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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尾铁朗站在那里,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发和球衣。他看了一眼记分牌,然后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明显地外露情绪,但那挺直的背影,却透出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压垮他的疲惫与不甘。他走向他的队员们,开始一个个拍着他们的肩膀,低声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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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了。
  明明早就知道的结果,亲眼见证时,心脏还是像被瞬间掏空,然后被冰冷的铅块填满。喉咙发紧,眼眶酸涩得厉害,但我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他们没有哭,他们还在努力消化这巨大的失落,我有什么资格先崩溃?
  我看着黑尾,看着他明明自己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还要率先撑起队长的责任,去安抚他的队友。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累,那么重。我好想冲下去,抱住他,告诉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告诉他“我知道你有多不甘”。
  但我没有。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被钉在座位上,直到人群开始散去。
  当晚,排球部惯例举行了聚餐,地点是常去的那家餐馆。气氛前所未有的沉闷。往日的喧闹和玩笑消失无踪,只剩下筷子偶尔碰到碗碟的清脆声响,和压抑的咀嚼声。失败的重压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猫又教练环视着这些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们,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戏谑,目光温和而深邃。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寂。
  “都抬起头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队员们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他。
  “今天,我们输了。”猫又教练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输给了乌野,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不甘心吧?难过吧?这是当然的,拼尽全力走到这里,谁不想去看看顶峰的风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沮丧的脸。
  “但是,孩子们,排球不是只有胜利。我们今天输掉了比赛,但我们没有输掉尊严,没有输掉‘连接’。我看到了,你们每一个人,从黑尾到研磨,到列夫,到每一个替补席上的队员,都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没有一丝松懈。我们音驹的排球,就是永不言弃,守护到底的排球。这场比赛,你们完美地诠释了它。”
  “这场失败,会刻在你们的骨头上,融进你们的血液里。它会成为你们未来道路上最宝贵的财富。记住今天的滋味,记住这份不甘,然后,带着它继续往前走。人生的路还很长,打排球的日子也未必会就此结束。重要的是,你们从中学到了什么,成长为了怎样的人。”
  教练的话语缓慢而有力,像暖流,一点点融化着冻结的气氛。虽然依旧没有人说话,但队员们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眼神里重新聚起了一点微光。
  上川野弥坐在黑尾身边,安静地听着。她能感觉到身边之人在教练说话时,身体细微的震颤。她悄悄地在桌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很大,指节因为长期打球而有些粗粝,此刻冰凉。他微微一动,然后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但他没有看她,只是依旧目视着教练,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坚硬,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聚餐在一种相对平静,但依旧沉重的氛围中结束了。大家互相道别,声音低低的,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疲惫。
  _
  送我回家的一路上,他很沉默,只是紧紧牵着我的手。其实我并不想在这种时刻还让他绕一段路,或许他更需要好好休息,或者是一个安静的私人空间。但他握住我的手的那一刻,什么拒绝的话我都说不出口。在家门口轻轻地抱了他一下,他就松开了手,故作轻松地和我说了再见,我当然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我只是像往常一样,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
  开门,换鞋,开灯,一系列动作都带着一种迟缓的无力感
  我站在房间里,环顾着这个慢慢填满回忆的空间。墙上有我们和音驹大家的合影,照片上的他们笑得那么开心,桌子上也有我和黑尾出去约会时拍下的拍立得,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平日里他逗我笑时,那爽朗又带着点坏心眼的气息。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黑暗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一直紧绷的神经,直到躺在床上,才彻底松懈下来。
  白天里强行压抑的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翻腾上来,瞬间将我淹没。心脏像是被撕裂开一个口子,冰冷的悲伤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白天的画面——黑尾最后那个沉默的背影,研磨仰头时脆弱的脖颈,列夫跪地时不甘的拳头,还有记分牌上那刺眼的比分……
  我明明可以做点什么的……哪怕只是一点点提示……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更用力地压了回去。不,我不能。干预了,他们还是我爱的那个音驹吗?抹去了失败的苦涩,他们还能成长为未来那个更强大的自己吗?黑尾还能成为那个更加成熟可靠的守护者吗?研磨还能真正突破自己的极限吗?
