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忍安。
乔咛心中有根绷紧的弦突然断了。
她仓皇地抬起头。
隔着挤挤的人潮,男人穿着一身落拓的白衬衫,交接过话筒。
正是谢忍安。
是那个总是喜欢不辞而别的、可恶的谢忍安。
他好像瘦了,五官更加深邃立体了。
他接过话筒,温柔克制地抬起眼眸。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眸子,穿越嘈杂的数千人群,轻轻落在了她身上。
乔咛忽然很想哭。
在他启齿发言的一刹那,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谢忍安无疑是学生时代最发光最耀眼的那一类人。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乔咛听见身边人的窃窃私语。
都在议论谢忍安。
议论他傲人的成绩,议论他卓越的家世,议论他出众的外表。
谢忍安毕业四年,仍然是学校里挥之不去的传奇。
而在他的身侧,讲台上站着和他同样优秀的一群人。其中有个女生,扎着高高的丸子头,眼里满是艳羡地看着谢忍安。
谢忍安播放讲演的ppt,她主动帮忙。
也就在这时,乔咛听见了她的声音。
甜腻温柔。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正是那个深夜给谢忍安打电话的女生。
也就是那一通电话之后,谢忍安就走了。
青春期的女孩子最是心思敏感多疑,尽管她控制自己不往别的方向去想,但还是忍不住。
也许这个女孩子和谢忍安…有着不一样的亲密关系。
心脏猛地刺痛。
乔咛意识到,这样优秀的谢忍安和过去那个只属于她的谢忍安哥哥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他在被更多人看到,被更多目光簇拥,也被更多人喜欢。
她低下头去,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红。
谢忍安就连回来也不告诉她。
她成了平平无奇仰望他的芸芸众生。
也成了他最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人跟你哥名字…”楼述忽然顿住。
他原本想说,这人跟你哥名字好像。
一低头却发现,乔咛红着眼眶。
她头很低,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饶是再神经大条,楼述也能猜到些什么。
他看了眼台上发言的隽秀男人,意识到这可能不仅仅是重名那么简单,能让乔咛有那么大反应的,一定是乔咛的哥哥。
而且……他一定很让乔咛痛苦。
乔咛试图稳定情绪,但谢忍安熟悉的嗓音通过扩音器加倍放大,每说一个字,她就崩溃一万次。
肩上被人轻敲了两下,楼述温声道:“乔咛,看窗外。”
乔咛吸了吸鼻子。
望窗外看去。
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城市上空,有一道彩虹正在徐徐升起。
流光的七彩倒映在大会议室的玻璃窗上,窗明几净,泛着好看梦幻的颜色。
“不想听的话就别听了。”
楼述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靠近乔咛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带你去看彩虹。”
第16章 醋意十指纠缠紧扣
他目光很炽热,灼灼地盯着乔咛。
“我……”
乔咛吞吞吐吐地,闪躲着他的目光。
语气有些迟疑。
而就在她迟疑和纠结的那一秒里,她手腕处忽然传来了一道温热。
——楼述不由分说地攥住了她的腕部。
他力气很大,用力牵着她,将她往外带。
乔咛被他的力气带着,不得不从位子上起身。
起身的一瞬间,椅子重重向上翻,发出撞击的声响。
这一声不轻也不重,但旁边显然有不少人注意到了,紧接着循声音看向她和楼述。
众人窥探的目光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乔咛感觉到一阵不自然的脸红耳热。
不过好在他们的位置是在角落,不算太过引人注目。
“楼述……”
她小小声地祈求着,希望楼述能放开她。
怕引起更大的波澜,她躬着身子,特意把脸压的很低。
她很怕。
怕别人异样的目光。
怕别人的偷偷议论。
当然,更怕谢忍安会发现。
谢忍安如果看到她现在和楼述这副亲密的样子,会怎么想呢?
他会很失望吗?
还是……会对她很生气?
亦或者,会不会有……哪怕一丁半点的醋意呢?
