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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皇帝人都傻了, 看着这个之前被自己询问的时候,无论什么都老老实实说“陛下说的都对”“奴婢听陛下的”的婢女,一转脸, 竟然换了说辞。
  这对么?
  怎么还能有事到临头,竟然还翻供,还倒打一耙,证死了先帝皇贵妃的?
  “你,你……”皇帝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不仅是被欺骗的愤怒,还有……他召集了满朝重臣, 皇族勋贵,剑指太后来的。
  之前那么多绝情的话都说完了,几乎已经直接表达自己对太后的恶意。
  可这时候一翻案,不是拎个口袋, 把皇帝陛下装在里头出不来了么?
  这让满朝文武怎么看他?
  想想刚刚自己说的那些指责太后的话,皇帝气得要死。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是。若奴婢不这样说,不什么都答应, 那陛下会让奴婢走在诸位大人面前伸冤?奴婢也只是想求一个公道。”
  这话是说的更可气了,皇帝怒视着她厉声道,“那你之前面对朕的时候为何不说?贱婢, 难道在你的眼里,旁人都公允, 朕却不值得你的信任,不值得你将自己的冤枉说给朕听么?!”
  既然是为了什么县令伸冤,那他这皇帝当初就在面前,她为什么不说?
  而是要在这么多朝臣汇聚的时候说?
  这不就是说皇帝陛下不值得她托付?
  那清雨在这样震怒之中只俯首说道,“世人皆知, 陛下爱重承恩公。”
  “你,你这个贱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承恩公也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且见皇帝掉沟里去了,回头还不得治罪于他啊,本就慌得要死。
  可如今,听见这清雨竟然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皇帝可能会为了维护自己而不公允,还告自己一状,承恩公只觉得眼前一黑。
  在众多看过来的打量的目光里,承恩公涨红了脸,指着她哆嗦着说道,“亏你是在裴家长大,竟然是个不知恩的白眼狼!”
  这清雨本是裴家的家生子,世代都在承恩公府当差,本该是最信得过的人。
  要不然,当年先帝皇贵妃进宫也不会将清雨带入宫中,如今的承恩公也不会发现她的踪迹就欣喜若狂,从未想过她会背叛的事情。
  因为这是家生子,性命身家本全在承恩公府的手上。
  哪怕说清雨的爹娘亲人都已经过世,她孑然一身,也不能说直接翻脸吧?
  “当日我问你的时候……”
  “公爷带人找到我,直接问的就是,愿不愿意出面指证太后娘娘。”清雨到底是宫中出来的,说话很是直接清晰。
  让一旁目瞪口呆的林蓁心里说,比那哆哆嗦嗦的承恩公与说了一堆话拎不清重点的皇帝条理清晰多了。
  她将那卷血迹斑斑的纸卷奉给上前的一个宫人,看见太后接过去看了,看过之后又命人去给其他朝臣看,脸上才露出安然的笑容继续说道,“那时,县令大人就已经因不肯与承恩公门下知州同流合污,被构陷入狱。有人去伸冤,却都被压下关押生死不明。奴婢身份卑贱,却安居于松阳县多年,怎能看一个善待百姓的大人蒙冤。”
  “更何况,若我拒绝公爷的意思,只怕也活不到现在。”
  她意思很明白了。
  虽然蒙蔽圣听,可也迫不得已。
  一则要为人伸冤,另一则……也为了保命。
  这就让人都微微颔首。
  毕竟承恩公也不像是被拒绝了就让人继续回去过日子的好人。
  “奴婢蒙蔽旧主,是奴婢的不对。只是公爷与陛下要奴婢指证太后,奴婢也不能这样做。当年,奴婢是于先帝皇贵妃身边侍奉,亲耳听到皇贵妃之母捧着毒进宫,说与皇贵妃听,商量着下毒给当时的皇后,还说……”
  她回想着当年的情景,面色露出复杂之色,似乎在努力压制着什么激烈的感情,却还是缓缓说道,“她说,其实也不必有何忧虑犹豫,毕竟陛下与太子都站在咱们这边儿,就算知道真相,也会尽力为咱们遮掩。”
  这话应是学的先帝皇贵妃母女。
  众人听了都脸色各异。
  显然,想到当年先帝中毒不得不赐死了他的爱妃,那悲痛的心情。
  还有如今的皇帝非要给罪妇翻案。
  如今清雨这些话,就证实了先帝皇贵妃敢于下手的确是有底气的。
  “你胡说八道!”皇帝是真后悔了。
  早知道清雨竟然是个白眼狼,他就不应该这么着急忙慌的来指证太后。
  “奴婢敢对天发誓,当年先帝皇贵妃的的确确说了这些话。”清雨抬头,就对天发了毒誓,那誓言毒的让人都直打哆嗦。
  她这般亲口敢发誓,顿时就让她的证言都更有说服力。
  已经有几个皇家长辈对皇帝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显然对他大张旗鼓却最后翻了船很不高兴。
  不是不允许皇帝使坏。
  可坏得这么蠢,连个奴婢都辖制不住……真给皇家丢脸啊。
  皇帝还在挣扎说道,“你这些话,都没有证据。”
  “那陛下命她指证太后娘娘,不也只凭她一人的口中的话么?”
  有皇族看不下去了,按耐不住,只问皇帝道,“所以,陛下是毫无证据,只凭一个奴婢的话,就将陛下糊弄住了?”
