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人群混乱不堪。
黑衣人眼冒红光,虚影中人和狐之间来回切换,不知是谁爆发了一声大喝:“妖啊,快跑!”
众人嫌恶地四散逃跑。
妖气膨胀之间掀飞了围堵的修士,身上绳子寸寸断裂,气息锁住姜喻的步伐:“拿命来——”
姜喻想躲,寒意随之蔓延,双脚却在妖力锁定下死死定在地上。她捏紧揣在袖口藏着的黄色符纸全丢出去,迎风而起的纸符拍打在狐妖脸上,吓得狐妖退后半步抬手阻挡。
空气瞬间凝固。
一张张纸符轻飘飘地贴在他小臂,他讥笑说:“呵,就只有这点本事嘛……”
话音未落,黄色纸符全都自动爆裂开。
一抹黑影嘴角轻轻扬起,慵懒斜坐在屋顶,单手托腮撑头带着些懒散不羁,勾唇嘲弄一笑,手指夹着一枚铜钱。
其他狐妖傻了眼,抓破小臂也要撕下来,奈何符纸紧贴,下一刻就如春日爆竹一样炸成了骸骨散落一地。
混乱停歇一刹,剩余几个狐妖见状不妙转身逃跑,等到专门除妖做收尾工作的皇家御天司来时原地只留下了一妖物残骸。
逃了没几步的姜喻被一只手拉进小巷。
完蛋了,今日她注定要下黄泉了吗?
让人捂住口鼻,她挣扎地唔唔几声,眼角沁出水光,顺着指节修长侧身看去,纤长稠密的鸦睫眨了眨,“沈……”
“嘘,安静点。”
姜喻心有不安,见他手还放在下颌,下意识轻咬一口,沈安之微微挑眉放手,看着一道牙痕扯唇:“师姐,你对师弟的报答方式真痛啊。”
无视沈安之戏谑地挖苦,姜喻佯装镇定地站直身体,拉开合适跑路的安全距离:“师弟救人归救人,凑我这么近很……我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咽回可怕两字,陡然见沈安之肉眼可见地脸色苍白,额头冒出豆大的虚汗,他唇角蜿蜒下一条刺目的红。
姜喻瞪大眼,惊地扶住他的胳膊,“'唉,你,你流血了!快吃一颗我给你的丹药。”求求呀,你别死。
沈安之抬眸,似是无意多看了她一眼,偏过头从她手中抽回胳膊,随手擦去唇边血渍:“暂时死不了。”
俨然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他视线流转,瞥过来瞧着姜喻一眼,如蛰伏待发的毒蛇,“师姐,可否陪在下去趟诡市”
诡市,顾名思义,人妖仙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稀罕地玩意众多,若是实力低微者多半有去无回。
姜喻无语了一瞬:“师弟你知道我修为低,去了也是送人头。”
沈安之看她神情纠结,散漫一笑,压低声音,低沉着嗓音问:“师姐不相信师弟可以保护你?”
姜喻干笑着抬眸,“没,怎么会……”
“既然师姐不信我,那师弟告辞。”
巷子外传出急促地跑动声,面带白色面罩的男人急得抓耳捞腮,怒喝道:“一群蠢货,连个废物修士都抓不到。快追,她人傻钱多,是个钱多的蠢货!万不能让她跑了,哥几个抓住她,我们下半辈子吃穿不愁了!”
“大哥,她的气息在这里消散。”
“分散,快找……”
“追师姐的人真不少,不仅有妖,还有人。”沈安之撂下凉飕飕的话,抬步转身要走。黑亮高马尾带着洗白的束发带拂过半空,发红的发尾留下艳丽弧度。
她聆听脚步逼近,心里着急,沈安之肯定不会顾她的死活的,但跟着他说不定能“死”慢一点。
姜喻气得牙根痒,硬着头皮赶紧跟在沈安之身侧,往他身前走了一步紧紧靠近几分,借他人影藏匿自己,时不时回头瞧瞧后面的人是否发现了。
她边走边余光看向沈安之,“师弟,此去为何得要我陪同”
他若想护她,大可以优先送她回客栈,莫非有什么不可说之事……
不会想趁机要她命吧!
姜喻身形一僵,心里打了退堂鼓。
“师姐不是想与我‘重修于好’嘛”他垂眸侧头看向她,语气满是戏谑。
“……对啊,哈哈。”听此姜喻干笑后眼神骤然坚定,是个好兆头,亮晶晶地眼眸看向他,“我舍了命也陪师弟走一趟。”默默自我腹诽,说着大话,自己都不怕闪了舌头。
沈安之抱臂侧眸,“师姐惯是说笑,命,师姐自己护好。不过刚刚救了师姐,想请师姐帮一个小忙。”
“什么忙?”
