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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古代爱情 > 鬓边娇贵 > 鬓边娇贵 第131节
  映雪慈坐在床边,垂下眼眸,“可我流了许多血。”
  她说,“很痛。”
  慕容怿喉结滚动着,压抑着愤怒和痛苦,“所以宁肯痛,宁肯流血,宁肯伤害自己,你也要……”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继续往下说道:“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有了身孕。”
  慕容怿一愣,脸色骤变,映雪慈轻抚着小腹,柔声道:“要摸一摸它吗?”
  她的面庞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柔的光辉,爱恨怨怒,都仿佛从她的身体中淡去。她平静地伸出手,抓住他的袖管,从他的袖中,摸到他微凉的手,然后,牵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她说:“它还在。”
  “三个月了。”
  她轻柔地说:“若是一切顺遂,明年六月,它便该出世了。”
  房中极静,这世上好似只剩下他们二人。慕容怿怔怔,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喃喃地问:“真的……?”
  “真的。”
  映雪慈道:“它还太小了,不过太医说它很健康,我也差一点以为我会失去它。”
  她看到慕容怿低下头,将耳朵贴住她的小腹,她动了动,被他轻轻拥住,“溶溶,不要动。”他哀求似地低语,埋在她的怀里,映雪慈有些难为情,“太小,听不见的。”
  “什么时候能长大?”他入神地问。
  映雪慈道:“或许要再过一两个月。”
  她回答的很迟疑,原来她也不知道。他怕她坐着会累,遂道:“我还想听,你躺下让我听一听。”
  她便躺下来,慕容怿却没有再碰她的肚子,蹙眉问:“会不会难受?我这么碰你。”
  她摇头说不会,又不是玻璃捏的。慕容怿在她身旁躺下,摩挲着她的脸庞,眼底仍充满了血丝。心里被淡淡的喜悦充斥,兴许是方才哀恸太过,这巨大的喜悦降临,反倒感到不切实际,他觉得他在做一场美梦,梦醒了,她就会消失。
  两个人抵足同榻。
  他说,“我没有做过爹爹。”
  她说,知道的。
  做爹爹是什么滋味?他曾问过兄长。兄长抱着刚出生的嘉乐,为她的啼哭不止焦头烂额,却止不住地发笑,低声说爹爹在,宝儿乖,爹爹在——兄长文采斐然,然也说不出一二来,只道,等你也做爹爹,自然就知道了。
  等他也做爹爹……
  尚年少的卫王殿下皱了皱眉,面带不屑。
  他没做过爹爹,但他有爹爹。
  他的爹爹,性情软弱,耽于情爱,溺爱崔妃所诞的幼子,致使大权旁落,养出了崔家这等野心勃勃,觊觎皇位的豺狼。
  等他如果做爹爹,他绝不会像他父皇那样,昏聩而荒唐的,无度宠爱心爱的女人所诞下的孩子。
  他不会。
  现在,他也做爹爹了。
  人都是会变得。
  兄长,原来做爹爹是这个滋味。
  他又有了一个软肋。
  不过,并不感到不悦。
  反而,十分欣喜。
  而且,他和他的父皇不一样。
  他会立心爱的女人为后,立心爱的女人所生的孩子为储,他心爱的皇后,疼爱的太子,都出自正统,无人可以撼动和置喙,他无论怎么爱他们,都是天经地义。
  “怎么会流许多血?”他担忧地问,把她裹得紧紧的,“很痛吧。”
  “嗯。”映雪慈道:“我不小心吃了许多山楂,阿姐说怀孕不能吃那个。”
  他听得不断蹙眉,到最后脸色竟开始发白,听得他腹中也痛起来,“那你有没有事,那都是从你身体里流出去的血,难怪你的脸色那么白,为什么一早不告诉我呢?”
  他的心疼极了。
  “是你根本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映雪慈轻声控诉,“你一来就问我,是不是要堕了它,我生气都来不及,空口白牙尽会污蔑我。”
  “好吧,对不起。”他道,“但我后来问你了,我问你,是不是要堕了它,你说,你怎么知道?”慕容怿贴了贴她的脸,“你那时候怎么想的,有没有一瞬间,真的不想要它,也不想要我?”