  这世上真有这么丢人的皇帝么?
  一个奴婢都把他骗得一愣一愣的,转着圈儿的丢人现眼,还好意思亲自出马跟一个奴婢对质呢?
  ……就见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年皇族起身,给皇帝敷衍地告退说道,“臣家中还有事,就先走了。”
  什么玩意儿。
  他真的就直接走了。
  皇帝就跟挨了一棍似的,面红耳赤。
  这明显人家不给皇帝面子。
  承恩公已恨不能把脑袋缩进王八壳里去了,只盼着皇帝千万别在这时候想起他来。
  可那清雨却只红着眼睛说道,“这些年,奴婢隐姓埋名在宫外……当年宫中恩典,赐死先帝皇贵妃却并未牵连我等无辜,只将我们驱赶出宫罢了。”
  她本想老老实实地在偏僻的小地方活下去,却遇上了不平事,好巧不巧的又被来料理松阳县县令的承恩公府门人发现……那也是承恩公府的老人,也还记得她,看见了她顿时欣喜若狂,给承恩公报信。
  皇帝已经气得直捂心口了。
  偏偏林蓁在这时候轻声问道,“也就是说……”她一开始都被震惊了,显然没想到皇帝跟承恩公宝贝似的接进宫里,且之前让皇帝总是意味深长给太后递话的“证人”,竟然还带翻供的。
  可这翻供翻得好啊,她的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都忍不住带了笑容……皇帝的笑容消失了,却已经转移到了她的脸上。
  “当年的确那是罪妇裴氏之罪是么?”她轻声问道。
  那清雨看了一眼虽然陌生,却生得婀娜美丽的这位年少女眷,虽不清楚她是何身份,可见她在太后面前如此轻松,显然身份非同一般。
  她就恭敬点头说道,“的确是先帝皇贵妃。”
  这话证得罪妇裴氏连坟头草都要更茂盛了。
  众人也都安静极了。
  如今,就才有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盏,带着几分苍老疲惫地轻声问道,“皇帝,你与承恩公……还有要指证我的事么?”
  太后如今瞧着,眼底透着淡淡的伤感。
  的确,任谁被亲儿子这样辜负,也不会笑得出来吧。
  在座的朝臣与皇族面上都露出动容之色。
  比起向来公允,行事公正的太后,皇帝这闹的事怎可能不让人心中诟病。
  甚至此时,皇帝也还咬牙切齿地对太后说道,“母后,你又赢了!”他不知道清雨这个贱婢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被太后收买换了口风。
  可他知道,这一定是太后干的好事!
  如今清雨翻口,又往死里证了一次先帝皇贵妃,太后却毫发无伤,皇帝自觉是个敞亮人,他服输就是。
  只是他不信太后会一直这么幸运下去。
  下一次他还……
  “皇帝在说什么,何时你我母子之间,竟只剩胜负之说……”太后怔忡片刻,目中生出几分伤感。
  这更让众人的目光有了变化。
  是啊,又不是仇人……啊不,看皇帝如今的神色还有语气,好似果真将自己的母亲视若仇敌。
  以子逆母么?
  “母后,如今何必伪装……罢了。”皇帝只转头,冷冷地,居高临下地看了伏在地上的卑微的旧日婢女,轻声说道,“朕今日吃的亏,也都记下了。”
  这话说完,皇帝就直往宫门走想要离开。
  承恩公瞧见了,也恶狠狠地瞪了清雨一眼一瘸一拐就要跟着,就听见太后淡淡地说道,“慢着。”
  皇帝与承恩公不由回头,皇帝冷笑问道,“怎么,母后还要不依不饶么?”他都愿赌服输了!
  “这奴婢带来的状子,控诉松阳县令冤屈,也控诉承恩公府与当地知州勾结,构陷清白之人。承恩公,你先告了我,如今证明你是冤告。如今,又有人来告你……你还想就这样走了么?”
  真以为控告完太后不成,就没承恩公什么事儿了?
  更何况清雨千辛万苦,蒙蔽承恩公与皇帝来到上京,为了的就是伸冤,这件事与承恩公也有关。
  “既然大家都在,那就一同问问看。”
  满朝重臣皆在,左都御史也在这坐着,正在看状子。
  正好也问问承恩公么。
  “陛下……”见太后要收拾自己,承恩公急忙求助地抓住皇帝的衣摆。
  他脸都白了,唯恐太后不放过自己。
  皇帝想甩开他,不想管这个三番两次让自己失望的废物。
  可想到如今身边也只有承恩公府在外自己奔走,承恩公世子腿断了名声不好还在外努力结交军中势力,他忍了忍。
  如今还不能失去承恩公。
  “这贱婢口中没有一句真话,那状子……朕看也绝不可能是真话。”皇帝就不耐烦地对太后说道,“更何况不过是个小小县令,她一个贱婢为了为他卖命奔走,还不一定是不是早就有了首尾。”
  若没有什么说不清的联系,这清雨能为了个芝麻绿豆大的县令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
  “就算冤枉了那县令,放出了也就完了。就这样吧。”
  堂堂皇帝,家国大事多少,只为了个小官还要耗费精力与目光么?
  不如息事宁人。
  朝中重臣们:……
  林蓁:?
  就……望之不似人君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