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她竟一直和温清在一起!
从村到县至州,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全国所有新生孩童的户籍信息层层递交,汇集到了上京。
翰林院几百名文士层层筛查,优先挑选双生子, 寡妇, 陆和水这两个姓氏排查。
再根据地方路线,分配了两万名精英飞骑去往全国各地查找水盈。
然而, 如此大的阵仗下一无所获。陆是又展开第二轮, 本着放过不能错过的原则,将最近三月出生的所有孩童全部查找一遍, 如此大规模地翻找下却一无所获。
除夕夜, 陆是高坐城墙之上, 受着万民朝拜, 望着满城的烟火, 脑子里闪过上一个新年夜。
手札说她哭了整整一夜, 他在窗幔之间抱着她感受到眼帘下的薄薄肌理。
忽然有点后悔。
若是当初不看着她闹…一墙之隔,分明听到了她踉跄的脚步声的。
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是他自负,总觉得那点子小小裂痕不算什么, 也不觉得她能翻出来什么浪花。
可就是这小小妻子, 从他掌心逃
脱了。
“去命人准备一万只孔明灯。”
多宝安排下去,很快搬来孔明灯, 展灯,点火自有属下做,陆是伸出一只矜贵的手, 多宝将沾了墨汁的狼嚎放在他手心。
陆是一手压着大袖,烛灯在半人高的孔明灯内染着煌煌的光,鎏金的墨汁还带着湿痕, 男人的字笔酣墨饱,是他想对爱妻的诉言。
“我错了”。
一众朝臣面面相觑,继而窃窃私语,不应该是国泰民安之类的吗?
漫天烟花下,孔明灯缓缓升上天,城下百姓更是惊奇,这是什么祝福语?
“回家吧”。
漫天的孔明灯飘在城市上方,“我错了”,“回家吧”,这天,摄政王的哄妻之言被所有百姓津津乐道,未出阁的闺秀们捏着帕子只恨自己只能站在城墙之下,不能像那些男人一样当官站在城楼之上可以离得近一些。
若是有男人也可以这么爱她就好了!
陈诗意纠扯着帕子,眼睫斜猊了成婚才五个多月的丈夫,真想踹了这废物嫁给陆是做继室。
成婚四个月就纳妾,人家原配下落不明都能守身如玉,是个什么东西啊!
“废物。”
陈诗意这句话刚骂出来,远处忽然起了骚动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着火了!”
河边,斗篷下,斗篷隐了水晴半张脸,捞起来落在湖边的灯,冰冷的目光扫过上面熟悉的字。
扯碎了扔进湖里,这么爱她,怎么不下去陪她算了!
今夜金吾卫本就备了水在街上以防走水,很快那不大的火候就被扑灭了。
“王爷,火已扑灭,回王府休息吗?”
“去…寺庙。”
陆是虔诚地跪在佛像下,双手合十,人生唯一一次祈求神佛…佛祖,请保佑我的妻平安。
“王爷,少夫人和小主子们一定会平安的。”
陆是扶着他的手慢吞吞出了皇家寺庙,太阳越过地平线射出刺破夜幕的光。
“去水府。”
“…现在?水大人怕是还没起床。”
陆是拎了亲王拖须踩着梯子搭上八拘马车。
“去。”
他刚才想到了好点子叫水盈自己回来,需要跟岳父大人商量一下。
水绍辉脸都来不及洗就被人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架到垂花厅人还是蒙着的。
“岳父大人上座。”陆是眼风扫到八仙桌另一侧的主人位置上。
水绍辉提着的心放下去,不是来贬他官的就好,转而想起来他已经没有官可以贬了。
原来又是为了水盈回家的事,刚端起茶盏就听见陆是道:
“我想到了让盈娘自愿回家的理由,她是个孝顺孩子,父母死总要奔丧,岳母疯着…”
水绍辉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他是来杀他的!
多宝听的心口都一跳,只是他跟着陆是多年学到了任何事都面不改色,略同情的目光扫了一眼水绍辉,一边弯腰去扶人,他发现水绍辉已经起不来了,腿软,只好把人抱到圈椅上。
“岳父莫急,也不是真要你死,只是发个假丧而已。”
水绍辉用袖子擦了擦额上豆大的汗,并没有宽慰到多少。
“这么个假法?不是还要办丧事吧?”
“没有丧事盈娘又怎么能回来祭拜你?”
水绍辉继续擦汗,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哭。
他人活着呢…死了!
“女婿,非得这样?”
