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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综合其它 > 有朝一日 > 第70章
  “估计是拿沈雁姐当假想敌了,拿钱逼着她离开你。不过我押五毛,沈雁姐肯定没顺着她的意思妥协。”
  温迦澜扫视照片一眼,脸色不太好,“我回头问问我小姨,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计茵蔓没有接话,她收回手,“我走了。”
  “唉等等我,我跟你一块下去,我去拍两张雪景。”木又泽立刻跟上她的脚步
  电梯缓缓下行,镜面映出两人安静的身影,木又泽低头刷着手机。半晌,计茵蔓率先开口。
  “你为什么总是替她说话?”
  “她?”木又泽抬头,反应两秒,“哦沈雁姐啊。”
  “因为我觉得沈雁姐是个很好的人啊,给人一种想亲近的魔力。”
  “这世上有些人就是这样啊,就算表情再冷,就算看起来再高冷,可还是给人一种莫名的吸引里。”
  “沈雁姐呢,就这样咻一下的把我吸引了。”木又泽捂着心口,做出夸张的表情。
  电梯的镜面里,她和计茵蔓对视,“还有就是,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显然你绝对不是嘴上说的那么恨她。所以,我们早晚会成为朋友。”
  这一回,计茵蔓没有出言反驳,只是安静垂着眼,伴着电梯轻微的晃动,一路沉默到一楼。
  ——
  沈雁反应过来外面再下雪的时候,雪已经变得很小了,肉眼几乎要看不到,唯有地面薄薄一层白,印证方才下过一场雪。
  门口被推开的时候,裹挟寒气的冷风一股脑灌进屋里,沈雁闻声转头,进来的人是计茵蔓。
  她发丝被风雪吹得凌乱,浑身带着室外刺骨的凉意,随手褪下沾了薄雪的外套往里走,最后在离沈雁一米远的地方顿住脚步。
  “吃饭了吗?”
  “吃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姐姐真的要绝食呢。”
  “你昨天,怎么没回来。”
  “不想回。”计茵蔓说完,就打算往楼上走。
  “等等。”沈雁叫住她。
  计茵蔓果真停下,扭头看向她。
  沈雁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呢?想问什么呢?要怎么开问呢?
  在秦珍羽面前说要亲自问计茵蔓的那股气势全无,准备很久的说辞也都一瞬间忘记。
  此刻她是不敢开口的胆小鬼,是自愿封上嘴巴的傻瓜,挣扎许久才能发声。
  “你……的公司还好吗?”
  “让姐姐失望了,最近还不错。”
  “你会结婚吗?”
  话题跳跃的太快,计茵蔓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微皱眉,似乎没懂沈雁这个问题的意思。
  “当然会。”
  “在国外登记?”
  计茵蔓思索两秒,“对。有什么问题吗?”
  沈雁望着她,终于问出心底最重要的问题,“如果你结婚了,我是不是就得离开?”
  “离开?”计茵蔓低声重复 ,她好像一瞬间明白了这奇怪问题的目的。
  原来最终目的还是在这,还是想走。
  计茵蔓眉梢轻挑,语气带着刻意的讽刺,“你想得未免太轻松。就算我以后结婚,你也不能离开。”
  “可是等你结婚了,你会有自己的家。”沈雁声音发轻,“难道你的家里容得下一个我?会有我的位置吗?”
  会吗?到了那时候,被你如此厌恶的我,在你的世界还会有一席之地吗?
  计茵蔓听完只给出一句轻飘飘的答复,“那我可以再给姐姐买一套房子,反正也不是很贵。”
  紧跟着又补上一句,“沈雁,你在畅想美好生活吗?只是很可惜,只要我还恨你,只要我不高兴,你就不能走。”
  “你不高兴。”沈雁重复。
  为什么呢?
  恨是源头吗?沈雁想,是因为心里存着恨意,所以只要自己待在她身边,她就寝食难安、满心烦闷?
  好像是这样呢,即使她主观没有做,但似乎也跟计茵蔓带去困扰了。
  沈雁忽然觉得嗓子发干。她想说出点什么,一句能把这团乱麻一刀斩断的话。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之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哪件?”计茵蔓反问。
  计茵蔓并非存心反驳,可她和沈雁之间发生过太多,她实在不知道沈雁在说哪件。是小到刚来那年把她拒之门外,还是要大到把她彻底抛弃拿去换钱。
  沈雁愣住了,良久她开口,“都有。就让我挟恩图报,用我最后的恩情让我们两情。”
  “两清?”计茵蔓低低重复了一遍,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在嘴里碾了一下,品出味来,然后她笑了一声,很轻。
  “你想怎么两清?”
