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笔文斋 > 古代爱情 > 鬓边娇贵 > 鬓边娇贵 第130节
  并着肩。
  伸出手,便可握住她。
  如此想着,他的胸臆中,涌上无限快慰,眉梢亦弯起愉悦的弧度,心中已经想到一会见到她,要对她说的话,譬如下回邀请她一起去阅军,试试新的火铳,他亲自督制并改良,比旧式更轻,也更迅捷。
  “倘若你愿意,朕还可以亲手教你。”
  他心想,自己一定要这么说,眼中有着淡淡的醺然,迫不及待想看到她含笑答应的样子。
  内官前来替他更衣,询问他是否要传膳,皇帝说不必,摘下翼善冠,心不在焉地想,得沐浴过后再去见她。他赶了一日的路,身上的气味只怕没那么好闻,遂道:“去备水。”
  不一会儿盥室氤氲起来,内官备下汤泉,慕容怿浸在水中,惬意非常,不自觉地开始想她的脸。
  她的眉毛细而弯,脸颊白而透,闭眼时能看到眼皮上淡淡的青色脉络。玉一样的人,玉一样的质地,玉一样微冷的体温,他的目光慢慢变得幽暗,与此同时,有什么即将勃发而出的——他慢慢将手放了上去,想象待她过生辰,他要送她一把精致的火铳。
  威力不能太大,以防她伤到她自己。
  想象她纤细的手如何握紧火铳的木柄,她或许会因不会使用,而迷茫投向他的求助的目光……一切都如此美味而充满诱惑。他的唇刹那间变得格外鲜红,呼吸仍淡淡的,空旷而悠远的,熟练掌控着对欲望的引导和发泄。
  很想。
  很想她。
  ……溶溶。
  他带有薄茧的指腹重重掠过,眉头深重,无法克制地拧紧。
  短暂的失神后,他披衣而起,周身萦绕着一股混着龙涎和麝香的,微妙的味道。
  他站在殿中系腰带,忽听得廊下窸窸忽忽,皱眉问:“什么东西?”
  一个小内官提着迦陵而来,“陛下,是嘉乐公主送来的鹦哥儿,说是……”
  话音未落,迦陵看到皇帝,尖声啸叫起来。慕容怿知道它会说话,当时,是他命人物色了迦陵,养熟以后才给映雪慈送去,看到迦陵,他的目光转柔,微微一点头,“放下,出去吧。”
  内官遂出。
  慕容怿来到迦陵面前,平静地逗弄它,“怎么,叫人赶出来了?”
  迦陵一改往常的温顺,啄了他一口。
  慕容怿看着指腹被叨出的鲜血,神情转冷。他无暇和一只鸟计较,抽手正要离去,迦陵在他身后叫起来,“溶溶,留下孩子……”
  慕容怿近乎是瞬间转过身去,死死地盯着迦陵微动的嘴喙。
  迦陵道:“打掉它……”
  “打掉它……”
  慕容怿浑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冻结,他豁然转身,大步踏出宫门,无视廊下惶然伏了一地的宫人,寒声道:“备辇。”
  “即刻!”
  谢皇后走时,映雪慈请她向慕容怿保密,“阿姐,暂时不要告诉他我怀孕一事。”
  谢皇后:“放心,我不会说,你好好休养,明日我再来看你。”
  蕙姑在厨下帮她炖阿胶,她想一个人静一静,柔罗和宜兰便没有进来,不过她们在廊子下玩猜枚,用几枚生红豆,猜单双。
  柔罗总输,她便总能听见柔罗嘟囔耍赖,宜兰低低窃笑,真好……她不由得跟着抿嘴一笑。
  映雪慈伏在枕上,想起,这样或许会压着孩子,遂换个姿势,坐起来,前胸靠引枕,这般抱着胳膊,坐趴在床边的围栏上。
  她一面抚腹,一面发呆,昨日和今日并无不同,区别只在,她今日得知自己怀孕,做了娘亲,忽有种手脚都不属于自己,无处安放的矛盾。
  多了个孩子,心中五味陈杂。喜悦倒在其次,她开始思考更多关于孩子以后的事。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瞒住慕容怿。她还没有做好要和他拥有孩子的准备,更不知以怎样的情绪与心境面对他。
  他常常来找她,她想瞒着,除非永远不和他做什么。
  但,他不是那样寡欲的人。
  倘若知晓她怀孕,他必会得寸进尺,然后……
  “陛下!”
  “陛下!”
  她正出神,柔罗和宜兰纷纷叫起来,映雪慈匆匆撩起罗帐,便听得“砰”一声,门被用力掀开,秋夜的风急急地灌入,带着庭中清露的潮意,她微微睁圆眼,不知所措地放下双脚,去寻脚踏上的软底鞋。
  慕容怿扬手摔上门,将柔罗和宜兰关在门外。他冷冷地看着她,身上带着今日犒军未散的锋芒和戾气,映雪慈僵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迈出脚。
  却并不是靠近他,而是转身走到桌前,若无其事地斟茶。
  “你吓到我了。”她低声道,“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他没有说话,她如芒在背,映雪慈望着杯中清浅的水影,眼神亦如那影子,一下下的,打着飘忽。
  慕容怿微微的一笑,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她背着身,没有看见,只听见他逐渐接近的脚步,“想你,便来了。”
  他从身后抱住她,手臂箍得尤其紧,映雪慈有一瞬间的僵硬,怕他伤到腹中的孩子,往旁边躲了一躲,却被他看见,捉回了怀中。
  “让我抱一抱。”他低低地道,将她整个人扳过来,高大的身躯缓缓下滑,单膝跪在她腿间,低下头,埋在她胸前。
  再往下,就是她的肚子。
  他睁着眼睛,无神地看着,离他的孩子只有咫尺,离她的心跳也只有咫尺。
  “溶溶。”他说,“你想我吗?”
