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顽不灵!”
整个世界再次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在林筠眼前轰然崩塌,陷入无边黑暗。
……
林筠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他发现自己穿着一身蓝白色的初中校服,坐在心理咨询室的沙发上。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一位面容温和的女老师正微笑着看着他。
“你醒了?我刚刚对你进行了催眠,应该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吧,感觉怎么样?”
……
第117章 空壳
林筠笑了。
然后看向自己的手腕。
果然, 吴恙送他的那串砗磲手链因为自己如今变成三年前的状态而不知所踪。
他抬起眼看回面前的心理医生,几乎能穿透人皮看到里面扭曲的邪祟。
“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林筠开口:“用这些陈年旧事来困住我,不会很可笑吗?”
或许是槐鬼的力量在消耗中减弱, 或许是同样的把戏用得太多已经免疫, 槐鬼没能再扭曲他的认知。
医生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她微微前倾身体, 语气带着关切:“林筠同学,你在说什么?是不是刚才的催眠让你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或幻觉?你可以慢慢告诉我, 我们现在很安全。”
这段咨询确实存在于林筠的过去, 赵角和陈匀接连身亡后,警方为他安排了专业的心理干预, 此时的医生和场景与过去真实情况完全一样。
但林筠记得很清楚,这个医生几年前已经死于了车祸。
看着槐鬼借着他人身份惺惺作态的模样, 他心底那股被反复拉扯的怒火猛地窜起。
林筠猛地扑向面前的医生,手掌带着凌厉的风声劈向对方咽喉。
“啊!”
医生发出尖叫,狼狈地向后仰倒躲避。
咨询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两名在门外职守的警察冲了进来, 看到林筠攻击医生的场景后脸色一变。
“住手!”
“冷静点, 同学!”
林筠灵活地避开一名警察抓向他肩膀的手,肘部狠狠向后撞击, 同时另一只手劈向那个还在尖叫的医生。
另一名警察见状立刻从侧面扑上,用擒拿猛地锁住林筠的一条手臂。
林筠少年身形再加上以一敌二,很快就被彻底制服, 双臂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医生此时也终于安下心来, 抚着胸口惊惧未消地指着林筠,颤抖着对警察描述。
“警察同志,你们看到了!他突然情绪失控, 具有强烈的攻击性,这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急性发作,伴有精神病性症状,需要立即干预治疗!否则太危险了!”
林筠被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地板,他努力抬起头看向两个警察:“这些场景人物全都是假的,你我都心知肚明,你搞这些角色扮演有什么意思?”
医生又开始借此喊道:“你们看,他明显伴有被害妄想和幻觉症状,认知功能也出现障碍,将现实与虚构混淆!”
林筠不理会这些毫无营养的对话:“吴恙呢?”
医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怜悯,对警察摇了摇头:“他提到的这个人……很可能是在经历好友赵角的悲剧后,内心无法承受巨大的愧疚,潜意识里创造出的一个幻想中的朋友,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
“闭嘴!”林筠额角青筋暴起,猛地发力,竟挣脱了身后警察的钳制。
他右手并指急速在身前虚划出一道符印,将再次扑上来试图按住他的两名警察震得踉跄后退,争取一丝喘息之机后毫不犹豫地再次咬向手腕。
“危险!制服他!”
其中一名警察抡起警棍砸向林筠的手臂,林筠被砸向一旁的花瓶。
“砰!”
