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冷战 潜龙司何时需要这样多……
回到家, 林盈仍旧感到很是不真实。
那位采买药材的中年男子告诉她，他们的订单虽然是个大单子，但采买的药材并不急用, 故而不需要她当即交付，她可以分批次备好交货。
若仅仅是这一件事, 林盈还可当作是偶然，但近来她的日子实在顺遂到有点诡异了。
她觉得不对, 便又展开那张单子开始看，看了一会，她叫来了白术：「帮我拿那本医书来。」
翻开书卷, 她一一核对着清单上各种药材所对应的疗效, 基本全都是治疗跌打损伤的药物。
一切与她的猜测越来越相近。
林盈将那卷纸收好，把高远叫来了：「潜龙司平日都备什么药？」
高远近日没在颜复身边，基本都在她左右随侍。
若要想问出点什么，或许也只能找他了。
高远不明所以：“夫人问这个做什么？是缺了什么药吗？高远可为夫人买来。”
林盈摇摇头，信口编了个理由：「药铺刚刚开门，想参考一下各路人的需求。」
“噢……这样啊，有清凉膏, 黑玉膏，补气丸……”
林盈边听边看着那卷采买单，面色愈发沉了下去。
「等他回来，你就说让他快些过来吧。」
颜复回了家, 听说林盈要他快点过去, 原本很是高兴。
谁知他一进门，就见林盈坐在桌前，面色不善——虽说平日里林盈也不是喜怒形于色的性子，但是现下一看就是有些不快。
“盈盈怎么了？可是铺子里累着了？”颜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随即脱了外袍，习惯性地想去抱她。
林盈身子一斜，避开了他的手，将那卷药材单子推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颜复看了一眼，唇角便扬了起来，明知故问道，“这不是大生意吗？盈盈怎么不高兴？”
林盈抬起眼眸，把写好的文字推到他面前：「潜龙司何时需要这样多的药材了？」
颜复脸上的笑容一点未改：“盈盈这是何意？”
「这单子不正是你让人写的吗？」
他的神色这才有些僵硬了，垂首向她认错：“我看你这些时日这般辛苦，便想让盈盈开心一下。”
林盈听了，却更是难过：「这间铺子突然降价也是你做的吧？」
“知道盈盈心肠好，我没去拿权势压人，只是让人补上了差价而已。”
「那采买和进货时也都是你暗中插手，我才能做成的？」
“盈盈，我只是怕你太累了……”颜复见她真的动了气，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想握她的手。
林盈却缩回了手，转过头不看他，在纸上一字一句地写道：「你这样真金白银如同洒水一样花出去，就只是为了我心里爽快吗？可我开店不是为了取乐，我是想报答你。」
颜复看着她写到最后一句，神色也渐渐冷下来：“我不是说过我不需要你的报答吗？”
“盈盈……”他似乎不愿再同林盈争执下去，抽出笔将她抱起来，“我只想要你好好待在我身边。”
他又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把她抱到榻上亲了上去。
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这样的事。
那些小事上林盈半推半就，总归内心也没有那么不愿，可连这样重要的事情他都意图这样轻轻揭过，林盈实在无法忍耐。
她猛地推开了颜复：“别碰我！”
此言一出，两人都不由得僵住了。
林盈的声音从她自己的嗓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感到很是陌生。
三年太久了，她自己都有些忘记自己的声音了。
颜复看着她，目光凝滞，唯有他眼角汇聚而成的泪水证明了这一切并非是静止的。
刚恢复声音第一句话就语出伤人，林盈也不想的。
她茫然失措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颜复的肩膀：“我不是那个意思……”
颜复的泪水已经滴落下来，像丝丝缕缕的雨。
他极为缓慢地沉下身，靠在了林盈的怀里。
他是多么想念林盈的声音。
这辈子他总共也没听到她说过几句话，若想看她，尚可以远远地看着，可若想听到她的声音，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更不用说后来她失去了声音，他离开了京城，他更是魂牵梦萦而不得。
颜复假哭的时候声势浩大，巴不得让林盈听得一清二楚，真哭的时候倒是一点声响都没有，一动不动地把下巴贴在她肩膀上。
良久，他似乎是敛了哭腔，闷闷地问：“盈盈的嗓子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还可以……”林盈感受着他如同一床厚重的被子一样压下来，有些无奈地说，“我们还在吵架呢。”
颜复并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这不是吵架，盈盈，我只是不想要你离开我。”