“没关系,师姐有的是灵石,师弟想买什么随便买。”
摊牌了,我是富n代的既视感。
沈安之嘴角笑意逐渐扩大,可偏偏不达眼底。
见他未在开口说明真正原因,偏要故弄玄虚的样子,姜喻心也没个底,略有不安和紧张地咳嗽两声,知趣地不再言语。
第7章
两人走至河岸码头,沈安之掌心变出一只浅蓝色荧光的小飞虫,眨眼功夫,它飞溜进入河水中消失。
“咕噜咕噜。”
乳白色水泡翻涌,在水面炸开的时候夹杂着刺鼻难闻的气味。一块黑色木板自水底浮出水面,一个鲤鱼翻身,整条船湿漉的停稳在他们眼前。
“我们坐这条船去哪”
眼前年久失修的木船长满了青苔水藻,人踩上去就会当场碎给她看似的,极不安全。
“师姐怕了”
“这……有什么可怕。”她故作镇定抬眸看向他,女人不能被说不行。
姜喻伸出一只脚踩稳,还行没碎。
另一脚踩进去,双脚并拢时船身突然猛烈摇晃起来,故意和她作对似的。
姜喻眼尖沈安之正在身后,又怕他嘲讽自己,整个人顺着力道仰栽倒船板上。
沈安之小尾指轻松勾着她后衣领,嘲弄一笑:“师姐是准备给师弟行个大礼?”
“我没有啊。”姜喻面上不显,甩了甩沾了些水的长发,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水渍,与他分坐在船头船尾。
“师弟要我帮什么忙”现在无数个想法在脑海里划过,她掀开眼帘看向慵懒斜靠着船靠的沈安之,默默思忖。
沈安之抱胸于怀前,轻抬修长的食指划过虚空,木船无人自渡,“师姐,安静,渡过此处需噤声。”
荡漾水面形成一圈圈涟漪,比坐在车里竟都稳当,瞧着对岸绿树成荫,目测不远。足足行船十几分钟,这时间来回都有了。
怪异发生。
周围凭空生出白雾,一米外人影绰绰,她最多看清玄色的那抹身影怡然自得地坐着,不见半分慌张。
本来对未知带有恐惧的姜喻稍加安心,连她也不知道为何对他生出一丝信任来。
她饶有兴趣地紧盯着水面,真是意思,忽略掉她穿书的事实,放在现代完全是沉浸式景区表演了。
“到岸了。”沈安之站起身,船晃荡了两下。
木船停稳后姜喻下船,暗藏戒备地打量起四周,脚下约是不足十平方米的小岛。
沈安之指尖夹着一枚铜钱抛起,风声四起,吹得姜喻睁不开眼。
等她再次睁眼眼前出现足以容纳两人行走的通道,穿过去豁然明朗。
络绎不绝叫卖声灌入耳朵,沈安之不知从何出拿出两个红狐狸的面具,目光漫不经心地瞥向姜喻,“带上。但若你不想,我可无偿给你收尸……”
姜喻赶紧接过来戴好,“知道了。”
在带上狐狸面具的姜喻脸上,他眸光扫了几个来回,幽幽开口:“师姐,我想你帮我寻几株上好的草药。”
姜喻瞬间呆愣,茫然抬眸看向他:“啊?”
草药她肯定认不出,毕竟她又没原主记忆。
不过原文里描写过鹤门宗清心院,属原主在炼丹上最有天赋,识得草药的本领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偏她不是有苦硬吃的娃,白白浪费天赋去贪图享乐,炼丹、制符是三分热情的半吊子。
可她连半吊子都不如。
姜喻忐忑不安地咽了咽口水。
姜喻举手表决,声音弱弱道:“我出钱出力吧。”
“师姐觉得之前给我的灵石不够吗?师姐身为清心院首徒连个草药都认不出,亦或者,师姐莫非寻我取乐”
沈安之指尖的铜钱未收回,扬唇一个给她一个散漫惯了的浅笑。
“呃……我试试。”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可她能怎么办……
戴着面具,两人一前一后走,姜喻走在后面反手抓了抓脑袋。
诡市热闹非凡,来往的无论人妖皆是带着奇形怪状地面具。
譬如有人牛角显现,偏带着修罗面具,口若悬河砍着价格;有人面纱遮脸故作神秘兮兮,看着路过人就拉着路人看他衣袖中好东西。
像他们这样的打扮,还算正常朴素。
可这些,此刻大脑宕机的姜喻都无从细看。因为,这不是最古怪之处。
“快来看看我家上品阶级的骨笛,仙家宝器,童叟无欺!”
“一把破笛子,有什么好卖的。”路过的人轻嗤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