陆是温声:“岳父能叫盈娘回来自然就不用办。”
水绍辉嘴巴笑着眼睛哭:“…唉。”
陆是觉得,水盈既然能悄无声息和那两个婢子离开上京,这边指定还是有消息网的。
父丧这种事定然会有人告知,他派人潜伏在市井,只要她回家就能发现。
陆是发了个善心,允许水绍辉等初二再操办自己的“丧事”,连老家也要发去丧告。
陆是这边从水府离开就去陪小皇帝今天祭祖的事,柳氏次日突然得知了水绍辉去世的事,她这人做事不愿意留人话柄,立刻换上吊唁的服侍来了水府。
水绍辉得知柳氏来了,想到她是陆是的亲娘,这会子灵堂又没有外人在,于是他就亲自去灵堂接待。
不巧这日是个阴天,昏暗的灵堂柳氏正给火盆里丢纸呢,假假的抽噎两声,忽的听见一声“亲家”,顺着声回头。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绍辉捧了捧腮帮子,还不是都是你那好儿子干的好事啊。
疯了!
柳氏下去了半条命,这儿子疯魔了!
然而,陆是精心布置人守在所有地方,整整三个月一无所获。
陆是揉碎了未曾发现异常的奏报,心口梗着一根针,气恼的一圈砸在桌上。
是不是即便他死了…水盈也不打算回来看他一眼?
她竟这般狠心。
他咬碎了牙冠,提起笔下了一道公文,组织一个新的部门作为耳目,在全国搜索水盈的下落。
等着吧,我一定找到你!
水盈本身就想过自己双生子上户籍太过扎眼,再就是她这姓氏也特别,故而特意拜托温清将孩子的生辰户籍往后延了两个月才上报,并且用温情在这边给上的假户籍,化姓李,最常见的那种,名橙,户籍上还有一个并不真实存在的夫君。
她本身对水这个姓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
故而温清跑了几个时辰的马送来水绍辉“去世”的消息,她也只是对着上京的方向拜了三拜,也算是全了这淡薄的父女情。
水盈给温清冲泡店里的特色茶饮:“兄长,以后别跑夜马,上京的事我不关心,也没有我在意的人了。”
温清放在案几底下的手攥紧了长衫,一瞬间掌心便汗湿了。
“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致歉,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什么事?”水盈把红茶味的桃酥推到他面前,大大的眼睛望着他。
温清的手将衣摆钻得更紧,手心的汉更多了。
“我,娘她”
“你等一下。”
龙凤胎的哭声叠加起来要掀翻屋顶了,虽然有两个乳娘,水盈还是起身去亲自看看,两个都尿了。
水盈指挥着乳娘清洗换尿布,又抱在怀里哄,这一哄妹妹就不愿意从她怀里下来,只要沾到床就哭。
她只好抱着换洗一新的妹妹来跟温清说话,手指还软乎乎的摸女儿脸颊软肉:“你这个磨人精,来,看看,这是你舅舅,我们跟舅舅打个招呼。”
“兄长,你刚才要说什么?”
温清吞了吞口水:“没什么,我娘让我给你带的东西我给丢了而已。”
水盈疑惑的望着他。
温清放开长衫,目光转而望向窗外。
没关系,他还有很多耐心和时间,可以一直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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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陆是踏入柳氏院子里,垂花厅里,唯有一个陌生面孔。
女子望见他,立刻起身,面颊染上一抹红晕,落落大方的一屈膝:“臻娘给王爷请安。”
陆是捏捏眉心,如何还不明白,柳氏再次用身子不适的理由,给他安排了相看。
陆是略颔首,提了拖须去上首圈椅坐下。
“王爷,这是臻娘做的荷包。”
女孩捧着一方精致的祥云兰草荷包,眼睛怯怯的望着陆是。
陆是发现,不管是她的模样还是性情都和水盈有三分相似。
“王爷,王爷?”
女子捧着荷包连着喊了两声,他似乎在透过她望见了旁人。
“可曾读过什么书?”
“《四书》《五经》都略有看过。”
“可有学过女《四书》?”
“有的,娘从小便教我闺阁礼仪。”
有水盈的三分热烈,又比她规矩好,可为什么提不起一点兴致呢?
原来他并不在乎这些规矩。
陆是拿起来腰间已经陈旧的荷包对比道:“颜色图案都搭配的不错,针脚不够蜜,我的妻很擅长做针线。你下去吧。”
柳氏扶着心口从帘子后面出来,“你是想要找天上的仙女吗臻娘是我废了多少心思才给你挑出来的。”
陆是:“本来就是
多事,不费心思正好。”
柳氏:“……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心肝的东西。”
陆是抬脚就往外面走,柳氏气不过:“已经这么久了,难不成你后半辈子都要孤身一人等她?”