  映雪慈便不说话了。
  慕容怿等待着,神情变得落寞。
  “我做错了许多事。”
  他说,“我不知道怎么爱人,我不会。”
  映雪慈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什么,他凑上来,“你教我。”
  映雪慈轻轻地敷衍他,“再说吧……”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他蹙着眉,认真地支起上半身,将她笼罩住,“我即将要做爹爹了。”他俯身望着她的脸,眉目柔和,尾音带着青年的雀跃,“如果是你教我,我会学得很快,但我自己摸索,会让你很辛苦,我不想让你那么辛苦。”
  映雪慈道:“我也不会,我不知怎样教你……”
  “很简单。”他啄吻她的下唇,时吻,时吮,双目漆黑,柔声道:“你无需怎样教我爱,只需要把我教成让你最舒服的样子,教我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情人、丈夫、父亲,你如何想的,便如何在我身上实现,就当我是为你而生的,我是你的影子,你可以踩着我,也可以依赖我,只要永远别放开我,别让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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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半章大修,又不小心拉快进度条了,需要重新看
  第116章 116 她也喜欢被这样温柔的亲吻。……
  夜里他再度要求留宿。
  以守护妻子和孩子的名义。
  遭到了映雪慈的婉拒。
  “这床榻太小了, ”她温柔而抱歉的笑,爱莫能助的样子,“你睡这里, 我睡哪里呢?”
  慕容怿微笑,“不嫌弃的话, 可以睡我身上。”
  被赶了出去。
  宜兰和柔罗不敢明着笑,躲在柱子后看笑话。
  好在慕容怿今晚心情极好, 没有和她们计较,在映雪慈的宫室前驻足了一会儿,春风满面的离去了。
  第二天映雪慈去柏梁台用膳, 回去发现她的床被人换了。
  她原本一人睡着正好的拔步床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南薰殿那张极大的玛瑙床。
  她的宫室本来就小,这是她自己向谢皇后要求的,她不愿住太大的宫室, 觉得太过空旷清冷,谢皇后便将一处紧邻柏梁台的, 南北通透的小宫室, 收拾出来给了她。
  这张玛瑙床几乎占据了半个内室。
  她的妆台和衣橱都不得不让位。
  映雪慈欲言又止, 下午和蕙姑说起此事,“这会不会太荒唐了, 做皇帝便可以这样吗?”
  她搬到哪里, 哪里的宫室便遭到他的祸害,最惨的莫过于含凉殿, 惨遭他的毒手,被付之一炬。
  再这样下去,她只能睡到勤政殿去了。
  蕙姑笑得不行。
  映雪慈:“阿姆, 你还笑!”
  蕙姑:“不笑了,我不笑了。”
  却还是忍不住。
  一时间,大家都笑了。
  这天夜里他再过来,门被上了锁。
  次日依旧。
  次次日复之。
  次次次日——
  映雪慈睡得迷迷糊糊,一个黑影来到床前,她惊得欲喊人,被他捂住嘴低声,“别叫,是朕。”
  似曾相识的一幕,曾经在那个建礼门附近的小佛堂中,他亦这样来到她身后,对她道,别叫,是朕。
  那时她眼眸濡湿,眼下亦然,带着一丝未睡醒的懵懂,被他抱入怀中,还在低低的吸着气,俨然被他的夜探香闺吓了一跳。
  这玛瑙床极大,再睡两个他们也够,上面铺着厚厚的毡子、褥子和异兽的皮毛,蕙姑帮她弄得暖呵呵的,活像个温暖的小巢穴,哪里都毛乎乎、软绵绵。
  她本应该呵斥他的,可实在太困了,她有孕以后益发嗜睡,头一歪便要埋在他胸前睡去。
  慕容怿用手臂垫在她脑后,让她枕着,两个人相拥睡去。
  第二天她醒来,他已去上朝了。
  映雪慈赖床,不想起,蜷在毛毯里睡回笼觉,被蕙姑捞了出来,说太皇太后的生辰快到了,恰好这阵她老人家精神头尚可,于理要去拜见一番。
  这也是谢皇后的意思,名义上,映雪慈仍是老祖宗的孙媳,礼王死,她顶着遗孀的头衔,回宫至今都未曾拜见,也于理不合。
  映雪慈便去了。
  太皇太后和她没什么情分可言,她去的时候,老人家正在喝药。
  寿康宫泛着浓浓的朽气,和药气。
  外间分明晴空如洗,寿康宫里却黄昏渐垂,病人不能见风,故处处都有密实的锦帘遮蔽着,白日也点着火烛。
  太皇太后就躺在那张明黄绸子的大床上,就着冬生的手,一口一口咽着乌黑的汤药。
  映雪慈在外间等候,听见太皇太后说:“不用等了,让她进来吧。”
  一个小宫人将她领了进去。
  比上一回见,太皇太后又衰老许多,人之将死,一日不如一日,像长满了年轮的腐朽老木,目光浑浊,皱纹遮住了她的表情。
  “你回来了。”太皇太后道:“活着回来,也是你的造化,往后要好好的替礼王守着,尽到你为人妇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