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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惊悚推理 > 冰川之下 > 第182章
  苏榆昕出院后没敢回老宅,一直和韩漓丞住在城郊的小别墅里。弟弟苏榆临和侄子入狱,家里的天仿佛塌了一半。
  她更怕在面对年迈的父母时,自己眼底的悲恸藏不住,一不小心就会泄露了季楠已经不在的消息,那是两位老人晚年唯一的念想,她不敢也不忍戳破。
  门铃响起时,韩漓丞正在给苏榆昕揉肩。开门看到段弈祈,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连忙侧身让她进来:“是弈祈啊,快进来。”
  苏榆昕的精神状态和段弈祈差不了多少,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身形也清瘦了许多,是被韩漓丞小心翼翼扶到沙发上的。
  看到段弈祈手里的桔梗花,她黯淡的眼神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声音虚弱:“还特意给我带花,有心了。”
  家里的保姆很快端上来三盅刚炖好的鸡汤,汤色清亮,飘着淡淡的葱花。
  “弈祈,你尝尝,阿姨特意让厨房炖的,补身子。”韩漓丞把一盅鸡汤推到她面前,看着她清瘦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心疼,“你看你,都瘦了好多,快把汤喝完。”
  段弈祈端起汤盅,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她用汤勺舀了一口,鸡汤的鲜香在舌尖化开,却暖不透心底的抑郁。
  她放下汤盅,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个丝绒盒子,轻轻放在苏榆昕面前的茶几上,声音平静得近乎克制:“阿姨,盒子里是我和阿楠的对戒,求婚的那枚,还有结婚戒指。我要出国旅行了,或许再也不会回来,这些东西留在身边也没什么用,就交给你们保管吧。”
  苏榆昕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沙发扶手,指节泛白。她看着那丝绒盒子,想到了季楠觉得她们两个人实在是不容易,明明都已经克服了万难,却还是没有一个好结局,这样一想,眼眶瞬间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茶几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要走?”她声音发颤,“弈祈,楠楠不在了,你更不能这么孤身一人跑那么远啊。有什么难处你跟我们说,我们一起扛,别一个人硬撑着。”
  韩漓丞也跟着劝道:“是啊弈祈,你一个人出国我们怎么放心?要是想散心,国内哪里不能去,我们陪着你。”
  段弈祈摇了摇头,眼底的决绝藏不住:“我想替阿楠去看看她没看过的世界。她以前总说,等我们退休了就去看极光,去看蓝白小镇。现在她走了,我得替她把这些愿望都实现。”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这里的回忆太多了,走到哪里都能想起她,我怕自己熬不下去。”
  苏榆昕看着她眼底深藏的悲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知道,段弈祈心里的苦,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劝好的。
  她拿起其中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的钻戒依旧闪着细碎的光芒,苏榆昕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好,阿姨替你收着。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想回来了,随时来拿,阿姨一直在这里等你。”
  段弈祈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谢谢阿姨。”
  在韩漓丞的坚持下,她硬是把那盅温热的鸡汤喝完,才起身告辞,驱车回到自己的小院。
  推开门,小白立刻摇着尾巴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裤腿。段弈祈弯腰抱起它,走到食盆边倒了一碗狗粮,指尖顺着它柔软的毛发轻轻摩挲,声音温柔得近乎呢喃:“小白,等去了遥安姐姐的新家,你也要像今天这样,好好吃饭,不挑食,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长大,好不好?”
