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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颔首,“嗯,我娘去卖豆腐的时候,我会烧饭给她送去。”
  “嗯,真厉害。”
  语罢,只觉着他本就低垂的脑袋好似又低下去了些,亦看不清此时他面上的神色。良久,才听他唇齿间漫出的一句话。
  “啊,没有……”
  ……
  在于文翡家茶余饭饱,回到家中,虞山树都还未归。
  简单洗漱过后,虞卿灯都未给他留便回房睡前了。
  他在外头喝到很晚。
  到夜半时,阒静中猛烈的敲门声打破了寂寥。细一听,间中还夹杂着中年男人粗犷而沙哑的嗓音。
  不
  见人应声,又是“砰砰”的几声。
  来人又扯着嗓子在屋舍外高喊:“老虞家的!我,老刘!你家男人喝醉了,我给他送回来!”
  “嘎吱”一声。
  虞卿开了门,她手里捧着豆灯,门缝裂开时掌中微弱的光只照亮了眼前一小圈,“我爹又喝醉了吗?”
  眸光凝落,来人一身粗麻短打长裤,裤腿还沾着未完全干涸的泥泞,视线右移,驮在肩上的正是喝得烂醉满脸通红的虞山树,他手里还拿着酒瓶,满嘴咧咧说着胡话。见开门者是虞卿,刘叔不住往门厅内探头,眉头亦随之蹙紧,“大丫?你娘呢?没起么?”
  “我娘回娘家了,麻烦您把他扶进来吧。”说罢,她将门一推,让出条道来。
  “诶,好。”他点点头。
  虞山树体型高壮,半驮半扶着个醉成烂泥的虞山树,纵是壮年男子都有些吃力。
  在步入堂屋后,刘叔实在是撑不住,皱着眉头把他扔在了堂屋的木炕上。亦是此时虞卿才从中得知,原是同村的这位刘叔从外头回来,恰巧在村口碰着醉倒在榕树脚的虞山树,怕他在外头出事,这才给他扶着送了回来。
  全村都晓得虞山树的酒品,没人愿意与他多待,是以刘叔连茶水都没喝上一口便走了。
  大门阖上后,屋里头又传来虞山树含糊不清的嚎叫声。
  她并不作理,兀自越过他去。
  “不醉……不归!”
  只是在她折身回房时,炕床上那一摊又举着手里的酒瓶发出嚎叫。随他在木炕拱来拱去,年岁已久的木炕亦因此发出“吱呀吱呀”不堪重负的惊叫。
  他挥舞着手臂,而后又是一句:“枕头!给老子枕头!”
  “枕头是吗?”
  “废……废话!你耳朵有问题吗!”
  “……”
  虞卿没有说话,沉默着从左边最角落的卧房抱了个荞麦壳枕头。她站在炕沿,盯着眼前那张泛着油光因酗酒而通红的脸。他半睁着那双浑浊得映不出人影的眼,伸手就要接。
  可她没有松手。
  “撒开手!”
  “好啊,但是要等会儿。”
  他红润的脸上肉眼可见的蒙上了疑惑的神色。
  虞山树:“?”
  虞卿并没有解答他的疑惑。
  “砰!”
  枕头猛地朝着他的身躯一砸。
  身上忽的一痛,虞山树再次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怒喝:“谁……谁打老子!”
  “你老子打你!”
  枕头再一次砸落,枕头重重砸砸在他脸上,他胡乱地挥着胳膊试图夺过枕头反击。手中的荞麦壳枕头因碰撞而溢出细碎的沙沙声,她忽的压住枕头,虞山树的谩骂声被闷在布料中,便化作一串无意义的呜咽。
  【冷静啊宿主!补药打死配角啊!!】
  “……”
  虞卿方撒了手。
  “我只是教训教训他。”她如是说道。
  堂屋外的月光偏移了一寸。
  虞山树猛地咳嗽起来,却还沉浸在醉梦里骂骂咧咧着,不消时,谩骂声逐渐被鼾声取替,他睡着了。
  ……
  虞卿是遭头皮撕裂般的剧痛惊醒的。
  她尚还在梦中遨游,倏忽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便遭一股蛮力从被窝之中拖拽出来,粗粝的手一如铁钳死死抓着她的发辫,将她往石砖地面重重摔去。
  顷刻间,周身骨子都要散架了,生生作痛。
  “贱骨头!你娘呢?!”
