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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可能只有零点几秒。
  但就在那瞬间,我“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直接作用于意识——一阵尖锐、混乱、仿佛无数代码崩溃的电子噪音。紧接着,一个极其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线的意念碎片,强行挤入了我的脑海:“……能量……维系……不稳定……警告……”
  是系统!
  不是错觉!那股来自世界底层的波动,再次出现了,而且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急迫感。
  恐惧,冰冷的、纯粹的恐惧,像一条毒蛇,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脏,几乎让我窒息。
  视觉和听觉迅速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我浑身冰冷,手脚发软,几乎支撑不住原本的坐姿,我弓起身子,止不住地深呼吸。
  “小弥?”课后,原奈察觉了我的异样,担忧地跑过来,“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我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突然有点……低血糖。”
  她一听,立刻风风火火回到座位,从书包掏出一把巧克力来,“快吃点赶紧补补!”
  我看着面前目光充满关心的可爱女孩,真心实意地说道:“谢谢你,小奈。”
  _
  那次短暂的“信号中断”之后,上川野弥陷入了更深的焦虑。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独自承受这份随时可能“被注销”的恐惧。
  可这份恐惧无人能倾诉,她能说什么?说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说她头顶可能有一个快要坏掉的系统,随时会把她格式化?
  她变得有些神经质,会下意识地紧紧跟着黑尾,贪婪地看着他说话的样子,笑起来的样子,甚至皱眉的样子,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灵魂里,生怕下一秒就再也见不到。
  她的反常,黑尾全都看在眼里。他以为她是被自己前段时间的低落影响,加上学习压力太大。他试图对她更好,更体贴,但她的心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住了,他能看到她的焦虑,却触摸不到根源。这种无力感,混合着他自己尚未完全消化的挫败,让他也变得愈发焦躁。
  _
  意外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是在学校图书馆,下午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下斑驳的光影。我正和黑尾一起整理着复习资料,我站起身,想去书架那边找一本参考书。刚走出两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猛地袭来,视野瞬间扭曲、破碎,耳边响起尖锐的、仿佛电磁干扰的嗡鸣。
  那一瞬间,我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意识像被投入了混乱的数据洪流。眼前不是黑暗,而是飞速闪过的、无法解读的乱码和色块,仿佛整个世界的底层代码正在错乱。一个极其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线的电子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警告……维系能量……稳定程序强制运行……”
  是系统!它们真的不稳定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比春高败北时看着他失落还要恐惧千百倍。我想喊铁朗,声音却卡在虚无里。最后的感觉,是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额头撞到书架边缘的剧痛,然后世界彻底陷入沉寂。
  _
  “小弥?!”
  黑尾听到沉闷的撞击声,抬头就看到上川野弥脸色惨白地倒在书架旁。他心脏几乎跳出胸腔,猛地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小弥!醒醒!上川野弥!”他拍着她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那种毫无反应的瘫软,让他瞬间被前所未有的恐慌淹没。他立刻横抱起她,冲向学校的医务室,一边跑一边朝周围吓呆的同学大喊:“快去叫老师!叫校医!”
  在校医室,校医做了简单的检查后安抚道:“应该只是低血糖而已,打一瓶葡萄糖等她休息好醒过来吧。”
  可直到一瓶点滴流尽,她也没有任何要醒来的预兆,校医进来收走空瓶,又检查了一遍体征,告知黑尾铁朗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可能只是最近太累了需要长一点的恢复时间,拍了拍他的肩出去了。
  黑尾站在病床边,看着上川野弥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脸色比床单还要白。他已经在这里守了几个小时,从上午到傍晚。每一次她细微的动静都让他心跳加速,随即又陷入更深的失望。
  这几个小时,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煎熬。春高失败的挫败,对未来道路的迷茫,以及这段时间自己沉浸于个人情绪而对她下意识的忽略……所有的一切,在此刻都化作了沉重的、几乎要压垮他的自责和焦躁。
  他后悔了。后悔为什么没有在她精心准备约会时,给她一个真心的笑容和拥抱;后悔为什么明明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却没有主动追问;后悔为什么要把自己封闭起来,让她独自承受可能存在的压力。他以为自己背负着整个球队和未来的重量,却在她倒下的瞬间明白,他最害怕失去的,是她。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眉头死死锁着,下颚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周身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担忧、恐惧和深深无力的低气压。他像一头困兽,焦躁地在病房里踱步,又强迫自己坐下,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直到夜幕都要降临,保健室时针规律的滴答声,上川野弥的眼睫才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像沉入深海后艰难上浮,首先闻到的是淡淡的消毒水味,然后是手被紧紧攥住的触感,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她偏过头,对上了黑尾铁朗布满血丝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红血丝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恐慌。
  “小弥!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在医务室?”她开口,喉咙干涩。
  “你晕倒了,在图书馆。”他凑近,手微微发着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下面贴着纱布的伤口,“撞到了书架,医生处理过了。还有没有别的地方疼?”
  上川野弥摇了摇头,试图撑起身子,却被他轻轻按住。
  “别乱动,再观察一下。”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但那强硬背后,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未曾平息的焦躁。我感受到了,像一团无声的火焰,在他体内燃烧。
  她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可能……就是最近复习太累了,没睡好。”
  “只是没睡好吗?”黑尾盯着上川的眼睛,声音压抑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又像是质问,“小弥,你告诉我,真的只是这样吗?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黑尾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一种急于找到答案的迫切。他希望她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让他抓住、能让他去“解决”的靶子,来驱散这份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无力和恐惧。
  上川野弥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摸了摸黑尾铁朗紧皱的眉头,“真的没事了,铁朗,我只是没休息好,下次不会了。
  _
  当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挣脱时,上川野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所在。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前后左右,甚至失去了“上下”的概念。目之所及,是一片纯粹到极致的、毫无杂质的“白”。这白色并非光芒万丈,也不显得阴森,它只是一种绝对的“无”,吞噬了所有色彩、形状和阴影。它没有边界,仿佛延伸至宇宙的尽头,又或许,它本身就是“尽头”。
  她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自我”这个意识核心的存在,像一个被剥离了□□的、纯粹的灵魂。
  “这里……是哪里?” 她的念头刚一浮现,并未化作声音,却清晰地在这片寂静中形成了回响。
  没有回答。只有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慌的虚无。
  她尝试移动,意念所至,感知便向前延伸,但周围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片永恒不变的纯白。时间感也彻底混乱了,可能只过了一秒,也可能已经过去了几个世纪。这种绝对的孤寂,比任何具体的场景更让人窒息,仿佛整个宇宙只剩下了唯一一个生命。
  恐慌开始如同细密的蛛网,悄然缠上她的意心。她想起了晕倒前那瞬间的扭曲感,想起了一直以来深埋心底的、关于自身来历的恐惧。为什么没有以前的记忆?为什么对穿越之前的世界毫不留恋?为什么无比自然的接受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
  “有人吗?” 她再次尝试发出意念的呼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没有……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回应来了。
  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她意识的最深处,一个声音平稳地响起。它没有性别,没有年龄特征,没有一丝一毫情感的波动,像是最精密的仪器合成的电子音。她无法判断声音的来源,它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像是从她自己意识的缝隙中流淌出来。
  “检测到意识体‘上川野弥’稳定连接。” 那个声音陈述道。
  这突如其来的回应让她意识一紧,但同时也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连串的问题急切地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