花瓶应声碎裂。
手臂剧痛传来,与此同时咨询室外脚步声杂乱,更多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涌了进来,如同潮水般将他团团围住。
林筠很快再次被按倒在地,徒劳地看着一支粗大的针管刺入他的颈侧,冰凉的药液被迅速推入。
意识不可抗拒地沉入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林筠在头痛和肌肉的酸麻中苏醒过来。
他被绑在了一张特制的拘束椅上,皮质束带紧紧箍住了他的手腕、脚踝、腰部和胸口,连头都被一个类似头盔的装置卡住,几乎无法动弹。
面前是一间墙壁包裹着软垫、光线惨白的房间。
医生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
“林筠,你需要配合治疗,认清现实接受现实,才能摆脱痛苦,告诉我,不存在一个叫吴恙的人,这一切都是你的想象。”
林筠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看来你需要一点帮助来理清思绪。”医生叹了口气,仿佛很遗憾。
她放下记录板,拿起旁边一个连着电线的装置,两个金属电极片泛着冷光。
她笑着猛地将电极片按在了林筠的太阳穴上。
“呃——啊啊啊——”
一瞬间,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直接刺入林筠的大脑,电流在他的颅内疯狂窜动,全身肌肉开始不受控制的的痉挛。
林筠的眼球不受控制地向上翻,视野瞬间被一片刺眼的白光和跳跃的黑点占据。
他不知道电极片是什么时候移开的,等林筠重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时,整个人已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瘫在拘束椅里剧烈地喘息着。
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回响和残留的痛感。
“现在能认清现实了吗?”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筠缓过一口气,抬起头瞪向对方。
“滋啦!”
电流再次袭来。
阴蜃中只有灵魂的存在,躯体的感受皆是魂魄传递的错觉,可林筠却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和□□分离,几乎被电流从躯壳里撕扯出来,意识在痛苦中浮沉,几乎要彻底涣散。
他咬破了嘴唇,鲜血的腥味在口中弥漫,却死死忍着不再发出惨叫。
电流一次次袭来。
时间在这间白色的房间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被电击了多少次,不知经历了多少轮询问与治疗。
起初林筠还会有一些轻微的反应,还会试图通过一些符咒挣扎,但痛苦不仅来源于拘束带和电击刺激,还有不断侵入他身体的阴煞。
吴恙这几年是不是也这么痛?
林筠不受控制地这么想,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试图挣扎,也不再回应任何问话。
当电极片再次贴上皮肤时,他的身体依旧会条件反射地剧烈抽搐,但那双琥珀般的浅色眼睛却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是茫然地瞪着天花板。
像一具仅剩生理反应的空壳。
终于,当林筠再一次从短暂的电击昏迷中醒来,眼神依旧是一片空洞,连生理性的颤抖都变得微弱时……
医生脸上那副悲悯面具终于剥落。
她的五官开始扭曲,身形也变得模糊,一团浓郁的黑影从她身上浮现,逐渐凝聚成不断变幻形态的扭曲影子。
它悬浮在林筠面前,将林筠的拘束带解开。
失去了支撑,林筠直接从椅子上滑落,瘫倒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勉强证明他还活着。
槐鬼的影子在他上方盘旋,兴奋于即将成功将林筠的灵魂撕裂,一种得意的精神波动直接传入林筠的脑海。
“马上就结束了,马上就结束了,把手放在额头上,来与我同念……”
“……形骸委地,魂灵自献,以吾精魄,奉尔长延……”
林筠眼皮艰难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被咒文的力量牵引。
他听话地抬起手,嘴唇嗫嚅着,如同梦呓般开始重复:
“形……骸……委地……”
槐鬼的兴奋几乎达到了顶点,黑影剧烈地翻涌着!
快要成功了!
只要这自我献祭的咒文完成,他即可破其镇压,彻底夺舍。
强烈的兴奋让它没能注意到林筠眼底骤然掠过的一丝锐光。
趁着槐鬼现形以及彻底放下戒心,林筠原本缓慢的念诵声调陡然变快,吐出的却是另一段截然不同的邪咒,带着一连串极其拗口的不详音节。
他念得极快,指尖在身侧蘸着自身淌下的血迹,勾勒着一个微小而复杂的逆纹印记,悄然烙向槐鬼和自己。
咒文念毕,印记悄然隐没。
林筠的气息变得极其微弱,似乎被耗尽了最后的心力。
槐鬼微微一顿,却没从这段咒文中感受到任何针对它的攻击或束缚,也未察觉自身有任何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