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泉平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喉间哽咽得发疼,眼底的悲恸几乎要溢出来。
他看着段弈祈绝望到极致的模样,心里也像被钝刀反复割着,疼得喘不过气,可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离别是迟早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头的剧痛,对着身旁的保镖沉声道:“先把弈祈带走。”
两名保镖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拉段弈祈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不忍:“段小姐,节哀。”
“别碰我!”段弈祈猛地嘶吼出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眼底迸发出疯狂的光芒。她奋力挣扎着,指甲死死抠着棺壁,硬生生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指尖磨得生疼,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我不走!我要陪着阿楠!你们让我留下!让我陪着她!”
可她浑身是伤,早已被伤痛耗尽了力气,这样的挣扎在保镖面前显得格外无力。
保镖们不敢太过用力,怕弄伤她本就未愈的伤口,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掰开她攥着棺壁的手指。
指尖与冰冷棺壁剥离的瞬间,段弈祈感受到一股彻骨的空洞,仿佛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生生抽走,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她浑身抽搐。
她绝望地哭喊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晶棺被工作人员缓缓推动,朝着那扇通往火化炉的、冰冷的大门移去。
“阿楠,阿楠——!”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只剩下破碎的气音,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想要挣脱保镖的束缚,却只能被死死按住,踉跄着被拖离原地。她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口水晶棺上,像是要望穿棺木,望穿那扇即将关闭的大门,“阿楠……你等我……等我……我一定来找你……”
水晶棺一点点远去,季楠平静的脸庞渐渐消失在视线里。那扇冰冷的铁门缓缓关上,“咔哒”一声,像是一把重锁,死死锁住了她与爱人最后的联系,也锁住了她所有的希冀与未来。
段弈祈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双腿一软,瘫软在保镖怀里。压抑的哭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心口的剧痛让她几乎窒息,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解缈连忙上前,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滚落,声音哽咽:“弈祈,别这样,季楠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你这样伤害自己……”
段弈祈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咬着唇,泪水无声地淌着,浑身冰凉得像一块冰。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失去季楠了,永远地失去了。那扇紧闭的大门,隔开的不仅是生与死,还有她余生所有的光亮。
从此往后,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季楠的笑,没有季楠的温柔,没有那些约定好的未来,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将她彻底吞噬,永无天日。
第184章 心如死灰
不过四十分钟,那扇冰冷的铁门再次缓缓打开,工作人员捧着一个素白的实木骨灰盒走了出来,盒身刻着细碎的缠枝莲纹,肃穆又带着几分温柔,像是在轻轻包裹着季楠最后的余温。
工作人员将骨灰盒小心翼翼地递给季泉平,连同一个小小的丝绒袋一起,低声道:“季先生,这是季小姐的骨灰,还有她手上戴着的两枚戒指,我们已经取下来了,您收好。”
季泉平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骨灰盒,入手的重量轻得可怕,却又重得压垮了他所有的支撑。
他低头看着这方小小的盒子,眼眶瞬间红透,喉间哽咽得发疼,却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是他唯一的女儿,是他捧在手心长大的宝贝,如今却只剩这冰冷的木盒,装下了她短暂却炽热的一生。
丝绒袋里的两枚戒指硌着掌心,那是段弈祈的求婚戒与季楠准备的婚戒,曾被季楠日夜戴在手上,此刻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气息,触得人心头发紧。
关于季楠的墓地,在得知季楠死讯的那一刻他就买下了城郊一处开阔的陵园,那里依山傍水,草木葱茏,是他能想到的、最适合让季楠安息的地方。
安葬仪式办得简单而庄重,没有多余的宾客,只有季家的亲友和段弈祈的朋友在。
季楠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年事已高,经不起这样的生死重击,他们只能瞒着老人,谎称季楠被医院派去国外做交流学习了,估计要在外面待上两三年。
而苏榆昕因亲侄子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悲痛过度一病不起,此刻还在医院躺着,由韩漓丞寸步不离地照顾着,自然也无法到场送别。
看着工作人员将骨灰盒缓缓放入墓穴,一锹一锹的泥土将其掩埋,段弈祈始终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得像一尊雕塑。泪水无声地淌着,浸湿了单薄的衣衫,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带来刺骨的凉。
她手里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到几乎失去血色,直到泥土彻底将墓穴填平,立起一块刻着“爱女季楠之墓”的墓碑,她才缓缓跪下身,额头抵着冰凉的墓碑,像抵着季楠曾经温热的脸颊,声音轻得像风中的叹息:“阿楠,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会常来看你,陪你说说话……”
安葬结束后,众人沉默着下山。季泉平让司机先送解缈几人回去,自己则带着段弈祈来到陵园外的长椅上坐下。
山坡的风吹得段弈祈瑟瑟发抖,季泉平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那带着体温的布料勉强隔绝了些许寒意。他沉默了许久,才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丝绒袋,递到她面前。
“这两枚戒指,你收好。”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沙哑,眼底是藏不住的悲恸,“楠楠一直戴着,睡觉都舍不得摘,这是她最珍视的东西,也是你们之间的念想。”
段弈祈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丝绒袋,指尖触到里面冰凉的戒指,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缓缓打开袋子,两枚熟悉的戒指静静躺在里面,素圈上的刻痕还清晰可见,只是再也没有了主人指尖的温度,只剩一片刺骨的凉。她把戒指紧紧攥在手心,泪水再次汹涌而出,砸在戒指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映出她绝望到扭曲的脸庞。
季泉平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他轻声道:“楠楠当初执意要把户口和你迁到一起,说这样就算是真正的一家人了,等你身体好些了,就去警局办一下……销户手续。”
“销户”两个字像两把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段弈祈的心脏,疼得她瞬间蜷缩起身子,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明明当初是两个人一起去派出所迁的户口,如今却要她亲手注销掉季楠的户口,把那个与她紧紧绑定的名字,从户口本上彻底抹去。
“对不起,季伯父……”段弈祈缓缓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凝着细碎的光,一眨便砸落在手背上,烫得像火。
段弈祈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没有兑现承诺,我没能护好阿楠……最后,反而是她拼了命挡在我身前,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是我没用,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她说着,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双手死死攥着自己蓬乱的头发,指节用力到泛白,声音里满是崩溃的自责,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声都带着撕心裂肺的悔恨:“如果我能早点发现苏榆临就是组织背后的那个人,如果我能早点看穿他的伪装,如果我早点告诉阿楠让她小心她舅舅,让她不要上那艘船……阿楠就不会死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她,是我亲手把她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她猛地捶打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力道重得吓人,本就未愈的伤口被震得撕裂般疼,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悔恨。
“是我太蠢,太自负,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却没想到把最想保护的人推向了绝路……”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混着额头渗出的冷汗,糊满了整张脸,“季伯父,您骂我吧,打我吧,我活该!是我对不起阿楠,对不起您,对不起季家……”
季泉平看着她崩溃自责的模样,眼底的悲恸更甚,喉间哽咽得发疼。他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却又顿在半空,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弈祈,这不怪你。”
段弈祈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解与痛苦:“怎么能不怪我?如果不是我……”
“苏榆临的心思藏得太深,连我和季楠的母亲都没能看穿,何况是你。”季泉平打断她的话,语气沉重,“楠楠选择上那艘船,选择挡在你身前,是她自己的决定。她向来固执,认定的事情就不会回头,她那么爱你,就算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顿了顿,看着段弈祈布满泪痕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用自己的命换你活着,不是让你这样自我折磨的。楠楠最希望的,是你能好好活下去,带着她的份,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