乔咛抿了抿唇。
脑海在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原本一直在使劲掰扯楼述的手指忽然松了力道。
楼述后背挺括,挺的很直,熟视无睹地从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穿过。
他目光冷淡,从容自如。
谁要是看的过分了,他便扫过警告的目光。
事情发生的太快,完全出乎了乔咛的预料。
三秒过后,出口的门就在眼前。
也就在这时,广播中谢忍安的声音忽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漫长的消音,震的耳朵疼。
乔咛感觉脊背一阵后凉。
她觉得,谢忍安一定是发现她了。
谢忍安现在会是什么表情?
她不敢回头看。
手腕处的力道很大,牵着她,没给她停留和继续多想的机会。
楼述夺门出来,乔咛被他的力量牵扯着。
大会议室的磁吸门在他们出来的一瞬间重重合上。
麦克风刺耳的消音声、同学低头的议论声都一并被关在了里面。
新鲜的空气扑入鼻息。
乔咛仰起脸。
天边的彩虹明亮而耀眼,灿烂的不真实。
楼述逆光而立,明亮的光线把他的脸庞照得意气风发。
乔咛回过神来,轻轻把他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拨开。
感知到手上的力度,楼述这才不自然地松开。
而乔咛手腕处却已经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红印。
她转了转手腕,活动着筋骨放松。
“弄疼你了?”楼述看着她手腕处那道明显的红痕,哑声问。
乔咛温吞地摇摇头。
她肤色很白,此刻却显得格外苍白。
“还是不开心?”楼述问。
乔咛这下点了点头。
“别不高兴了。”楼述小声地哄。
他其实很不会说话,更别提哄女孩了。
忽然,他想到什么,说道,“你在这儿等我会儿。”
说完,也不等乔咛反应,就立刻迈开长腿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你干什……”乔咛话只脱口一半,楼述就已经消失在了下过雨后浓密的绿色树荫下。
她只来得及看见他的半个背影。
乔咛叹了口气。
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她绞着手,回去已经是不可能。
脑海里一直冒着奇奇怪怪的想法。
她回看了眼大会议室紧闭的门,心里却期待着什么。
但等了好久,那扇门始终没有再开。
隐秘的期待其实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人一旦有了期待,当期待落空的那一刹那,失望感会加倍卷席而来。
失望的巨浪会将人完全吞没,不留任何一丝一毫喘息的空间。
乔咛眼睛热热的,她知道谢忍安不会出来了。
他是学校邀请回来做宣讲的优秀校友,不能出半分差错。
但内心深处有某个角落,却在希望他能够为她打破一次常规。
一阵嘈杂的轰鸣忽然响起来,从远处绕到她面前。
巨大的轰鸣声掀起一阵热风。
乔咛眯了眯眼,本能抬手掩盖。
“走。”
清澈的少年音色。
乔咛睁开眼,只见楼述单脚点地,跨坐在黑色机车上,他抬手往上别开护目镜,露出漆黑的碎发和一双亮亮的眼睛。
她迷茫地看着他,下意识脱口问:“去、去哪?”
“把你抓走,卖掉。”
楼述张嘴就是一段胡诌。他这人嘴巴没遮拦,惯爱跑火车。
他从车上下来,一把解开自己的头盔。
黑色的头发被重重的头盔压的有点乱,他一手随意往后拨了拨凌乱的碎发,一手拎着头盔往她走来,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头盔按在她的头上。
头盔好大,乔咛视野里顿时一片黑。
楼述没忍住,喉间滑出很低的一声闷笑,弯腰帮她把头盔扶正。
“没办法,先凑合着。”
边说边抬手帮她把下颏处的锁扣搭上。
他手心很热,但不知为什么,滑过乔咛小巧的下巴时,却一直在细微地抖。
以至于简简单单的一个搭锁扣的动作,都磨了大概一分钟。
“好了。”
他系好后就没再敢看乔咛的眼睛,耳廓边却沾着点不自然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