  “沈雁,你我之间桩桩件件真的能算清吗?”
  沈雁记得那天电视里,主角在争吵,她之记住其中两句话,一句是。
  “我想,我们不要再互相折磨。”
  室外的冰雪似乎移到了室内,以至于体感温度下降,说话的双唇先开始冷到打颤。
  一切从此刻开始被重新定义,情绪也是。
  “折磨?”计茵蔓目光直直锁住她,语气里掺着难以置信,“沈雁,你觉得和我生活在一起是一种折磨?”
  “你恨我不是吗?跟我在一起对你来说不是折磨吗?你为了恨才这样对我不是吗?”
  计茵蔓往前半步,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要怎么开口。
  “恨。”她把这个字咬得很重,又忽然松下来。
  “沈雁——”她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又硬生生压回去,尾音发颤,“你到现在还认为我只是因为恨你才对你这样吗?”
  “你错了沈雁。我最一开始是爱你才有了这样的心思,我很早就有这种心思了,我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恨只是加速了它,又或者说异变了它,它让我变得心安理得,甚至不觉得这有什么。”
  “恨把它变得合法了——你知道吗沈雁,我每一次觉得自己恶心的时候,只要想一想'我恨她',我就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有道理了。恨替我开了路,所以我一路走到底。”她顿住,呼吸急促了一点。
  “觉得很可怕吧,自己好心收留的妹妹竟然有这么恶心的心思。”
  “沈雁,在你心里,我是恶魔吧。”
  这句话几乎是砸出来的,但砸到一半又被她自己攥住了。
  沈雁微微怔愣,但确下意识的伸手,她似乎想触摸眼前人,却隔着极微小却跨不过的距离。
  掌心那清晰的月牙般的伤痕展现在计茵蔓的眼前,计茵蔓的视线落在上面,停了一瞬,像是被烫到,然后移开了。
  思想却无可避免的被一瞬间拽回很久之前,那个她担心沈雁所以跑出家门去找她的深夜。
  计茵蔓想到什么,突然轻笑,“沈雁,我不是用来换钱的筹码吗?”
  那个被恶心气味包裹的,让人作呕的夜晚,像是记忆力不能丢弃的垃圾,要么不想起,一旦想起,就会无比难受。
  沈雁一直以为她去的太晚了,什么都没听到。但其实只是多年的生存经验让她选择闭嘴,她怕说了,沈雁当时就会抛弃她。
  “为什么不狠心一点,当时就抛弃我?”
  那天晚上,她都听到了。当时没有拿去换钱,那这次呢沈雁,你接受了吗?
  沈雁给出不回答,那个本该被恐慌和恶心的情绪缠绕着的夜晚,硬生生透出一丝慈悲,又或者是怜悯,找不到理由。
  她脑子里混乱地分成两段画面,一边是眼前对自己处处拘束、满身棱角的计茵蔓,一边是电视里风光无限、人人追捧的企业家陆祈安。
  “曾经和现在,有两个你。我觉得是陆祈安恨我,她那么厉害,她拥有那么多东西,我是最该消失的吧。”
  “你说得没错,世上确实有两个我。” 计茵蔓平静承认,随即戳破她,“但你搞错了一件事,陆祈安根本不认识你,又要怎么恨你?”
  北宁的冬天也一样干燥,干燥到沈雁感觉自己的脸在裂开,心里长久搭建起来的分寸、念想、侥幸,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崩塌。
  长久的沉默横在两人中间。
  计茵蔓想,她回来的时候身上一定沾上了雪,以至于它在室内加速融化,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流经她的脸颊。
  良久,她先打破沉默,语气裹着一层凉薄的讽刺。
  “沈雁,你当初养着我不是为了抚养费吗?”
  “我每个月都有给你打钱,每个月五十万,一分不少,但你好像从来没花过呢。”
  “既然都是为了钱,那就接着把我养下去。” 计茵蔓扯出一点冷淡的笑意。
  “姐姐啊,继续养我吧,我会给你丰厚的报酬的,一定比陆杨给的抚养费多。”
  丢下这句不留余地的话,她再没多看沈雁一眼,转身径直上楼。
  书桌上,那个沈雁亲手拼好的方形积木摆件,孤零零摆在原处。
  计茵蔓走过去,低头看了两秒。她伸手碰了一下最顶上那块红色的积木,指尖抵着边缘,没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