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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刘管家来到淮县不过几天吧?观他的态度,连刘逸云都瞧不太上,沈白这就和他搭上线了?
  沈锦清和沈白对上视线,沈白露出一个诡异的、温良的笑,沈锦清的眼神瞬间冷却下来。
  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像吞了苍蝇的一样的县太爷从桌子底下爬出来露出半个头,摸索着惊堂木猛拍桌案:“肃静、肃静!公堂之上不得胡闹!”
  “捕役?捕役何在!再有胡闹者,把外面那些人统统都给抓进牢里去!”
  此话一出换来更多人朝他砸鸡蛋,火力被他吸引,连砸刘逸云的都少了些,县令见势不妙又猛地缩进案桌下。
  几个捕役对视一眼,拖拖拉拉、装模作样地向人群呵斥,叫他们肃静,却没有一个真的上手抓人。
  这里的动静闹太大了,除了坎河村的人,渐渐的也吸引了更多老百姓围观甚至加入进来。
  县令被砸得没办法了,伸出一只油腻红润的手大喊:“本官、本官不是那等收受贿赂之人,这次一定秉公执法!秉公执法!”
  外面的动静这才渐渐歇下来,县令把歪斜的乌纱帽戴正又把糊在脸上的鸡蛋液抹去,这才惊恐地发现不管是堂上的沈锦清和林煜,还是外边儿乌泱泱的平头百姓,都在用一种冰冷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仿佛他们都是审判者,而自己这个处于高位之上的县官才是犯人。
  县令背后惊出一身冷汗,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堂下、堂下何人?所谓何事、何事,一一、一一如实告来……”
  外面一直被人群挤着的刘管事终于看不下去,指着踩着刘逸云的林煜:“已经升堂,还不放开!你是在藐视公堂吗?!”
  林煜转而看向刘管家和他旁边安安静静站着仿若岁月静好的沈白冷笑一声,活像厉鬼般冰冷无机质的眼睛一时把沈白看得发抖,沈白恍惚间还以为他看透了什么,眼前的场景和上辈子林煜把他的头颅砍下来的情景重迭,沈白不自觉地掐紧了手心才得以保持镇定,刘管家也被他吓退,不再开口。
  林煜用了点力道几乎把刘逸云贴着地面踩实了,接着才放开他。
  一直在惨叫的刘逸云这才停下来,拖着满身疼痛想要扑咬上去,从林煜身上狠狠咬下一块儿肉来,可对上林煜一片冰冷的眼神又败下阵来,趴在地上狠狠喘着气。
  沈锦清不再废话,直接切入主题,展开地契示意众人:“大人,这是坎河村后山的地契,自先帝始就划分给了我们,怎么今天变成他们刘家的地了?”
  县令被先前发生的情况吓得有点儿犹豫:“这……”
  刘管事在刘管家的眼神威胁下,不得已扑通跪倒在地,也从怀里掏出地契:“大人,这可是前几日您亲手给我们签发的地契,这地可是大人您做主卖给我们的啊,您忘了吗!”
  这番话明显是威胁,县太爷骑虎难下,他确实收了他们不少银子,不可能在这时候出尔反尔跟他们翻脸。
  外面的刘管家又朝他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事成之后愿意出更多的银钱,县令一咬牙:“你也知道是先帝时候的事情了?朝廷下了命令,命各地整饬土地,予民方便,坎河村后山本就是僻陋复杂之地,本官有权调整。”
  “听到了吗?这可是我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刘逸云趴坐在烂菜叶堆里咧嘴笑,狼狈至极还一脸挑衅。
  沈锦清不置可否:“那照这么说,我们的土地只要县太爷想就可以随便重划,分给他人了。”
  土地问题从来都复杂,话落,外边儿喧哗一片,就是单纯来看热闹的都站不住了:“这可不行!哪有这样的道理!”
  “朝廷分地从来都是观地理按区域划分,已经分好的地祖祖辈辈传下来,就算重划,也没有把甲家的地分给乙家的道理,这哪里秉公了!”
  “你们这些贱民闭嘴!”刘逸云被吵得头疼,扯着嗓子大喝,“我花了钱买的,怎么不是我的!”
  外面的刘管家都仿佛被隔空吼得一脑门口水,面色发冷,这个蠢货。
  县太爷脑子直突突,一拍惊堂木:“肃静!”
  “土地划分是大事,不会随意擅动,把坎河村后山划给刘家,全系坎河村后山地理复杂、两村之间常有争端,官府管理不便所致。”
  “放屁!”坎河村领头的一个汉子回道,“有争端,那都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我们村长上任后,早和隔壁村约定划分好了,井水不犯河水!凭什么不征询我们的意见,为所欲为!”
