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子榕不想承认,当她看着陆洺翎牵着苏子淇走回木屋的一刻,输了的挫败感让她很想转身离去,可她不能,她的风度不该因此而失了礼数,更不能因此而让陆洺翎有任何的愧疚。
当着所有人的面,段蓁出了声,包含苏子淇的父亲在内,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手牵手进门的两人身上,甚或是落在那交握的手上。
陆洺翎松脱了苏子淇的手,两人脸上都有释怀之后的笑容,那是真正放下了的释然,苏子淇从来没有如此舒坦过,陆洺翎也不曾如此宽心。
苏子淇打断了许子榕的话,走到她面前拦下她的去路。
「没有谁输谁赢,只有真心,才有资格去拥有。」
这是陆洺翎教会她的,用真心、动真情,才会晓得什么值得自己付出而回报亦显的无关紧要。或许会恨、会怕、会怨,可若不能自己放下,那么由爱生恨也不尽然不可能,而她不想这样。
许子榕望了眼陆洺翎,不明所以。自己已有心理准备在这场竞争中败下阵来,可她输得漂亮,并且由衷祝福这对破镜重圆的鸳鸯。
「看来你有自己的决定了。」
陆父悄悄地从旁开了口,自己的女儿若自己不懂,愧为人父。陆洺翎点了点头,来到许子榕身边,牵起她的手。
苏子淇缓缓退了一步,微笑看着许子榕和陆洺翎,阻止了段蓁想要说些什么的欲望,轻轻摇着头,要她尊重。
陆洺翎的母亲看了苏子淇满身的泥泞,悄悄离开上楼帮苏子淇放热水,孩子们长大了,事情该怎么处理自有分寸,平心静气难能可贵,如果说是洺翎让苏子淇成长,何尝又不是苏子淇让洺翎有了更深刻的长进。
谢帆拉过躁动不安的段蓁,比起来也许她比较能懂苏子淇的心理,虽然不晓得她和陆洺翎之间谈了些什么,但两人之间气氛有了明显的转变,也许她们都做了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苏子淇的父亲发了话,不是为了替自己的女儿说情,此时他也只想表达满腔的谢意,这七年无怨无尤地陪在苏子淇身边。
「当初,如果没有我的介入,你和苏子淇会有未来吗?」
也许真的是当时自己的一念之差,若是让今日的结局差之千里,儘管无奈,但他不得不认。
陆洺翎沉默了一秒,这段日子以来思绪最清晰的时刻莫过于此时,虽不至看清所有,但她明瞭了自己内心的声音,也正试着接纳这个声音。
没有那个合约,没有那个协议,她不会来到苏子淇身边,不会让她伤自己满身狼狈,不会让她看透了情爱,不会让她有所成长。
相爱的人不一定要在一起,至少现在不一定要。
过去的种种她不想追忆,从回忆里留下了什么拋下了什么也只有她自己清楚,一切终将雨过天青,在来这里的之前,她着实害怕再见到苏子淇的情景,会让她掉入过去的洪流中无法自拔,可是现在她却有了不虚此行的庆幸,倘若今日她逃避了,这个结不知何时才有机会解开。
「请你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她难过。」
是不是中间有个环节出了错…
许子榕不可置信,陆洺翎掌心的温暖扎实地传到她手里,那人阳光的笑容和她一起从来没有过,却在今天恢復了她陆洺翎原有的热力。还有苏子淇…前几次见面,她眼里的不甘和倔强何去何从了?