陆是不知道,区区这一年多便这般漫长,一辈子太遥远了。
他只知道他现在还想等她,那就等,找。
长久的找一个人的滋味,谁找过人谁知道。
又是一年,陆是开始尝到孤单寂寞的滋味。
第三年,陆是开始喜欢在夜里喝酒了。
第四年,陆是会在深夜里哭了。
直到过了年,上京出现了一家新奇的女子茶馆,生意爆火。
“据说这模式是从闵州学来的,专门做女子茶饮,大堂里的小厮清一色的俊俏非常,身段柔软,还会表演茶艺。”
陆是大手掀的帘子差点没晃上天,大步走进来:“什么女子茶饮?”
“娘是说上京新开的一家店,你怎么也对这些感兴趣?”
用俊俏小厮,专门开女子的茶饮店,陆是心中有种隐秘的狂喜。
“为何这些吃喝玩乐的场所都是为你们男人办的呢,连温泉都是男子泡的……为何女子就不能出门,有个我们专门玩的地方啊……”
这世上,除了水盈谁还会这般叛逆乖戾?
连休夫的事都干得出。
闵州……温清,不知道为何,四年前脑子里的一幕忽然冒了出来。
一览无余的房间,屏风折叠在一边,帐子掀起,衣柜打开,还有一只大木桶。
那只沐浴的木桶!
谁家沐浴不放屏风,现在倒回去看怕是故意让他看清楚门里所有的地方,一眼便是让人发现,屋里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可沐浴的木桶本身就可以藏人!
为什么完全查不到她和孩子的信息,如果有朝廷的人帮着遮掩呢。
她自始至终都需要帮手,只是温清被他排除过去了。
十三个时辰以后,闵州探子的飞鸽传书传到陆是手上。
从未有外人见过男老板,女东家也鲜少露面,见管事也总是隔着一层纱。孕育了一儿一女,生辰是天狩一年腊月初三,传闻女东家是温清干妹子。
当初那个沐浴的女人肚子足足有四五个月大,怎么可能是在十二月生的。
那个女人根本不是温清的干妹子。
这四年的时间,女子茶饮店已经开遍了闵州,那三管事的画像,不是变了男装的石榴又是谁。
她竟一直和温清在一起!
“备马!”纸条在陆是掌心揉碎,他腕骨绷直:“即刻启程。”
另一边,历时四年,温清终于兴修好贯穿闵州的河道。
水盈还不知道自己的宅子已经被探子重点包围,陆是传过来的命令现在是一只飞鸽汇报。她算着温清上次来信的时间,提早半个月出行,一路边游山玩水边带两个小崽子去恭贺他水利兴修成功。
三年前她组建了自己的家里护卫,收的都是退伍的士兵镖局的镖师,足足有十几人护着,这几年走遍了许多地方,一点也不用担心安全的问题。
“娘亲,糖糖肚肚好饿哦,已经饿得瘪了。”
水盈才不知女儿这一套:“一盏茶以前你刚吃过一块饴糖。”
“可是,糖糖已经睡了一觉啦!天刚亮。”
明明是躺在榻上,假装睡觉,眼睛都没闭得紧实,睫毛一直扑扇。
“小孩子不能说谎!”
糖糖爬着圆滚滚的小身子,又钻到了哥哥身边:“哥哥。”
满满捧着书:“我的饴糖吃掉了。”
糖糖鼓着小脸颊爬到一边:“糖糖好可怜哦,没有饴糖吃。”
水盈装作没听见,糖糖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望过来,发现娘亲和哥哥都不理她,又跟只小虫子一样滚进水盈怀里,费力地勾到水盈脖子,吧唧在她脸上亲一口:
“娘亲,糖糖好喜欢你哦。”
水盈捏她肉嘟嘟软嫩的脸颊:“小馋猫,你到底随了谁啊!这么爱吃。”
马车摇摇晃晃走了大半个月,总算抵达温清所在的县。隔着车帘子,她望见无数人含着青天大老爷,温清被人簇拥着,身上还戴着大红花。
温清一眼看见独属于水盈的马车,眼中闪过笑意。
现在他有些功绩了,大概…还能再升一升。
他心中升起隐秘的,快要压不住的欢喜,想要告诉她。
摆脱了这些人,骑上马,默默在前面给水盈带路。
张翠兰望眼欲穿地等着这一天,哄着两个小家伙去逛集市玩。
水盈饮了两杯酒,脸颊粉粉的,眼睛微微迷离。
温清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攥着长衫:“盈娘--”
陆是带着人一路快马加鞭,不分昼夜,总算是赶到了这边。
“王爷,人在院子里,怎么进去?”
陆是望着门上“温府”二字,吐出一个字:
“闯。”
作者有话说:啊, 我今晚终于能早睡觉了。明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