林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没有要离开你。”
颜复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他才徐徐吐出几个字：“我不相信你。”
林盈愣了一下，以往这种时候，颜复总是会插科打诨，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对她说出真心话。
然而，他第一次说出来的这句真心话也够难听的，和林盈那句“别碰我”不相上下。
“盈盈，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颜复吸了吸鼻子，轻声说着，“不要离开我，就这样待在我身边，不要去想着什么自力更生好吗？”
林盈亦无法妥协：“我有了自力更生的本事，也不妨碍我待在你身边。”
颜复仍旧不肯：“盈盈，你想要别的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事情上我无法放你一个人去做。”
林盈叹了口气：“那今晚你回你那边睡。”
他听了，总算从她身上支起自己的身体，眼角还泛着微红，急迫地看着她：“什么？我不……”
“你说了别的什么都可以的。”林盈垂下眼。
这可是一件大事，她决定不再被他的可怜相所迷惑。
颜复便随着她的视线往下挪了挪脸颊，轻轻贴在她胸前：“可是盈盈，这样就像你还在生我的气一样。”
林盈只好侧过头：“我确实还在生气，我们现在也确实还是在吵架，吵架的话就不能睡在一起。”
颜复便歪到她身边去继续抱着她：“吵架也可以睡在一起，吵架也不妨碍我喜欢盈盈。”
“可是喜欢我没有让你相信我。”林盈轻轻推了推他，“我们都再考虑一下好吗？”
颜复叹了口气，松开了她：“盈盈，今日我答应你，但我的想法不会改变。”
次日休市，林盈没去铺子里。
颜复最后答应她把那张订单收回。林盈现下可以回归正常经营，也要重新开始思索吸引客流的方法了。
到了晚上，小豆突然匆匆从门外跑进来：“夫人，大人回来了！”
这是林盈委派给她的任务，就是去盯着颜复什么时候回来，并及时把颜复拒之门外。
林盈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你就说我睡了。”
小豆问：“若大人还是要进来，夫人要见他吗？”
话音未落，林盈便迅速回答：“不见。”
“小豆明白了。”
颜复如同往常一样，一回府，就立刻来到了林盈门前。
林盈熄了堂屋的灯，却忍不住躲在门后，偷偷听着外面的动静。
小豆阻拦道：“大人，夫人已经睡下了。”
颜复自然也看得出不对劲：“这样早就睡下了？”
小豆素来机灵，此刻亦脸不红心不跳：“是呀，夫人累了，就早些休息了。”
“倒也无妨，”颜复顿了顿，“我本也是来给夫人暖床的。”
他竟在人前堂而皇之地说出如此赤裸的话，简直就像知道她在偷偷听着，专门说给她听的一样。
林盈不禁脸红了，继续听着外面的动静，听见外面小豆继续为她推拒。
“夫人吩咐了，不想见任何人，大人还是回去吧。”
颜复假意生气：“我倒是不知道，这府上还有我去不得的地方了？”
“大人说了，这府上一切都以夫人的意愿为先，因此现在小豆不能让大人进去。”
被自己下过的命令挡了回去，颜复也无话可说，憋了半天说出一句：“你倒是忠心护主。”
“那是自然，”小豆得了夸奖，有些高兴，“夫人最是心善，我们都喜欢夫人！”
颜复点点头，却又纠正道：“你应当是敬爱夫人，而不是喜欢夫人。”
小豆有些迷惑不解：“这……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就是只有我能喜欢夫人。”
接着，林盈听见几声钱袋子里钱币碰撞的声响，又听得颜复对小豆说：“赏你的，日后还要这般尽心服侍夫人，知道吗？”
小豆却犹豫了：“这……”
“赏你你就收下。”颜复撂下这样一句话，转身走了。
林盈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失落。她明明正在和颜复冷战，可他只是跑来转了一圈，说了几句漂亮话，完全没有要改变态度的意思。
等他走远了，小豆悄悄开了门：“夫人，大人给的。”
小豆手心里静静躺着一块银元宝。颜复出手这么大方，难怪小豆刚刚不敢要。
林盈简单回了句收下吧，又悄悄掌了灯琢磨了一会铺子里的事情，便真的睡下了。
其实颜复不在身边，她亦有些不习惯。
颜复虽然日日奔波在外，但是每日都会精心沐浴，睡在她身边的时候有种令人安神的香气。
如今他不在这里，倒显得她身边空荡了些。
夜半时分，许是风大的原因，窗子摇摇晃晃的，让人有些不安生。
林盈觉得有些冷，身侧却不知为何很是温暖，半梦半醒间便蹭到那处热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