「百分之百,发自内心。」
没有人有资格强迫谁,在场没有人有心思再开口慰留,既然是她们的决定,这段感情的当事人都没有说话,谁还有立场说三道四。
没有什么原不原谅,没有什么挽不挽留,没有什么遗不遗憾,没有人猜得出苏子淇的心情,没有人能看懂陆洺翎的用意,对于一次又一次送走女儿的陆氏夫妇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他们这个女儿始终留不住,不过既然答应了一个月至少回来两次他们也就宽心了些,苏子淇的父亲忙着和段蓁去接待另一批贵客,只留下苏子淇和谢帆和她们道别。
似曾相识的场景,上一次见面,陆洺翎没有留下,这次,她依然会走。
也许早在分离的那个日子,她苏子淇便不再有资格留下她。
「你做了一个很勇敢的选择。」
趁着空档,谢帆轻声在陆洺翎经过自己身边时说了这么一句。要放下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不容易,而她也很篤信陆洺翎曾经非常爱过苏子淇,放手对她们来说,同样的艰辛。
「我们,都做了一个勇敢的选择。」
对着谢帆说,眼神却落在了后方的苏子淇身上,不再掩饰自己的目光,珍惜地将那人的每一吋每一个角落认真看进眼里,不想遗落一分一毫。
苏子淇微微皱了下眉心,眼眶有着不该出现的液体,她轻轻瞇着眼,努力掛着嘴角的幅度……
她没有说出口,陆洺翎没等她说出口便上了车,同样有着不该有的情绪,让她不能在她面前显露。
这是她们的约定,谁都不该打破。
车子开动,许子榕眼神片刻不离陆洺翎,紧抿的双唇,紧绷着的下顎看的出明显的颤抖,眼里晶莹剔透的液体满溢而出,忽然间,她也有了一种放手后的轻松。
也许她从来就不是这段感情中的参与者,即使再贴近的错觉,她始终是局外之人。
「朋友,口是心非很伤身的。」
破涕为笑,陆洺翎无法否认,许子榕懂她太深,也无法否认,她珍惜这个朋友更甚于苏子淇。
车子刚弯出牧场,司机立刻靠着山壁停下车子,许子榕看了看手錶,对陆洺翎笑了笑。
「晚点还有个会议,你有十分鐘的时间,我在这里等你。」
「这样…你真的就没有机会了…」
「我想,我从来没有什么机会,去吧。」
她不想给自己留下什么希望,要就断得乾净,从此她们以朋友相待。
陆洺翎毫不迟疑打开车门,狂奔而去。
苏子淇迟迟没有挪动脚步,儘管她们离开的时间不过几分鐘,对她来说却慢速拨放了几十倍,漫长的让她以为自己可以在这里站上整日而不觉得疲惫。
「走吧,你该冻着了。」
谢帆推了推那个木头人,逕自走进屋内。
山风吹来,雨停了却有着浓浓的寒意,苏子淇看着牧场门口许久,一个朝她狂奔而来的身影让她以为自己又开始头晕,病得开始有了幻觉,才刚离开的人怎么会出现在……
连声音都这么真实,苏子淇闭了闭眼,努力想眨去眼前的晕眩感,再睁眼,陆洺翎笑中带泪的面庞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真切地在她面前出现。
「不是说好的微笑祝福吗。」
「我知道…可是…真的好难…」
我知道不能哭,不能让你走的有所顾虑,可是,真的好难。
陆洺翎一步上前勾住苏子淇,吻她。
我们都把自己想得太过伟大,自以为是的可以由衷祝福,我们都没有这个能耐,口是心非。
不管你要多少时间,我都等你。
留恋地放开陆洺翎的唇,转而在她额上烙下一吻,深深地将她收进怀里。
新的约定,这回她们拉了勾。
再一次将她从身边送走,苏子淇遵守了她们上一个约定,微笑,祝福。
「真不知道你们在演哪齣。」
风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以谢帆为首,所有人站在她身后目睹了全部,苏子淇不好意思摸了摸脸颊。
大伙不约而同地笑着,感染着这得来不易的幸福。
「说吧,百分之百发自内心的要跟我走,有什么阴谋?」
车上,许子榕不免开始抱怨陆洺翎一句话说的她分不清是真是假。
「我想念大学,但要先跟你讨个工作赚学费。」
「工作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她可不记得她开除了她的小助理。
「我想从正式的管道录取,从基层开始。」
「你是让她等你多久呢,从基层开始赚到足够的学费到出国深造再回国,你真以为你有美国时间啊。」
雨停了,云雾消散,阳光终于透了出来。陆洺翎看着澄净的天空,笑着感受那股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