  映雪慈不知怎样回答他,用鼻音含糊带过,“想吧……”
  他笑起来,“这么勉强啊,再说一遍,”慕容怿抬起头,目光直勾勾盯着她的脸,说:“说你想我,说给我听,三个字,一字不差。”
  她张张口,好像这三个字是什么很难的字,最终也没有说出来。
  他的神情淡了下去,看向她用双手遮掩的小腹。
  他注视那里太久,令她感到不安,映雪慈轻推他的肩膀,手指刚碰到他的肩,就被他伸手攥住。
  “就这么难?”他轻声问。
  映雪慈躲开了他的目光,想到他今日前去犒军,必定赐下财帛酒肉,君臣共饮。恐他喝醉,才这样缠人,不过她倒是没有从他身上闻到酒气,便拣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和他说:“你一定累了一日,该歇息了,有什么话,我们明日再说,我……”
  她迟疑了一下,终于咬着唇,颤着睫毛,轻轻捧起他的脸,在他耳边哄道:“我想你,快去歇息,我明天再见你,你明日再来找我吧。”
  她的语气轻柔至极,嘴角有两个浅浅的甜涡儿,陷了下去,美好的像一个遥远的梦境,他望着她的时候,她便露出甜美的笑靥。
  慕容怿忽一笑,“行。”
  他握着她的双臂站起,在她额头一吻。难得他这么好说话,映雪慈松了口气,以为他这就要走,便道:“你走吧,天色不早了,注意脚下。”却被他握着臂,不松手。
  头顶传来他温和的声音:“起来,送一送我。”
  她被他搂起来,身子像轻若无物的花瓣,带到门前。他的脚步到门前竟还未驻足,仿佛要将她抱走一般,映雪慈慌了神,伸出一只手,抵住门框,低声说:“可以了吧。”
  慕容怿扭头来看她,“急什么?”
  她愣住,慕容怿盯着她无措的脸,一字一字地问:“急什么?”
  映雪慈道:“我没有……”
  他打断她,“急着堕了它?”
  映雪慈一颤。
  他低下头,目光阴鸷,诘问道:“是吗?”
  映雪慈望着他,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忘了,但她须臾便镇静下来,低声问:“你为什么会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原来她真的有了,怀了他的孩子,他要做爹爹了。
  他眼眶泛红,真到难过的时候,反倒面无表情,面上被阴翳笼罩,双目无神,胸臆中一股血气不断翻涌,亟待从喉中呕出。
  映雪慈唤他,“慕容怿。”
  他置若罔闻,伸出手,虚虚拢上她的颈。
  心口传来钝痛,他蹙眉,恨意迸发到极致,有那么一刹那,他想和她一起去死。
  这狂悖的念头一旦产生,便一发不可收拾,他生命中最不堪的那一面被彻底激发出来。
  如果连夫妻都不可以,那他们要什么样的关系才可以?什么样的身份,才能令他们一世纠缠,永远也分不开。
  血缘?
  他想,只有这个。并非寄托于这个孩子,除非他们两个人,都流着彼此的血,才一生一世都不会分开。
  但这一世没有可能。
  只能下一世。
  下一世,他要做她的哥哥,做她的弟弟,做她的叔叔……怎样都可以,只要和她流着一样的血,让她恨透了也甩不掉,让她无助痛苦时只能寻求他的怀抱,他们彼此,才是这世上最亲最近的人。
  他垂下眼皮,“我会继续吃药。”
  他的拇指,抚过她的喉咙,感到她细细的颤意,映雪慈道:“……什么药?”
  “断子绝孙的药。”他木然地说,“你不想要,以后便都不要,到你我死,都不要了。”
  他行尸走肉般抱起她,放到榻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高大的躯体,摸上去竟是冰冷的,他躺在她的枕上,面朝她,双眼空洞,说:“吻我。”
  映雪慈没有动。他将她拉进怀里,闭上眼,用嘴唇去觅她的唇,冰凉的唇,像雪花慢慢落在她的唇上,起初是轻吻摩挲,渐渐地,益发重了。
  映雪慈感到有温热滴落在她的脸庞,才发觉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俯视着怀里的她,眼泪从浓密的睫毛根部,一颗颗的掉下来。
  他不再深入,只用鼻尖和唇,摩挲她同样的部位。
  映雪慈的脸颊很快被他打湿,她伸出衣袖,替他拭了拭鼻梁,慕容怿的神情冷峻而威严,好像方才的眼泪,只是一场错觉。
  他坐起身,“疼吗?”
  慕容怿终于看向她的肚子,伸手抚上去,“已经不在了?”
  他的唇动了动,想问,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但又觉得还这么小,恐怕她也分不清。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和她第一个孩子,还想问为什么,然则没有那样的必要,她之痛苦更甚于他百倍,继续问下去,和在她伤口上撒盐无异。
  他起身下榻,径直朝外走去。
  映雪慈拉住他的衣袖,“你去哪里?”
  他脚步一顿,并未回头。“我留在这里,只会让你更加痛苦。”
  “还是说,”
  慕容怿回过头,眼眶泛红,声音微哑,“你其实也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