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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惊悚推理 > 冰川之下 > 第177章
  段弈祈怔怔地望着季泉平,眼泪还在不停地流,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知道季泉平说的是对的,可那份自责与悔恨,却像跗骨之蛆,死死缠附着她,怎么也甩不掉。她攥着掌心的两枚戒指,指尖冰凉,戒指上的刻痕硌着掌心,像是在提醒她曾经的约定与季楠的牺牲。
  “好好活下去……”她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像梦呓,眼底却一片茫然,“没有了阿楠,我该怎么好好活下去?她是我的光,是我活下去的意义,现在光灭了,意义也没了……”
  季泉平看着她绝望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楚。他知道,有些伤痛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有些执念也不是轻易就能放下的。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段弈祈的肩膀,语气郑重:“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但日子还得继续。季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以后你要是想找人说说话,或者有什么难处,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走吧,我送你去医院。”
  段弈祈缓缓站起身,朝着季泉平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你,季伯父。”
  接下来的几个月,段弈祈活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复健师按部就班地为她制定计划,季家的佣人细心照料她的饮食起居,解缈她们时常来陪她说话,可她的心始终沉在冰封的海底,没有一丝波澜。
  肌肉的酸痛、骨骼的磨合,都远不及心口那道永难愈合的伤疤疼。她机械地完成着所有指令,眼神空洞得像蒙尘的玻璃,唯有攥着那两枚戒指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知觉,那是她与季楠之间,仅存的温度。
  等到出院那天,段弈祈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了警局。
  户籍窗口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她递上户口本时,指尖微微发颤。曾经那页并排印着“段弈祈”与“季楠”的页面,如今要被盖上“注销”的红章,像一道冰冷的烙印,烫得她眼眶发酸。
  红章落下的瞬间,段弈祈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节哀,段队。”
  她接过递回来的户口本,翻开那一页,只剩下她自己的名字孤零零地印在纸上,旁边空出的位置,像一道永远无法填补的缺口。她紧紧攥着户口本,指腹摩挲着那片空白,心里空荡荡的,连疼都变得麻木。
  离开户籍窗口,她径直走向刑侦队,找到了徐珩。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徐珩正对着一叠卷宗蹙眉,看见她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复杂的心疼:“你怎么来了?身体好些了?”
  段弈祈点点头,找了个椅子坐下,开门见山:“苏榆临的案子,结案了?”
  “嗯,上周刚结的。”徐珩熄灭烟头,语气沉重,“证据确凿,他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法院已经受理,就等判决了。”
  “我想知道,”段弈祈抬眼望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霾,“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毁掉一切?他是阿楠的舅舅,是她曾经最信任的人……”
  徐珩叹了口气:“苏榆临在国外的时候认识了当地毒枭的女儿,从此就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他的双手就是被毒枭老大砍下来的,要不是废了他的两只手,他都回不了国。”
  段弈祈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如纸。她仿佛能看见那血腥的场景,能想象苏榆临当年是怀着怎样的贪念与怯懦,接受了那样的“惩罚”。原来他那副看似无害的义肢下,藏着的是这样肮脏的交易与背叛。
  “那组织的那个符号,”她喉间滚动,压下翻涌的恶心与恨意,一字一顿地问,“s、l、r,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珩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语气带着几分讳莫如深:“s、l、r,你猜猜看。”
  段弈祈垂眸,睫毛掩去眼底的寒芒。其实在怀疑苏榆临的那一刻,这个符号就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s是他的姓‘苏’,l是他的名‘临’字首字母,”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至于r?难道是他妻子的姓?”
  “是rédemption。”徐珩轻声回复她。
  “这是法语‘救赎’的意思。”段弈祈几乎是立刻接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凉。
  救赎?
  多么可笑的两个字。
  徐珩点了点头,眼底的担忧未减,却终究没再多劝,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段弈祈垂着眸,脚步虚浮地走向郑富闵的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得她的影子又细又长,像一株被严霜打过的枯木,没了半分往日的凌厉。
  “进来。”听到敲门声,郑富闵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他抬头看见是她,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惋惜,轻轻叹了口气:“坐吧,节哀。”
  段弈祈依言坐下,沉默着没说话。郑富闵给她倒了杯温水,推到她面前,声音放缓了些:“我听小秦他们说你来了警局,正打算让人叫你过来。这次端掉那个犯罪组织,你立了大功,总部十分看重。过几天开表彰大会,我要调去省厅,我的位置由曲沆接任,曲沆的位置,你接任的希望很大。”
  升职的消息,换在从前足以让她振奋,可此刻听来,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蒙了尘:“郑局,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个。我想请假。”
  郑富闵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叹了口气。他看着段弈祈眼底化不开的阴霾,那是比悲伤更沉重的荒芜,便不忍再强求:“想请多久?”
  段弈祈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她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能走出这片无边无际的伤痛,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走出来。“我不知道。”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斤重的绝望。
  “那你就先休着。”郑富闵没有为难她,语气里满是包容,“警局的位置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觉得能回来了,随时都能归队。这段时间,好好照顾自己。”
  段弈祈站起身,对着郑富闵微微鞠了一躬,没再说谢谢,转身缓缓走出了办公室。
  第185章 故地重游
  解缈刚结束音乐节,飞回a市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段弈祈的住处。此前何瑾和楚遥安来探望时,便说她状态极差,整个人浑浑噩噩,像丢了魂魄一般。
  推开门的瞬间,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段弈祈扶着门框站着,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眼神迷离涣散,却还是勉强认出了她:“是你啊。”她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脚步虚浮地侧身让路,“你们不用特意来看我,大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一个人……可以的。”
  “你这副样子,像能照顾好自己的人吗?”
  解缈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她扶坐在沙发上。
  目光扫过满桌空酒瓶和堆积的外卖盒,心头一阵发紧,转身默默收拾起来,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心疼:“你胃不好,这几年才慢慢调养好,之前叫你喝酒你碰都不碰,说季楠不喜欢让你干这么伤身体的事。现在她走了,你就把她的话全抛到脑后了?”
  段弈祈低头看着她指上的戒指,苦涩的笑从嘴角蔓延开,眼底泛起湿意:“我怎么可能忘?”她声音沙哑,带着酒后的哽咽,“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可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和外公外婆一样,一次都不肯来我的梦里。我只有喝醉了,才能在那些模糊的幻影里,再看看她的样子。”
  解缈收拾的动作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在段弈祈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季楠不是不想来,她是怕你看到她会更放不下。她用命换你活着,不是让你这样作践自己的。”
  “活着……”段弈祈喃喃重复,眼底一片荒芜,“没有她的日子,活着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解缈的心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她攥紧段弈祈冰凉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是季楠用她自己的命换回了你的命!她挡在你身前的时候,不是让你这样醉生梦死、自我毁灭的!你只有好好活着,才能对得起她的牺牲,至少别让她的命,换一个浑浑噩噩的死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段弈祈混沌的意识。她怔怔地看着解缈,眼底的荒芜渐渐裂开一道缝隙,颈间的戒指项链硌着锁骨,冰凉的触感突然变得清晰。
  良久,她缓缓眨了眨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不再是之前的崩溃与绝望,多了一丝清醒的痛。
  “你说的对,解缈。”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笃定,“你放心吧,我不会再这样了。我想要出去走走,走多久还不知道,但去哪,已经有目标了。”
  解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好,想去就去。需要我帮你做什么?订机票还是收拾行李?”
  段弈祈轻轻摇头,抬手摩挲着颈间的戒指,指尖划过素圈上隐秘的刻痕:“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神渐渐飘远,“那是我和她的约定,得我自己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