管孟沅答不答应,陆淙从口袋里翻出颗薄荷糖吃含进嘴里。
孟沅讶异:“你怎么还随身带糖?”
“怕你低血糖。”陆淙说。
孟沅笑了笑:“可我是贫血呀。”
“你现在吃得太少了,”陆淙皱眉:“摄入不够就是会低血糖。”
“好吧。”孟沅不反驳了。
陆淙捏起他的下巴吻了下去。
亲得多了,陆淙也就不再执着于强硬地进攻,他开始喜欢慢慢地亲孟沅。
给孟沅留够呼吸的空间,又长久地不放开他。
直到把孟沅亲到软绵绵地窝在他怀里,他又可以抱着他静静地待很久。
他喜欢这种时间缓慢流逝,甚至一度接近停止的状态。
如果可以,他其实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此刻。
孟沅不会亲,软绵绵地咂摸着他的嘴唇,眼睛闭着,陆淙能看见他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在轻微地转动。
“想什么呢宝宝?”他好奇地问。
孟沅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眼神十分纯真。
他舔舔嘴唇,回忆着薄荷糖的味道:“好像真没那么苦了,也没那么痛了。”
“真的?”陆淙高兴地扬起眉。
孟沅点点头。
“宝贝你要不然再仔细想想咱们这本小说?”陆淙突然说。
孟沅疑惑地瞅他一眼:“什么意思?”
“只是普通的狗血文吗?真的不具备什么玄幻元素?”陆淙眼中腾起兴奋:“比如我其实有金手指,亲吻可以减轻痛苦,体液交换甚至可以起死回生包治百病?”
“真的没有这种可能吗,你不是说我是男主?”
孟沅静静看着他。
陆淙满怀期待。
十几秒后,陆淙连滚带爬被踢出了卧室。
枕头落到地上,他弯腰捡起来。
王阿姨端着托盘经过,投来诧异的目光。
视线交汇,陆淙愣了一下,随即整理了下皱巴巴的衣服,毫不尴尬地回以亲切的笑容。
吓得王阿姨又是一个激灵,贴墙根溜了。
边溜边忍不住偷看,果然再厉害的土匪都自有青天大老爷来收拾。
她忽然对孟沅产了一丝敬佩。
·
孟沅就这么昏昏沉沉躺了几天。
这一阶段的治疗结束,他的身体迎来了短暂的恢复期,精神好了些,也有力气能下床了。
那天下午天气很好,陆淙带他去海边坐了一会儿。
两个人坐在沙滩上,看着海。
阳光明媚,海风中沾染着春天的气息。
孟沅看着陆淙,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扬了起来,鼻梁高高的,侧脸其实很好看。
而他自己却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只能露出一双眼睛。
孟沅有些挫败,他也想穿得帅气的样子在海边坐着,海风一吹过来,就四十五度扬起脸,露出锋利的下颚线,拍一组名为忧郁的写真。
“你又开始神游天外了。”陆淙忽然开口。
孟沅尴尬地咳了声,移开视线:“没有……”
“其实我也想了很多。”陆淙说。
孟沅好奇地:“想什么?”
“不是现在,”陆淙眺望着海面:“从你消失的那天我就开始想了。”
孟沅没说话,看着他,静静等他继续说下去。
陆淙也朝他看了过来,眼中有浅浅的笑意:“那时候我很混乱,对猜测的一切也不是那么确定,所以我总是想,如果我真的找到你了,会是什么样。”
“如果我找到你,而你告诉我我所在的世界、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那我该怎么解决。”
孟沅若有所思,“确实值得考虑,所以呢,你想到了什么解决办法?”
陆淙笑了出来,拍拍他的头顶,孟沅戴着毛绒帽,摸上去软乎乎的。
“没有,”陆淙说:“一开始我是真的在想办法,后来发现,根本没有办法解决。”
“但我想,命运既然让你来到这里,又让你遇见我,总不可能是随随便便一指的吧。”
孟沅好像有点懂,又好像没听懂,疑惑地看着他。
陆淙凑近了,充满爱惜地凝视孟沅的双眼。
“我觉得至少,我对你应该会有些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