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章:燕丝梅,蓟无疆,还有张籤
舅舅有些不耐烦地嘖了一声,催促道:「叫你开你就开,少废话!」
我有些不情愿地接过那倒在保温壶盖里的高粱,辛辣的酒气瞬间扑鼻而来。
正当我想硬着头皮舔一口时,耳边又传来舅舅幽幽的叮嘱:「你小心点啊!当时在梦境之中,食梦妖应该是伤到了你的魂魄。平常生活没影响,但跟亡魂对话时,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千万不能跟他们走啊!」
我手上的动作猛地僵住,很是害怕道:「我……我要跟亡魂对话?说什么啊?」
舅舅用下巴指了指面前那排气派的墓碑:「拜託张家祖先去梦里捞那小子回来啊!」
虽说我之前暴力式地偷用清赭的妖力,强行闯入了张籤的梦,但其实人的魂魄照理说不是谁的梦都能随便进的。
只有血脉相连、同宗同源的人,才能进入彼此的梦境,这也是为什么祖先走后能给后人託梦的道理。
这也是舅舅当时却无法入梦救我的原因。
现在我们既然知道张籤在梦里,就只能找一个跟他同宗、又还没去投胎的家人来帮忙了!
我看着眼前一座又一座刻着「张公」、「张母」的墓碑,下意识地鞠了个躬。
正准备灌下那口高粱时,我的视线越过前排,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座墓碑上。
墓碑上的名字,让我恍了神半秒。
我早就知道他们同姓,所以当初我老觉得张籤也是鬼,但不会这么巧,还是同宗吧?
我摇摇头,像是想甩走这荒谬的念头般。
毕竟张天乐这个名字,说真的不算太冷门,或许只是同名同姓呢?
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缓缓走到那座墓碑前。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刻着生辰与忌日。
我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张天乐,死于十一年前。
我想起他在燕门庙前跟我说过,如果他还活着,现在应该已经三十多岁了。
舅舅察觉到我的异样,走过来纳闷道:「你认识?」
我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舅舅眼睛一亮,语气瞬间轻快了不少:「那太好了!有交情好说话啊!」
我摇了摇头,哽咽道:「他……他应该已经投胎了……」
毕竟他说过:「可以的话,下辈子我想投胎到你身边,继续守护你。」
如果不是因为我这张白纸命格没有前世,我肯定会怀疑上辈子张家是不是欠了我一笔天大的债,这一世才会出了两个人,都在我最狼狈、最需要的时候现身救我。
张家很有钱,墓园自然保持得很整洁。
于是我俯身随手捡起了落在小乐墓碑附近的几片枯叶,对着冰冷的石碑小声道:「我说到做到了喔!我来帮你扫墓了。」
眼泪,不自觉地滑落在小乐墓前的大理石台上。
抹去眼泪,我浅浅地吞了一小口高粱。
辛辣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无数发亮的光点瞬间浮现在我眼前,像是一群发光的萤火虫,在墓园的空气中轻柔又自在地漂浮着。
这些是天地灵气,但我今天不找它们。
我要找的是「人形」的亡魂。
一转身,我四处张望,赫然发现在身后那座墓碑上坐了一个笑呵呵的老奶奶。
她穿着一身乾净的长袖碎花旗袍,轻松地坐在墓碑顶端,竟然像个小女孩似的晃动着双脚,正饶有兴致地瞅着我笑。
我礼貌性地试探道:「奶奶……您好。请问您也是张家人吗?」
奶奶一脸惊喜,拍着手道:「哎呀!小丫头,你看得见我?」
在解释了我们的来意后,奶奶爽快地答应道:「行啊!间着也是间着,看在小乐的份上,我就帮你们吧!」
我愣了愣,眨了眨眼问:「奶奶,您是小乐的长辈吗?」
奶奶慈祥地点头:「我是小乐的曾祖母,他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他呢!」
原来,张天乐是张家的旁枝。
虽然同宗,但他家那一支没有涉足玄学家学,家底也不像张籤那般殷实,就是一般人。
但他确实是张籤的远房堂哥。
只不过两人生前应该从未见过面,毕竟身为「天煞孤星」的张籤,逢年过节与家人团聚时,都是要藏起来的。
我也是在那一刻才恍然大悟。
梦里那个睁开眼睛、有着圆亮小狗眼的张籤……
忽然间,我选择相信了张籤曾经说过的那句疯话:「我跟你,被一条『不存在』的线,绑在了一起。」
原来这条线,早在我不认识他之前,就已经透过小乐,死死地缠在了我们身上。
他没有逆天而行,他只是顺着那条线,找到了我而已。
所以我知道,招魂一定会成功。
因为他没有犯规,他本来就应该要遇到我这个「bug」。
就算他算出了那一掛是大凶,我也会靠我这连老天无法控制的白纸命格,强行帮他转凶为吉!
我转头看向舅舅,眼神坚定地问:「以后……我们让张籤跟着我们一起捉妖好不好?」
舅舅皱了皱眉,不悦道:「你还嫌他不够惨啊?」
我有些沮丧:「不可以吗?」
舅舅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白眼,却还是嘟囔了一句:「随便你!反正我是管不了你的。」
我跟舅舅捉妖之路,虽然完全没有推进半分,但我总觉得未来成功的机率更大了。
因为我们现在有三个人了。
燕丝梅,蓟无疆,还有张籤。
剩下的 493 隻妖怪,通通给我束紧裤腰带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