  我知道我的选择是对的。可“正确”并不能减轻半分心痛。
  作壁上观……原来如此痛苦。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承受挫折,明明知晓前路荆棘却只能沉默陪伴,这种感觉,几乎要将人逼疯。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迅速浸湿了枕巾。身体因为极力压抑哭泣而微微颤抖。我猛地拉起被子,将自己整个头蒙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这令人窒息的悲伤,就能将自己藏匿起来。
  在黑暗的、密闭的被子空间里,所有的防线彻底崩溃。温热的液体不断从眼眶涌出,滑过太阳穴,没入发鬓。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细微的呜咽。我蜷缩起身体,在无人得见的角落,独自舔舐着这份源自于“爱”与“放手”的巨大悲伤。
  被子里,是我的世界,下着一场无声的、心碎的暴雨。
  我知道天总会亮,悲伤也会慢慢沉淀。但在此刻,请允许我,短暂地、彻底地,为他们的遗憾,也为我自己这份无法言说的痛苦,尽情地哭泣一次。
  *
  作者有话要说:
  好难写啊!
  第35章 落地生根 或许只有你懂得我,所以你没逃脱
  春高的结束,像一声悠长的哨响,划破了音驹排球部持续了数月的沸腾,回归日常的轨道,却带着某种失重感。训练馆里的呐喊依旧,但目标已失,汗水都仿佛带着一丝迷茫的味道。
  黑尾铁朗将更多时间投入了个人训练和对大学资料的研读中,这是一种填补,也是一种逃避。他依旧会和上川野弥一起回家,听她说话,回应她的笑容,但那双总是闪烁着战术盘算和斗志的眼睛,时常会掠过一丝空茫,仿佛他的灵魂有一部分还滞留在东京体育馆那片胶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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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他会这样。这是我早已预知的、他必须独自穿越的迷雾。我告诉自己,陪伴就好,不要试图去照亮他前行的路,那是他必须自己完成的功课。
  可“陪伴”也变得小心翼翼。
  我们之间流动着一种默契的沉默,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及他内心伤处的话题。这种沉默,与我心底那份关于自身存在的、更深层的恐惧相比,忽然显得轻飘飘了。我像一个捧着易碎珍宝的人,在担心珍宝本身的同时,还要分神去担忧陈列珍宝的架子是否稳固。
  而我自己,才是那个最不稳定因素。
  我试图组织一场轻松的约会,去市中心最火爆的游戏厅,试图用喧嚣和色彩驱散他眉间的阴霾,也驱散自己心头的不安。
  那天,黑尾很配合。他会在太鼓达人上奋力敲击,会在抓娃娃机前为我奋战,会在我赢得一个丑萌玩偶时,揉着我的头发真心实意地笑出来。有那么几个瞬间,我几乎要以为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直到我们坐在休息区长椅上,分享着一杯冰淇淋。他握着塑料小勺,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闪烁的屏幕上,耳边全是喧闹的人声,掺杂着听不清的各种背景音乐,嘴角那抹笑意如同退潮般消散,只剩下熟悉的、沉重的疲惫。
  “铁朗?”我轻声唤道。
  他回过神,对我笑了笑:“嗯?怎么了?”那笑容像是匆忙戴上的面具。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他仍在自己的迷宫里。而我,甚至连自己的坐标都无法确定。更不知道要如何带他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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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运最爱捉弄迷茫的人。我们之间奇怪的氛围还在持续的,我知道那不是黑尾的本意,可我也做不到心平气和地全盘接受。我总在空闲时止不住的思考,他的未来,我的未来,我们的未来。
  指尖的笔在草稿纸上胡乱涂画着,我的心里也是一团乱。
  突然,毫无任何预兆——没有头晕,没有疼痛——只觉得周遭的一切,声音、色彩、触感,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剧烈地扭曲、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