  小白似懂非懂地舔了舔她的手心,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依赖。
  傍晚时分,小院里渐渐热闹起来。段弈祈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一桌子菜香气扑鼻。
  有何瑾爱吃的红烧排骨,楚遥安钟爱的糖醋鱼,还有解缈念叨许久的香辣虾,每一道都是朋友们的心头所好。
  楚遥安她们几人陆续赶来,往日里吵吵闹闹的几人,今日却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沉默,目光时不时落在段弈祈清瘦的背影上。
  饭局吃到最后,段弈祈放下筷子,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眼底是藏不住的郑重:“今天把各位聚在一起,是我想发自内心地感谢大家。感谢大家在我生病、在我最难熬的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我、照顾我,替我扛下了那么多。”说完,她微微俯身,朝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肩膀还在微微轻颤。
  “老段,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何瑾立刻摆手,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爽朗,“我们都是朋友,照顾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段弈祈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转而看向她:“老何,还有个事,我得请你帮忙。”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绝无二话。”
  “师娘和尚姐还不知道阿楠的事,我已经好久没敢去看她们了。当年在警局实习,师父对咱俩恩重如山,如今他不在了,我却没能好好照顾她们。”她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歉疚,“我明天离开之后,麻烦你,替我多照看照看她们三个人,常去看看她们,有什么事随时告诉我。”
  “你真要出国旅行?”何瑾皱起眉,脸上满是担忧,“老秦他们前两天跟我说,我还以为是玩笑。你一个人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放心,师父的恩情我没忘,师娘和尚姐我会常去探望的,有情况第一时间跟你说。”
  她点点头,又转向楚遥安,牵过一旁的小白,把牵引绳递到她手里:“遥安,你不是一直想养条犬吗?我把小白送给你,它很乖,就是有点粘人,麻烦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它,别让它受委屈。”
  楚遥安没有接牵引绳,只是眼眶通红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弈祈姐……”
  段弈祈又看向解缈,语气带着几分笑意:“解缈,我没什么能送给你的,只有几把吉他,你要是不嫌弃,一会走的时候全都带走,也不算浪费。”
  “打住!”解缈猛地伸出手叫停,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带着几分急怒,“段弈祈,你今天晚上到底搞什么?不就是出个国旅个游吗?怎么被你搞得好像生离死别,托付后事一样?”
  坐在一旁的虞安遂连忙低声咳了咳,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小声提醒:“注意点,别说这不吉利的话。”
  段弈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的决绝渐渐浮现,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打算再回来了。a市是我的伤心地,这里的每一条街、每一栋楼,都刻着我和阿楠的回忆。走在路上,会想起我们一起吃过的小吃摊;路过公园,会记得我们一起遛小白的傍晚;回到家,空荡的房间里全是她的影子,却再也触不到她的温度。”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停下:“我怕再待下去,我会撑不下去。阿楠以前总说,想和我一起去看极光,去看蓝海,现在她不在了,我想替她完成这些愿望,也想找个地方,好好和过去告别。”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空气里弥漫着酸涩的味道。江钰终于开口:“出去走走也好,总比困在这里强。但我们都会等你回来。”
  段弈祈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灼痛感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送走最后一位朋友时,夜色已深,月光洒在小院的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影子。
  她回到空荡的小院,在季楠常坐的藤椅上枯坐了一夜,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藤椅上的纹路,仿佛还能触到爱人残留的温度。
  黎明时分,天刚泛起鱼肚白,她提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脚步坚定地走出院门,没有回头。
  所谓的“出国旅行”,其实是一路向西。三天后,她站在边境缉毒队营区的大门前,口袋里那份调令已被攥得发皱。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沉淀了太多情绪的眼睛。
  一周的严苛考核里,她展现出令人惊叹的素质。
  精准的枪法、敏锐的洞察力、对犯罪网络的深刻理解,还有那份经历过生死后淬炼出的沉稳。当缉毒队长将肩章递到她手中时,所有考官都看到了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
  “经组织决定,任命段弈祈同志为缉毒二队队长,即刻生效。”
  她接过肩章,指尖轻抚过上面的纹路,然后郑重地别在制服左肩。藏蓝色的制服衬得她身形挺拔,眉宇间那些曾经的伤痛已沉淀为她坚不可摧的信念。
  站在二队队员面前时,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从今天起,我与各位并肩作战。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肃清毒瘤,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
  队员们齐声应和,声音在训练场上久久回响。
  午后,她独自登上瞭望塔。远方山峦起伏,边境线在炽烈的阳光下蜿蜒成一道金色的细痕。
  她从贴身衣袋里取出那张早已被摩挲得边角泛白的照片,指尖轻轻拂过季楠眉眼弯弯的笑靥。
  风掠过塔顶,吹动她额前的发丝,也吹散了眼底最后一丝凌厉,化作深潭般化不开的温柔。