  这汉子一说完,各位村民义愤填膺,又开始朝公堂上扔烂菜叶臭鸡蛋,“狗官!你算什么青天老爷,根本就是收受贿赂,包庇小人!今天我们就砸了你这明镜高悬的匾牌!”
  本就被砸过一次的刘逸云又开始被迫迎接来自烂鸡蛋菜叶的狂风暴雨,他不管不顾瞬间暴起,竟想伸手去抓其中一个村民的脖子:“你们这些贱种说谁是小人?!信不信我挥挥手就能把你们都给碾死!”
  隔着县衙专设的围栏,他根本无法得逞。
  因此换来的是众人更加愤怒的攻击,甚至还有不少人向他啐口水吐痰。
  县太爷眼看事情没法儿善了了,躲着臭鸡蛋,恶从心生,也强硬起来:“来啊!把外面这些刁民统统抓起来!”
  场面混乱,一时没人敢动。
  县令把象征公平和权威的惊堂木狠狠砸在其中一个捕役身上,把人砸得头破血流:“还不动?!谁不动,我就把谁踢出衙门押入大牢,我看看你们谁的老母妻儿能善终!”
  那些捕役终于动了,要动手把外面的村民都给抓起来。
  沈锦清大喝一声:“县令大人,你们今天抓得住这些人,抓得尽天下悠悠众口吗?今天我们下狱,明天淮县的贪官污吏欺压百姓的‘事迹’就要名扬天下!”
  那些捕役迟疑片刻,就连堂上坐着的贪官也有瞬间犹豫。
  就在他们迟疑的瞬间,林煜瞬间挡在外面那些村民面前,把那些捕役统统拦了下来。
  矛盾上升至顶点,气氛一触即发。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动静,苗哥儿当着众人的面闯入一片狼籍的公堂,气喘吁吁地对沈锦清说:“人、人请来了!”
  他说人请来了,后面是还带着一串尾巴来的。
  福掌柜跟着他,率先用圆润的身子挤进人群,看到这被烂菜叶子烂鸡蛋包围乱糟糟的公堂有一瞬间没绷住。
  片刻后,他整理好表情,对着众人一一打了招呼,甚至还给趴在地上的刘逸云作了一一揖:“刘东家,好久不见。”
  他笑嘻嘻的,和沈锦清问出了同一个问题:“最近生意好吧?”
  生意个屁,生意早就被沈锦清和这个老东西全抢光了!
  刘逸云被刺激了好几回,这会儿被砸久了,福掌柜正好撞枪口上,刘逸云几乎是瞬间就扑到他脖子上咬。
  幸好福掌柜是个灵巧的胖子,被吓了一大跳,立马躲开了。
  经历这场景好几次,终于能够反应过来的捕役瞬间把刘逸云扣住。
  刘逸云被抓住,还在威胁地朝福掌柜哈气。
  福掌柜被吓得一哆嗦,这人怎么回事?
  今天这么不禁刺激?一点儿都玩不起。
  福掌柜不高兴地撇撇嘴:“诶呦,县令大人这儿怎么闹成这样?”
  “沈老板和林煜呢是我认的小兄弟,我听说今天是为了审理他们家后山的田地纠葛?县令给我个面子如何……?”福掌柜背对着众人,眼神威胁的对县令做了个比钱的手势。
  县令眼睛一转,这福掌柜和刘逸云一样都是家大业大的酒楼老板,刘逸云背后虽然有建阳刘家撑腰,但这福掌柜那个走南闯北的哥哥也不是个善茬。
  而且偏袒刘逸云已经惹了众怒,如此……
  “咳哼……本案争议众多,今日暂且退堂,改日再议。”这就是很有得谈了。
  眼看事情转圜,外面跟着福掌柜和苗哥儿来的那一群人,看准时机推搡着匆匆闯进来,甫一进来就扑通跪倒在地,嘴里哭诉着说要状告刘逸云,原来他们都是这段时间来被刘逸云打杀的那些下人、伙计的亲眷,被杀的这些人其中甚至有几个没签身契的。
  这些人里上至八十,下至十八竟然都有,他们一个个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地向县令告冤,县令一拍案桌:“大胆,今日本官是在审理坎河村土地争议之事!你们若有冤屈,改日再报!岂能在公堂之上胡搅蛮缠?”
  “诶呦、冤吶!真是冤吶!改日?改日哪儿还有我们叫冤的地方啊……”这些人拍打着大腿哀嚎起来,他们本来已经死心,今日是被素心餐馆和福来楼的老板一起请来,这才敢上堂来,本以为还能有一丝希望没成想就……
  外面的人听他们喊得凄惨,又开始蠢蠢欲动。
  县令已经是一脑门汗: “这……这……你们!”
  被扣押住的刘逸云倍感屈辱,眼看着县令分明是要偏向福满这个老家伙了,这些贱坯子又这个时候出来闹事!他可给过钱,让他们把事情咽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