  逼仄的卧房里,虞山树震怒的骂声充斥着耳畔。
  他背门而立,刺目的日光从外头尽数披散在他的脊背,轮廓边沿就似镶了圈毛刺刺的光晕,瞧不清他此时的神色。
  虞卿心尖一凛,眸光凝落之时微微抬起下巴。
  她仿佛没有半点惧意,眉梢紧蹙着,叫他愈看愈是恼怒。
  “老子问你话!”他忽的暴怒,猛地拽起她的头发。
  耳膜遭他震得嗡嗡作响,才偏过头又遭其掐住下颌迫使回正脑袋,她闭着眼,只说不知道。
  连拖带拽地从卧房拖到了堂屋。
  他踹翻了堂屋的矮凳,掀倒了八仙桌。正当他试图掀起木炕时,动作忽的一顿,狰狞的目光一寸寸挪至她脸上。而后越过门槛拐出了堂屋,去往灶屋的方向。
  他想做什么……
  “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在耳边鼓噪。
  登时眼前红光闪烁,而后,系统的机械童音在识海之中如烟花般炸开:
  【宿主快跑啊!!!】
  虞卿心头一跳,甚来不及思忖,顾不得疼痛她连爬带滚地往屋外跑。
  【大门!往大门跑!】
  她脑瓜子都快炸了。
  右腿才迈过堂屋的门槛,眼前的天光倏忽黯淡了一片,那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了黑影里。他的掌心,有什折射在刺目的阳辉。
  斜斜的,映出此时狞恶的面孔。
  是刀……
  他抄着杀猪刀一步步朝她步近,逼得她连连后退。
  “刘四妹跑了,那老子就拿刀砍死你个赔钱货!”落下的嗓音和着沉沉的步子,一如钝刀刮着砂石般,又重又冷,眼眸尽是癫狂,“老子再问你一遍,你娘……”。
  “砰”一声,话语戛然而止,转而漫出咽喉的是一声短促而高亢的哀嚎。
  成年男子拳头大的石块正中他左膝。
  他左腿曲起抱膝倒地,疼得额角冷汗直冒。
  【时机到了!】
  虞卿撒腿就跑,脚脖子倏地一紧。
  倒在地面的虞山树捉住了她的脚踝。
  到底还是低估了虞山树。
  她攥紧手中系统提供的剩余的石块,瞄准他的手臂,与此同时,磨得锋利的刀刃也抵上了她的小腿。口中漫出的曼娜皆是怒意:“赔钱货!竟敢打老子!老子也能砍你一条腿!”
  “咋整?”虞卿在识海敲系统。
  【唔,重开一局再接再厉?】
  虞卿:“……”
  “做甚?你打大丫做甚!”这时熟悉的女音伴着门扇破开的脆响落入耳畔。
  第12章
  顷瞬间虞卿甚至怀疑耳朵出现幻听了。
  直至那抹瘦弱的身影哭着扑到跟前搂住她,双臂穿过她的身躯将她死死搂在怀里,方惊觉这并非错觉……
  她惊愕地仰起脑袋。
  入目,是刘氏布满泪痕的脸。
  亦是这一刹的错愕,虞山树腾地爬起,朝她们扬起拳头,“刘四妹!你个臭娘们!跑了竟然还敢回来?!”
  雨点般落下的拳头尽数挨在刘氏单薄的脊背上,可她始终护着怀里的虞卿,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
  “我没跑!”她声嘶力竭地喊道,“今日是我娘祭日,我回娘家去祭拜我娘难不成还有错了么?”
  “你瞅瞅你养的好闺女!竟敢用石头砸老子!”拳头打得疼了,便换成用脚,朝着刘氏身上一脚接着一脚。
  终了还觉着不解气,复又气喘吁吁地顺手抄起门后角落的板凳,方举起要砸倏忽就遭阵杂乱的声音打断,高举的手臂僵就此在半空,张红的脸颊亦渐渐褪成了猪肝色。
  屋舍不隔音,村里头邻里各家屋子挨得不远,是以虞家这头的动静才很快引来了左右邻舍的乡亲。几个叔伯拉开处于暴怒状态的虞山树,些一同赶来的嫂子和婶子也忙忙扶起刘氏,至堂屋外头坐下。
  叔伯们则拦着虞山树在堂屋里。
  “老虞你还是不是男人啊,没想着瞧你平日人模人样的,竟然还打媳妇儿!”
  “你照照自己的脸,孩子都吓成鹌鹑了!”
  里头在斥责着虞山树,混着女眷们的劝慰,有人拿膏药,有人递热水,还有不知谁人低声咒骂着“畜生”的声音,堂屋里里外外皆挤得水泄不通。
  透过刘氏颤抖的肩畔,她瞧见虞山树的拳头紧了又松,他几度试图辩驳,最后重重地砸在门框处,陡然震落层积年的灰土。
  ……
  待到乡亲们散去,彼时已近黄昏。
  虞山树立在堂屋里,与她们隔着早已磨掉漆的木质门槛,指着刘氏的鼻子,“你最好说的是真话。”
  “什么时辰了,还不去烧饭?想饿死老子吗?”
  “太阳下山前没见到饭菜端上桌,老子就弄死你生那的赔钱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